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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要不跟你聊聊现在吧。”颜才停顿了下,抹掉眼尾未落下的泪水,扯了下嘴角,“你看我是不是变化还挺大的?感觉是不是老了很多?按理说我现在的年纪也就才二十六,但实际上我已经快四十了,听这话,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他苦笑了几声,很快又潸然泪下,诉说着这两年来的憋闷,“我小时候对你羡慕嫉妒恨都多少有点,但恨和嫉妒不多,更多的还是羡慕,还幻想着,要是我是你就好了,我想偷偷和你换过来,我想知道被爱自己的父母在身边养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跟我和姥姥两个人一起生活有什么不一样……但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换了,你有爸妈疼,我有姥姥爱……还有你,也挺好的。” “没想到啊,三十来岁的时候死了,一睁眼我就成了你,咱们身边的人都对着我叫你的名字‘颜烁’,孟康宁和颜润也当我是亲儿子,就连我自己,现在才26岁的那个颜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哥哥’。” “那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不说后来,就是我最初死了再睁眼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去死,我不想活了,寒窗苦读那么些年学的一身本事和攒的那些钱可以说是功亏一篑了,但你要我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也没多想回去,所以我拔了呼吸管就打算死了算了,谁知还是命硬没死成,后来因为你认的那个干女儿夏夏,和你姐夏洁,勉强留了段时间,我来这一遭也没白来,夏夏已经康复了,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夏洁的事业也蒸蒸日上,都过得越来越好。但你要想知道关于周书郡的部分,我就不说了,提他我就恶心。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上辈子我就是被他用刀捅死的。” “你给他最后发的那条短信,还记得吗,‘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他不但没做到,他还……”颜才的话戛然而止。 “说好不提的。”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颜才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的沙粒,“我……在犹豫要不要走了。” “本来我打算做完某些事就功成身退的,因为我觉得死才能解脱,但我越来越发觉我好像被自己牵绊住了。” “明明我过去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到最后也没结婚没有成家,和不爱的人凑合着过,工作稳定,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个颜才也是,认识的新朋友再多,他都不带动心的,最多也就是走了命中注定的老路,跟乔睿在一起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我确定,我很爱颜才。” “爱自己这种事不稀奇,但我对他的爱,可能不太一样。是我把他推给乔睿的,我却又非常不希望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你说是爱情的爱吗?” “这算什么呢,自恋狂?” “我说不上来,很多东西还不确定。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不知道该继续以你的身份继续待在他这边还是……” 颜才痛苦地掩面叹息,“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期望的是什么。” “分不清活着和死了,哪一种‘失去’对我来说能最大程度上让我好受一点。” 若是他告诉颜才,从回来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兄弟情,实际上他们的亲哥颜烁早就已经不在了。 届时他有何脸面与自我共存。 欺骗、背弃、生离死别,畸恋。 颜才道:“你看我病都没好就急着赶过来,说是想知道当年租你这块地方的人,会不会知道点我不知道的事儿,但其实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能喘口气,我只有在你这个本尊面前,才有机会做回我自己。” 他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哥,我该走了,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寂寞,”他眺望着前方山间流云的景色,笑着说:“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我就去地下和你团聚,走了。” 来这里除了要见颜烁的墓,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当年关于那份快递来龙去脉的谜团,他需要找到那个墓地的负责人。 根据快递单上的地址,他最终找到了,但不幸的是,负责人早就换人了,原先的负责人是为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半年前已去世,现在是他儿子接管。 负责人翻找着他爹留下的记事本,然后指了指上面的文字:“也就是去年的事,上边写了你兄弟说一年之后让我们把合同给你寄过去的,地址什么的都是按他要求办的。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还不大明白。” 他望向颜才,寻思了半天:“你刚说你是逝者他弟吧?那那时候来租地方的不应该就是你么,怎么你说他是你哥。” 颜才顺醉就那么说了,加上他还病着没怎么动脑,也没注意这些细节。 但眼下不想浪费时间解释,他比较急着想知道的是:“那地下埋骨灰了吗?” 负责人摇头,“立的衣冠冢。” “……是么。” 颜才不知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说地下没有颜烁的骨灰,那人在哪呢,他都能重生回现世,还是说颜烁也和他一样去别的时空或世界了?还是说,他其实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他头都要炸了。 偏在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从他靠近村子后就有信号了,孟康宁的电话就没断过,他再次准备挂掉,却发现打来的是颜才。 “……”颜才接了,“喂……” 完整的字音还没说完整,对方就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顿输出:“喂什么喂,你怎么回事?病没好全就到处乱跑也就罢了,孟康宁找你都找到我这里来了算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打声招呼就去平陇还不接她电话。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又去平陇?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动不动就往那么远的地方跑,你是又打算玩人间蒸发的把戏吗?” 颜才颇为心虚地捏了捏眉心,“对不起,是我任性做事欠考虑,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早就听烦了,我要去手术了,你对着孟康宁说去吧。” “等——” 颜才挫败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语气还又凶又急的。伤心。 他抹了把脸,收拾好情绪,对负责人道:“不是到期了吗,就先不续租了,麻烦你帮我把底下埋的那些东西取出来吧。”
第83章 颜才跟着负责人下山。负责人不是没注意他病怏怏的状况,但眼瞅着这人身体素质惊人不说,本人都没当回事。 不过都撑到上山到现在了,一会儿要走的路也不少,要是在这晕了,那就完了。负责人拍拍他肩膀,“小伙,你发着烧呢吧,挖坟这事儿我来就行了,我看单上记的埋的东西不多,我给你拿来就行了,我看你赶紧去找大夫看看吧,我让我家孩儿带你去,你看除了山上就是山下的才有人烟,要半山腰的时候不舒坦了什么的没人管,非出事儿哟。” 颜才自己就是医生,病到什么地步他最清楚,但要不是负责人提这一嘴,他都快因为习惯这个头晕脑热的毛病,忘了生病这一回事了,他摸了摸额头,是挺烫,就点头应下了,“那麻烦您了,谢谢。” 负责人屋里喊道:“阿仔!” 叫来他最小的儿子叽里咕噜说着方言。颜才听不太懂,那小儿子也不咋会说普通话,他只能懵懂地点头微笑。 在小儿子的带领下去看大夫,以免沟通障碍,他在路上就写好了要让大夫拿的药,到药铺子把手机上写的给他看就行了,顺便当场就把药吃了,刚咽下去,手机响了,应该是孟康宁等半天没消息又打回来了。 颜才清了清嗓子,拨通后走门外接。孟康宁道:“你还要不要你妈活了啊!你不知道你上回走了妈妈有多担心吗?还又来这一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 长篇大论的哭诉惹得颜才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眉心紧绷地皱着,脑门突突地疼,当下还有那么多事乱成一锅粥,孟康宁再怎么哭他都哄不下去。 孟康宁都哭完了也没听宝贝儿子有动静,还以为他知道错了在反省,稍微缓和点语气,“我不管你现在在哪还是在干什么,赶紧回来听到没有,妈妈想你了才叫你回家来吃饭陪陪我和你爸爸的,待了不到一天一早就没见着你人,夏洁还在咱家呢。” 颜才掐着鼻根的手顿住,睁开眼睛,感到愈发烦躁,“夏洁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我找不到你啊,你没听我连颜才都叫出来了,你也就光接他电话。” 颜才查了眼手机通讯信息的未接记录,孟康宁的名字上下是夹着夏洁的名字来着,只不过他没怎么仔细看就没发现。 自从上次和夏洁离完婚,他们就默契地保持了段时间的距离,没再见过面,所幸夏夏也是年纪不大,小孩子都这样,时间长了不见面感情就淡得特别快,时间再长点就该忘记你是谁了,何况现在还有解家麒陪她玩,他对此虽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毕竟他一直被叫做“颜烁”对待,这份感情的基础都是歪的,他也不会多介怀短暂的停留,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用再亏欠人情。 都已经结束了,双方都体面退场了,颜才是这么认为的,他以往都是一个人做决定,自己惹了麻烦或内外债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哪需要给第二个人交代什么,完全忘记正常来说,离婚这么大的事得和双方父母交代,夏洁那边肯定是沟通好了的,但他没有这个意识,而且这离婚本质上也是假的。 听孟康宁那话,应该不知道离婚的事。颜才艰难咽下不情愿,“颜烁”附身来安抚孟康宁的情绪,然后给夏洁发消息。 紧接着就得订机票回云浦,负责人办事很利索,帮他取来了颜烁埋葬的遗物,他连忙打开那箱子,看着里面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绒绒熊猫连体睡衣,嘴角不经意露出点笑容,随即又很快被放置许久产生的陈旧霉味打回了现实,他轻轻抚去表面上那层细微的尘埃,怔怔地望着,视角渐渐模糊,他多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把衣服暂时放旁边,从箱子中又取出剩下的两样东西。 一大盒老式录像带,和一个小锦囊。 锦囊中装着的是一截被红线捆住的黑发。颜才看到那缕头发时再也无法忍受地掉了滴眼泪,颤抖着手放在掌心片刻,小心翼翼再给它装回去,毕竟这有一半可能,是这世上唯一来自颜烁身体一部分了。 至于那盒录像带,颜才有些迷茫,他打开盒子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 但露在外的侧边有墨水痕迹。 一共装了七个录像带,大多都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不过也有完整的。 他认真辨认,“Okt.”、“Dez.”,他猜测上面写的可能是时间,但不像是英文单词,他打开手机上网查,是德文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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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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