|
“那就记住吧。” “……” 赫连辉偏头看他,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仍是少时的那场回望,看到那画下的身影,白袍垂落,只敢远远而望,而迟迟不敢上前,怕这一切只是场幻梦,怕幼时画里的人一眨眼就消失。 可到了如今,他不像少时缓缓压在心头,偶尔数着时间的等候……许是他早就明白了结局。 不愿再想落幕。 不如沉溺于此刻,至少此时的欢愉是真的,陪伴是真的,相守也是真的,都是他能紧紧抓住的。 “能记住吗?” “会一直都能记住吗?” 赫连辉将头埋在他肩上,低声喃喃倾诉着,“阿瑶,总觉得你是神仙呢?神仙都会法术,也许有一天你会不会让我全忘了,忘了这一切,我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更觉得痛快。” “不必有这么多的烦恼,也不会……死那一遭。” “……” 祝瑶摇摇头,“我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多,我当时……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记忆的消失是死亡嘛? 也许,对于眼前人是,可他并不全部这么认为。 那个时空存在的一切,又该如何评判,是不同的人吗?也许从来都是一人,只是不同的经历,造就不一样的记忆。 “那还会再见吗?” “阿瑶,不要骗我,好吗?” 赫连辉低低问。 良久无言,忽得耳边传来一句很轻的呢喃,“我不知道……不知道何时会在相遇,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你忘了我也忘了,也许是……未来的某一日,冥冥之中的意外,我们于人群中看了一眼就错过。” “也许你还记得,也许你还在找我……也许……当一切都回到起点,我们都不复存在,也许命运只是在玩弄我们。” “那我感谢它。” 赫连辉斩钉截铁说。 祝瑶怔住。 耳边的声音热烈,直白,像是剖出整颗心,一一道来,“阿瑶,我从没有后悔过,我只是觉得时间太短暂了。” “可短短的几日相遇,也比那漫长的余生好。” 祝瑶不语。 他以为相较于爱,生存是第一的,可他不这么认为。 没有亲吻,只有这个拥抱。 没有更多的亲密,在这将要结束的倒数第五日,他们在日光中看着丝丝缕缕的雨,看着这场升起的日光,将石阶上雨水晒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看着稍稍升起的雾气,慢慢弥散着,恍然又是一日。 “快要到吗?” 祝瑶略有些恍惚想。 可随及,只被拦抱起,去触摸那片热度,像是日光下最亲密的依偎、只留给彼此的温度。 每日那白瓷瓶里的荷花总是谢了,再次置入新的,许是夏日更深了些,粉白花瓣越发绽放开,清透盈盈,于烛光下看更莹润,更美丽,只是这份美消逝的快,脱离了池水,脱离了根部,难存多久。 祝瑶执起燃犀香。 似白玉的犀角快要燃尽了,只剩下短短的5小时了,也许当见不到时这5小时都是漫长的。 “……” 他缓步走向床榻前,坐在一旁没多久,手被扣住了。 祝瑶俯身,看着他略青黑的眼,怕是在他暂且消失时处理了一夜的政事,只在他耳边轻轻说:“再睡一会吧。” 视角里的倒计时,只剩下【2日】。 他昨夜看见了很多的熟面孔,看到了他曾经身边的那位宫女冬枣,看见了那位另一个时空也出现过的青烟,也许该叫她的本名钟音,更听到了许多的赫连辉未曾告诉自己的事……他只是静静听。 赫连辉让他的母亲被葬在先帝陵墓旁,这是很多宫人没想过的。 祝瑶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是喜欢还是野心?人死了总是不得而知的,就好比那一场意外的酒醉,是真的意外,还是一场故意。 奚家出过两朝太后,很有些权势,最早的那位一度摄政……最近的一位是先帝的父亲,那位昌寿皇帝晚年很是宠信,让其当了皇后,待先帝上位时她也颇有几分想法,直到先帝娶了章氏女。 她才退居宫中。 她曾一度想先帝纳一位奚氏女,可都遭受了拒绝,直到……也许是“他”的出生,可很快就是更大的失望。 痴傻、愚笨的血脉,断绝了她的想法。 不过往事既然过去了,就不必再提。 祝瑶走到了殿门前,燃犀香放了回去,他看向远处宫殿檐廊处,几枝柿子树伸了出来,满头的清脆柿子,翠绿叶子。 待到秋日,怕是大丰收。 北地的旱情结束了,可南方的雨水渐渐的有些太多了,多地已有被小部分被淹,幸好出现了一位擅长治水的官员。 “他好老啊。” “他只做了个很小很小的官,家中穷困潦倒,还只是个小小知县,都快要耳顺之年了,居然都未成家。” “他不曾科举吗?” “他多年屡试不第,还散尽家财,都尽付欢场,寻常人哪里敢靠近他!还是前些年才考上了,当了个偏远靠海地方的小知县,加上他还沉迷那些精巧事物,连县里庶务都多顾及不上,连年来考评都在颇后,若非他实在是清廉加之当地偏远穷苦,怕是连这个知县都当不上。” 殿门外,几个角落里的宫人小声谈论着新鲜事。 “那他怎会治水?” “金生水,他命里带金,生来万贯家财,大富大贵,偏偏怎得都护不住,都如流水般溜走了,他总要能治治水。” “听说他脾气可差了。” “可不是吗?有人送了个小婢给他,才和他处了半日就偷跑回家,说是受不了他的爱洁,更受不了他的严苛。” “夏相怎会……怎会任用这么一个怪人。” 一个小宫女咬了口莲子,脆生生的,发出了些咀嚼声,“严大人可好了,他只是看着很严厉。” “小葡萄,听说你是他县里的人,真的吗?” “是啊。” “前些年,我娘差点被人卖了,还是严大人将那恶人抓住了,判了罪,要是放在其他县里,那些大人都不愿管呢。” “那他真能看尸断案?严金石,又是金子又是石头,他肯定看起来就吓人。” “咳咳。” 一位稍大的宫女走了过来,低声重咳,制止了这场谈论。 “翠芝姐姐,你来了。” 小葡萄叫这个名,是因为她有双像是葡萄圆润的眼睛,很有些光彩,扑闪扑闪,像是会说话一样。 祝瑶看着这场谈论,转而回了殿内。 床榻上的人要醒了。 见不到他,怕是要闹一会儿的。 殿外,小葡萄揉了揉眼,看着那个略有些虚幻的白衣身影渐渐向殿里走去,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莲蓬,忽得咬了好几口,有点甜、还有点涩,可是也好吃的,她边吃想着……谁说那位陛下得了癔症。 殿里明明就有人陪他嘛。 还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 怕是个仙人呢。 “小葡萄,天天喊你这个名,都忘了你叫什么了?你叫什么来着。” “姐姐,我叫钟采儿。” “咦,你竟和钟侍中同姓,了不得啊。” “……” “姐姐,从前这殿里的殿下会爱吃莲子吗?我同翠芝姐姐每日都去摘荷花呢?明日能送点莲蓬吗?他会吃吗?” 钟采儿追问了句。 那大些的宫女拍了拍她,有些好笑,怎得还送这种东西给一个死去的人,清明早就过了呢。 她又叹了声,“他应当是不爱吃的,怕是觉得有些涩,可从前也同宫人做过荷花糕的,他是个很好说话的。” “等他那位刘书女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钟采儿低声应了声。 听说,这位刘书女在这宫殿的主人跟前侍奉了许久,本来也被调至帝王跟前,可太后令人把其带至自己跟前。 谁都清楚,那位避居慈宁殿的太后,怕是生怕让其……更让这位帝王想起这个宫殿的主人。 钟采儿抬眼,看这宫殿——蓬莱阁。 的确很美。 她想起见过几次的白衣身影,会是那位殿下的亡魂吗?她也不清楚呢,总觉得她见到的这个生的更美些。 “管他呢。” “明日送去看看,能看眼也好呢,他长得可真好看。” 钟采儿咬着脆生生的莲子,想道。 于是,第二日的一早,赫连辉醒来时,没见到人,只往外走,在桌案前就看到了一叠剥好了的莲子,白如雪,俏立在瓷碗里,旁边是新插的粉荷,花瓣飘逸,相交而立,竟有些滑稽了。 他略有些惊异,可他要寻得人却是忽得出现在他身后,递来了件衣衫。 “穿好。” 祝瑶淡淡说。 他看向游戏小界面,明显可见“燃犀香”使用时间只剩下3小时了,他该告诉他吗?也许吧,可为何他也胆怯了。 “你的宫女送来的。” 祝瑶附在他耳边说了句。 当然,他没有说的是……那位小宫女似乎好像能见他,像是个例外一样,摘了好几个大莲蓬递给了自己。 赫连辉看向自己散乱、露出胸膛的上半身,只能接过了衣衫。 可他没有穿,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人,用着那种很难描述的眼神……他又在想着些什么?太荒唐了,总是这么的荒唐,怎样都不够。 祝瑶索性往前走,去拿起那桌上的“燃犀香”,这最后一日,最后的时间还是一同的消失吧,也许是他也不愿意看见了,看见自己的消失,给他人带来的余声。 明知道结局,可依旧停下,驻足。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笑声越发大了起来。 祝瑶走的快了些。 真讨厌。 赫连辉索性追上前去,直接将他抱起,声音略有些轻浮、浪荡,“阿瑶,你总是……害怕呢,害怕给别人带来伤害吗?” “可你怕些什么?” 赫连辉将人抱置梳妆台前,对着那面打磨地无比清晰的铜镜,在他的脖颈间打下呼吸,犹带着几分亲昵。 “自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掌控着……不是吗?” 他那双眼睛,像猛虎般威严,声音是那般地直白,“阿瑶,尽情掌控这一切吧,就算是给其他人带来伤害。” “就算是我,都没关系。” 祝瑶怔怔看着镜中,那张面孔看不出神情。 不是那副幼年的身躯,是曾经像是最初做鬼时的身躯,要更高挑的许多,要完美的许多。 “享受吧,享受这一切。”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那都不重要。” 赫连辉笑了声。 他忽得将他转了个身,自己则半蹲了下去,仰起头去看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就那样像是将自己至于最底端,仰望着一个神明般,略有些尽兴地说着,不断地说着:“阿瑶,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快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9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