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才依旧靠着墙沉思前事,面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夏洁对着镜子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看不出来哭过之后放心出来,回头就见颜烁心事重重的样子。 夏洁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在想我为什么有家不回。”颜才坦率道,“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别说金拱门,去最近的华莱士都要坐一小时公交,还是说,我就是喜欢入赘,吃软饭?” “……”夏洁憋了一个多月,终归忍不住了,狠狠埋汰他:“你说你失忆就罢了,怎么性格都变差了这么多。” 颜才沉默片刻,“……哪里差了?” 见颜才那副仿佛被冻住的陌生表情,夏洁叹了口气,“以前的颜烁都是一边喊我姐姐,一边躲我怀里哭的,多可爱啊。” “啧。”颜才想到夏洁对他那细致入微到有些腻歪的关照,又联想到他哥于此相对待的情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惯的。” “惯着你还不乐意了。”夏洁不屑跟一个比他小五六岁,还伤病未愈的小屁孩计较,就着方言凶他,“你个薄情寡义的臭小子。不是当初你求着要认夏夏当干女儿的时候了。” 受不了煽情的戏码的颜才选择听而不闻,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上方显示的时间,接着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酝酿着开口,并且想到以后出去都得给比自己小的姐姐报备行踪,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无奈。 颜才硬梆梆开口:“我得走了。” 然后就走了。 夏洁懵了,忙跑俩步拉住他这二话不说、六亲不认的步伐,“等等!你要去哪!?” 去死呗。 颜才没说,半死不活地乐呵笑了下。 夏洁操心道:“你在这里除了我没什么认识的人,无父无母还失忆了,你是不是又想不开!?” 是想开了,想得太开了。 “我没有想不开,出去散散心。” “你去哪散心?”夏洁严肃地皱起眉,放下叠好的毛巾,“不知道自己病成什么样了?” 颜才自己就是老医生了,完全没当回事,“不严重,没事。医生都说没事了。” 对,他说的,他就是医生。 可夏洁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那只是你车祸的伤好了,你的病还没好呢。” 颜才迷惑道:“我还有什么病?” “和夏夏一样的,血癌。” “……” 颜才一怔,这才正面回应她,严肃且诧异,“血癌?什么时候确诊的?急性还是慢性?” 当初颜烁的病已经痊愈了,难道说他走了以后病情又复发转移成血癌了? “夏洁,”颜才习惯性以长辈的姿态对她,毕竟潜意识里他还是35岁的大叔,叫28岁的姑娘姐姐,感觉把对方喊老了。他说道:“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本人最清楚。” 说到一半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现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举动,都等于颜烁。 他不想这么抹黑自己哥哥是个冷血无情、没责任心的男人。虽然夏洁和颜烁的婚姻是假的,只是为了堵住某些闲言碎语,私下都是姐弟情,但好歹夏夏叫颜烁一声爸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颜烁会来到这里,不但癌症复发,还有家有亲人却骗夏洁她们自己是孤儿,这份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感情居然还比他想象的更深厚。 感情?感情…… 有了。 颜才郑重其事地咳嗽两声,非常严肃认真地微弯下腰与夏洁平视,“夏洁。” 夏洁整得瞳孔放大,长辈的气势轻而易举的就给压下去了,“你又要干嘛?” “其实我,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得去见见。” 夏洁疑惑不解,“谁啊?比我重要?” “嗯,应该吧。”颜才点点头,稍微有点别扭道:“很重要。我的弟弟,颜才。” 死前偷偷去看看“我”,问题不大吧。 作者有话说: ------ 希望你能真的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私心把自己的心声贴到内容提要里了[可怜]
第3章 莫名其妙出来一个很重要的亲弟弟。 夏洁半信半疑,又看他这样没大没小、势在必得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拧起他的脸颊,“比我还重要的弟弟,你到现在才跟我说?而且看你这语气,自己都没什么自信,脑袋现在又空空的还能记得,你自己说的话颠三倒四还好意思当理由请假啊?” 人生第一回被“长辈”这么教训,颜才只觉得哭笑不得,任由她去了,乖乖解释:“失忆也是分长期和短暂性的,我的头内外都没受到直接损伤,所以也不是全忘了。” “你是说你就把我忘了?“ “以后会想起来的。” “说得那么专业,你在哪知道的?”夏洁拧地更用力点,虽然总共没用多少力,凶巴巴地瞪他,“探亲以后再说,你现在别想一个人出远门,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颜才脑壳疼,心说就不该在这跟她废话,干脆等到晚上溜出去算了。 于是他暂时装做妥协,蹲守到深夜,才发现在颜烁的房间翻箱倒柜半天,才零零碎碎找出来不到一百块钱。 从首都燕汀到云浦,别说机票了,坐火车也不够零头的,更何况是在偏僻的山区小平陇县,飞机场都没有,保守估计坐火车也得22个小时起步,硬座……屁股都烂了。 颜才要沦落到偷钱了。 哦,还有身份证。 到头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偷没偷到,还被夏洁捉个正着,颜才实在没办法,只好跟她吵了一架,说了些比较严重的话要挟。 “我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但我记得我亲戚家人都在云浦,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这?你把身份证给我,票钱你别管了。” “颜烁……”夏洁没想到他说话突然这么直白犀利,愣了好久才回神,揪心地蹩起眉,“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颜才只觉得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也没必要维持多好的感情。只有感情越淡,离别那天才不那么痛苦。 这个道理,他深有体会。 颜烁的死,父母的死,都亦然。 “那就当我没良心好了。” 颜才狠下心,夺走她手中的身份证,用力到不小心刮伤了夏洁的手,他心里有那么一些的愧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你都已经想把我撇出去了,现在还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夏洁忽然情绪失控,声音哽咽,抓住他的袖子,“那夏夏呢?夏夏这几天就得手术了,要是……要是这次……” 夏夏还在睡觉,夏洁不敢哭出声,极力忍耐着哭声,“你不是说,以后有你在,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吗?颜烁,姐姐求你了,别走好吗?别抛下我一个人面对,我受不了这样,我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那几滴鲜血染上了颜烁的衣服。 颜才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偏过头不去看,实则袖下的手攥得紧,隐约在发抖。 住院的两个月,夏洁说的话,颜才有意回避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听进去了。 夏夏的亲生爸爸因为公司倒闭又得知女儿患上白血病的消息,一时无法承受压力,就从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毙命、撒手人寰。 只留下众多债务和巨额医疗费,这样艰难困苦的情况,夏洁硬是单靠自己扛起了所有,凭着对女儿的爱撑到了现在。 这种不负责任、逃避现实的人渣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颜烁一定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比他激愤得多。据夏洁说,颜烁那时候还是个在律所打工的小助理,在知晓这件事后免费帮她辩护,最后胜诉,争取到了更多的赔偿金,跟渣男那一家子闹得沸沸扬扬。 夏洁的婆婆也重男轻女。 几十年前就算有众多女Alpha作为女性先锋的标杆,但女性毕竟Omega和Beta居多,社会鄙视链的最底端群体,家家还是都想要个“顶天立地”的男孩,糟粕封建,老太太向来不待见夏洁,更甚至还在外造谣诋毁。 所以夏洁颜烁两人一直互相照顾,后来时间长了,怕夏洁落下话柄,就干脆和她结婚领证,但这些都是表面的,他们之间只有友情和亲情的情谊,颜烁平时都是以姐姐相称,所以夏洁才会在颜才不知情的一句“老婆”露出一副仿佛活见了鬼似的惊恐。 两人僵持了许久,颜才再回头看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了的女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像以前颜烁也是这样,总是那么轻易定下承诺,小时候数次对他说无论父母怎么对待他,不相信他,他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那边,爸妈偏心他,他就把自己的偏爱都给他。但后来呢? 明明就做不到,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给人希望又亲手摧毁,让人一次次心寒失望。 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所有人生最艰难的低谷期,再难都熬过去了。 为什么没人善待过他,却要他报之以歌呢。 不能心软,不能…… 颜才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挡下她抓住自己的手,夏洁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我知道了。” 颜才说道,对上她的泪眼,“夏夏的主治医生说手术能延在三天后,我只见我弟一面就回来。” 直到和他对视的这一刻,那双如佛像般悲悯世人的目光,夏洁才意识到,失忆后的“颜烁”完全是一个崭新的陌生人,曾经再深厚的感情在此刻都是过眼云烟。 “颜烁”如今的妥协,大概也是报答她这两个月的悉心照料和关心。 何况就算是从前的颜烁,也是她亏欠颜烁,而颜烁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夏洁慢慢冷静下来,出于担心还是不禁又确认了遍:“你说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一去不回吗?” 颜才点头:“我说到做到。” 过程波折,好在还是达到目的了。只是这样一拖再拖,他忽然有点害怕,自己有一天不想死了那就太可怕了。死是必然的,死不可怕,事不如愿最可怕。 上了火车,颜才又抽了几根烟兀自发愁,除了一会儿落地要去的地方,就是夏夏的病情。 作为医生的职业病,疑难杂症都充满挑战性,他从前就是肿瘤科主任,跟随他的师父徐副院长加入医学会,也是半个研究员,但他死前那年,免疫治疗药物刚有突破,还没有临床试验,而且单抗生产在当下虽然可行但成本很高,恐怕以他现在的声望。 不对,他现在没有声望。 别说他了,他现在还是个空有张律师证的赤脚律师。 那个24岁的小颜才还是个研读生,徐副院长还没挖掘他这颗沧海遗珠。 一切都来不及了。 夏夏救不回来的。 或者他碰巧一路开挂运气好,早早加入医学会参与重大研究项目,说不准能提前几年有研发成果,拯救数百万的患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