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然没说话。 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反复拖动着进度条,将那个对视的画面,看了不下十遍。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温润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和占有欲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沈闻璟是个有趣的猎物,可以慢慢欣赏,慢慢引诱。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猎物,似乎正在被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盯上。 而这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快。 哪怕,只是一丝不快,也足以让他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节目组的后期机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张导!又爆了!又爆了!”小刘举着手机,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在线人数破了平台历史记录!服务器都差点崩了!” 张导叼着烟,盯着监视器里不断飙升的数据,手都在抖。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眼里全是疯狂的光。 “我他妈就知道!”他一拍大腿,“这个沈闻璟!他不是财神爷!他是我祖宗!” “快!所有机位!都给我对准花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我要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我祖宗是怎么搞艺术的!” 沈闻璟确实在搞艺术。 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画的不是风景,不是静物,也不是人。 他画的是一种感觉。 是上一世,他被困在无菌病房里,日日夜夜听着仪器滴答声,闻着消毒水气味时,对“生”的渴望。 还有原主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压抑的、痛苦的、被禁锢的情绪。 画布的底色是压抑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像不见天日的深海。 然后,一道刺目的、带着神经质颤抖的猩红色,从画布的中央撕裂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伤口里,没有流血,而是野蛮地、疯狂地生长出大片大片扭曲的、荆棘般的线条。 那些线条用的是最扎眼的柠檬黄和荧光绿,充满了攻击性和不详的美感。 它们互相缠绕,撕扯,攀爬,仿佛要冲破画布的禁锢,挣脱出来。 整个画面充满了矛盾,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新生,禁锢与挣脱,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色彩,狠狠地钉在了画布上。 他画得很投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随意地一抹,结果蹭上了一道赭石色的颜料,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脆弱的、易碎的表象之下,是他强大到近乎凶悍的灵魂。 谢寻星就那么一直看着。 看着他画画,看着他出汗,看着他脸上那道刺眼的颜料。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沈闻璟的所有认知,都是错的。 什么清冷破碎感,什么脆弱病美人。 全都是屁话。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玻璃娃娃。 他的身体里,住着一头凶猛的、美丽的、谁也无法驯服的野兽。 他只是懒得把爪牙露出来而已。 他拥有一种惊人的生命力,强大、自由,又纯粹。 这股力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用一种不容分说的霸道,将谢寻星整个人都牢牢地吸了过去。 他想靠近他。 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怜惜。 而是一种最本能的、源自雄性对于美好事物的,最原始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想走进那片光里,站在他身边,亲手帮他擦掉脸上的那道颜料。
第39章 试音 林白屿跟导演报备后就坐在了保姆车的后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位音乐制作人的联系方式和试音地址。 一个小时前,经纪人欣喜若狂地通知他,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面部肌肉,对着车窗玻璃练习着最谦逊、最无害的微笑。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试音,更是一次证明。 他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他林白屿,不是靠着一张脸和讨喜人设走到今天的。 试音的地点在一家顶级的录音棚,隔音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 林白屿进去的时候,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录音棚的控制室里,除了那位联系他的制作人,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国内顶尖音乐公司的A&R总监,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穿着打扮却极尽奢华,眼神里带着挑剔和审视,是这首歌的投资方代表。 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林白屿是吧?直播我看了,基本功不错。”制作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公式化,“demO听过了吗?直接来一遍吧。” “好的,老师。”林白屿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他走进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前奏响起,是一段很抓耳的流行抒情旋律。 他闭上眼,酝酿情绪,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技巧娴熟,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口都处理得无可挑剔,就像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他唱得很投入,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是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伤感。 他觉得自己发挥得堪称完美。 一曲唱罢,他摘下耳机,带着期待的眼神望向控制室。 制作人没说话,只是和旁边的A&R总监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年轻的投资方代表更是毫不客气,直接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透过音响传进录音间,冰冷又刻薄:“唱得一点毛病都没有,也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的是能让人听了想花钱的故事感,不是技术报告。” 林白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尽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谢谢老师的指点,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等通知吧。”制作人语气平淡地结束了对话。 林白屿走出录音棚,外面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坐进保姆车,经纪人立刻兴奋地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他看着经纪人那张充满期盼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热搜。 #寻璟对视# #沈闻璟画# #神仙画画凡人恋爱# 一连串的词条,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精心准备、拼尽全力才换来的“等通知”,那个人,只是在花房里发了会儿呆,画了幅谁也看不懂的画,就轻而易举地霸占了所有人的视线。 凭什么?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 城中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里,季然正端着一杯威士忌,听着朋友们的调侃。 “我说季大制作人,放着好好的清净日子不过,跑去参加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恋综,是去体验生活,还是去普度众生啊?”说话的是个环球娱乐的太子爷,叫周放,跟季然从小一起长大。 桌上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季然这个人,看着温润如玉,对谁都笑眯眯的,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 美人、财富、名利,他什么都不缺,也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活得像个提前进入退休状态的老干部。 感情这种事,更是跟他绝缘。 “说真的,阿然,”另一个朋友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就没有哪个妹妹或者弟弟,让你觉得…有点意思的?” 季然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画面。 最终定格的画面是那个穿着白色居家服的青年,站在画架前,脸上蹭着一道颜料,眼神专注又疯狂,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唇角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凝固。 周放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丝不对劲。 他没声张,只是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给季然发了条微信。 周放:【有情况?】 季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季然:【嗯。】 周放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周放:【我操!谁啊?!何方神圣能让你这棵万年铁树开花?】 季然看着屏幕,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水汽的桃花眼。 季然:【一个很有趣的人。】 周放:【行啊你,段位都跟我们不一样了。那打算怎么办?直接拿下?】 季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怎么办? 直接用资源砸,用合同签,把他变成自己专属的艺术家? 不,太粗暴了。 他更喜欢…慢慢地,一点点地,用最温柔的方式,织一张网。 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地,走进自己的收藏室。 季然:【不急。好的猎人,需要耐心。】 他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沈闻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卷铺盖走人了。 虽然靠着和谢寻星的几次互动,在网上有了点莫名其妙的热度,但终归是邪门歪道。 他这种既不主动营业,又不配合剧本的背景板,迟早要被导演组优化掉。 等林白屿和谢寻星这对原书官配的剧情走上正轨,自己这个对照组工具人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得在被踢走之前,办点正事。 那支“薄荷糖”广告的片酬到账了。 六位数,扣掉税和给王哥的分成,到手还有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凭自己赚到的第一桶金。 他跟导演组请了个假,理由还是万年不变的“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市区复查”。 张导现在把他当祖宗供着,一听他有要求,二话不说就批了,还特意给他配了辆车和司机,嘘寒问暖,生怕这尊财神爷有半点不适。
第40章 慈善拍卖 沈闻璟没去医院,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城郊。 车子在一条略显破旧的巷子口停下,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他下了车,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有最新款的绘画工具,有成箱的牛奶零食,还有给每个孩子的新衣服。 巷子尽头,是一扇褪了色的铁门,门牌上挂着四个字——阳光之家。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院子里,十几个孩子正在晒太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蹒跚学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2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