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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他道,“也难怪染上了自虐,要不是我在这碰见你,会怎么样呢?看你刚才的表现,估计是想搭救护车了。” 说着,陶清和敲了两下酒杯意有所指,颜烁瞥了一眼,闷声道:“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会想杀人灭口。” 他知道陶清和肯定是看出什么了,索性就不加掩饰地说出了心底的话。 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他想在最后关头做回真正的颜才,他真正的情绪,真正的烦恼,真正的自我。 陶清和从不是步步紧逼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有的是耐心。 他不要求颜烁坦诚布公什么,因为他看得出来,不论是他所熟知的“颜烁”还是现在这个古怪到可以说是来历不明的“颜烁”,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似乎都背负着一样某些沉重到难以想象的痛苦。 即便不需要他戳破,“颜烁”也会像现在这样破绽百出,逐渐敞开真相。 陶清和问:“和颜才有关吗?” 颜烁道:“不是有关,就是他。” 陶清和听到他嗓子沙哑,抬手让酒保给颜烁一杯温开水。今晚人很多,酒保就会和一些单独来消遣的人搭话聊天,碰巧当前来的人都是笑着的,就颜烁哭丧着脸,他把手给颜烁时随口调侃:“帅哥失恋了啊?” 陶清和无奈地笑:“不……” “嗯。” “……”陶清和被震住。他望向颜烁,眼神复杂且不确定地问他:“失恋?” 颜烁依然是“嗯”了一声。 一贯淡然处之的陶清和都不冷静了,照这么说的话,颜烁那句“不是有关,就是他”,代表着颜才是导致他失恋的根本原因,那他喜欢的人,是颜才在一起的某个人? 还是,就是……颜才? 信息量以及分量都有点过于惊人,陶清和都不敢继续问下去,先不论他究竟是不是“颜烁”,就算不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是同一个人,不管是亲兄弟,还是同一个人,能与“失恋”两个字挂钩,都是有悖常理的。 虽说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但陶清和一直都是默认了这个猜测理论的,直到现在,他都分不清这两个身份哪个会好一点了。 陶清和大脑宕机的间隙,颜烁也没顾及他现在有多凌乱,自顾自地说道:“清和,对你来说,颜烁很重要对吧?” 陶清和怔了怔,道:“非常重要。” “不单单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颜烁缓缓闭眼,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还有孟康宁、颜润、周书郡、夏洁、夏夏……” 还有个人,他没说出口。 陶清和也跟着沉默下来,他似懂非懂“颜烁”的意思。颜烁也没让他久等着瞎猜,坦言道:“如果我不是颜烁,仅仅看在去年和今年的这点交情,能拜托你件事吗?” 又是一张明牌。 陶清和答应道:“当然,你说。” “帮我问问颜才,” 颜烁的声线有些颤抖,“你问他,你哥和你只能活下来一个,你选谁?” 陶清和心里一紧。 半晌,他把那杯酒干了,但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还是难受得紧。不单单是这个问题的惊心动魄,他也是后知后觉对方接连的几句话湮灭的是他最后的那点希望。他的颜烁,是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现在名义上还是颜烁的这位,已经开始濒临死亡的抉择了。 颜烁看着他愁闷不已到有些无助的神情,可悲的愧疚感再次涌上来。 该说对不起吗。对不起不该顶替颜烁的名号欺骗所有人,作为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他不该继续苟活于世。 可谁又能体谅他的痛苦。 他的归属地除了死亡还有什么? 只有继续以“颜烁”的身份满足所有不知情人的期待和情感需求,老实本分地做颜烁的替身,比上辈子死掉的方式更可悲。 没人会觉得他比颜烁重要。 35岁的颜才和颜烁之间没人会选他,他也受够了戴着颜烁的面具活着。 这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颜烁的身份掩人耳目,他的存在就是超脱常理的错误,于谁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才吗? 颜才的选择会有什么不同吗? 昏沉的大脑没有再思考的余力,他抓住陶清和的手臂,迫切地想知道,“问他,现在就打电话问他,说是打赌游戏还是什么都随便,但要他认真对待,认真回答。” 陶清和蹩眉,“我试试吧。” 他拨打了颜才的电话。颜才当时都准备睡觉了,坐在床头看书,看到来电显示人有些意想不到,接听道:“喂。” “晚上好颜才,这么晚打扰你了。” “没关系,找我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聚会玩酒桌游戏。”陶清和攥紧手机,继续道:“游戏规则我就不废话了,总之现在有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你要立刻做出选择,不能思考。” 颜才觉得有点莫名奇妙,但也没多想,哭笑不得地说:“行,开始吧。” 陶清和开始感到异常紧张。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是凭表象判断的话,他祈祷颜才能选颜烁,那样至少这世上还有个叫“颜烁”的人,而颜才还能有个名义上是他好的亲哥哥,假装一切都岁月静好,没有和他永别。 他一字一顿重复颜烁的话:“假设你和你哥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静了一秒。 “……?”颜才懵掉了,但他还是遵守着游戏规则,毫不犹豫道:“我哥。” 随即从这个假设中抽离,他轻声嗤笑道:“什么游戏问这种问题。清和,玩归玩,别告诉我哥我选的什么啊。” 颜才选的是陶清和期待的,本应松了口气,可他注意到颜烁脸上自嘲而凉薄的笑,登时意识到什么,脸色逐渐苍白。 无意识地问他:“为什么?” “他肯定会小题大做跟我较真,”颜才垂眸浅笑,“怪我不珍惜自个儿。”
第81章 突如其来的通话结束了。 颜才对着熄屏的手机沉下心。 他说谎了。 虽然不完全是谎言。若是真到了他和颜烁只能留一个人在世上的选择前,或者说把这个问题变成他们还在一个娘胎的时候,带着现有的记忆和思想做选择,那即便是独生子,他也宁愿自己从未出生过。 但要是以现在来衡量。 远离了原生家庭的阴影,自己租房子搬出去住,生活终于朝着他无数个夜晚中所期望的那样,如愿以偿克服内心的障碍成了一名外科医生,爱情上也在学会放下,慢慢放过自己,他怎么可能还想掉入将打拼半辈子获得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的黄泉路。 从小到大的确没少吃过苦,那又如何呢,比不上任何一个感到快乐和幸福的瞬间。 他只是上交了个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会满意的正确答案。 要是现实真让他做选择,比方说来一场千钧一发的地震,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会护住颜烁而把自己排在其次。 对他来说这不是不自爱。自我意志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自爱呢。 颜才不自觉地就沉思了起来,回过神来笑着摇头,回归思绪继续看书。 只是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次日。 风寒还没好全就喝了酒、还淋雨的颜烁,此刻遭报应病倒在床上下不来了。 上午的时候,颜才问他:“退烧了吗?要不我请半天假去照顾你。” “发个烧而已,不用。”颜烁嗓音沙哑,鼻音也重,听着声音都变腔了,“工作要紧。” 颜才道:“那你照顾好自己,等下了班我就来看你,我先挂了。” “好。”颜烁关掉手机。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见见颜才,他也会自嘲有什么好见的,那就是他啊,想见的话,照照镜子,摸自己两下也一样。 这么想着,他都觉得自己不只是风寒这么简单,发烧把脑子和心脏都烧成玻璃了,心思都变得透明化,他不认都不行。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王阿姨就给他送了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还有熬的红糖姜茶。颜烁谢过她,待她走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头脑昏热到走路有点磕绊,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信封和信纸。 他提笔模仿颜烁的字迹,写了一封专门用来警示周书郡的《保证书》。 最后利用一下颜烁的身份帮下颜才,但愿这厮能有点仅剩的良知。 写完这封遗书,他走进浴室里,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不知第几次站在这里看望自己,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自言自语。 “我还不知道你吗,真想来早就来了,还用得着问吗,无非是请不了假,但还想着一旦有了支持就有能理由冲动。”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擦了擦额头上沁的汗,实在没力气再说话,慢慢地靠在冰凉的镜面,近距离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明明还没到濒死的时候,但不知怎的,过往与颜才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画面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远比想象中更辛辣,那份复杂、没有定性的感情逐渐浮出水面,他本能似的呢喃着最想对自己说的话:“我爱‘你’。”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死后唯一能带走的只属于我的人。 现在却不完整了,有一部分他带不走,留在这里被其他人占有着。 他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不是说好,除了我们自己,任何人都是外人的吗。” “昨晚的选择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乔睿说,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明明我才是,明明只有我才配得上说这句话。” “你不是从来都没对乔睿动过心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开始理解周书郡为什么去死的时候一定要拉上我一起了。对不起。” “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就当我疯了。” “我压抑得够久了……” 他眼含热泪,拿起事先备好的水果刀,咬紧牙关将刀尖抵在致命的部位。 刺下去不过是0.01秒的事情,他肖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了,可真到行刑的这一刻他迟疑了好久,他看着镜中36岁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当下之前的所有的自己,不单单是这个时空中26的颜才。 等这一刀捅下去,现在及以后的他也将不复存在。他真的要继续抹杀自己吗。 万一明天的“他”可能还是想活着的呢,万一未来的他或许会幸福呢。 “颜烁”不在了,颜才该有多伤心。 忽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颜烁的手顿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孟康宁打来的电话,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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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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