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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 卓世衡不说话了。他没有力气再做无谓的争辩。 房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他们都宁愿对方冲上来,像过去那样狠狠揍一拳,揍醒自己,好让人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看到屋内对峙的两人,表情有些为难。 “卓先生,邵先生。”她礼貌地点头,“关于楚沅先生的遗物认领事宜……” “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卓世衡打断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打印件,“这是短信记录,他给我留了话,让我照顾他的房子,帮他浇花。这是关系证明,”他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不停展示着他和楚沅之间的过往。 翻着翻着,他的眼眶先红了。 “他也给我留了短信,东西必须给我。”邵临川上前一步,“他孤苦无依,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我身边,我是公众人物,这些全网皆知。” 卓世衡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东西价值十倍,不,百倍的保证金,多少钱都可以!把东西给我。” 邵临川一时语塞,他疲于处理沈煜和韶音的烂摊子,加上自我举报税务问题,手头拿不出现金。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叹了口气:“两位,按照流程,遗物认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楚沅先生没有登记直系亲属,但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有五位……”她看了一眼平板,“卓世衡,邵临川,林清让,路知微,还有段望。理论上,你们都有权……” “那就按先后顺序。”卓世衡咬牙切齿,“我先到的。” “不行。”邵临川断然拒绝,“我要求共同认领,或者……” “别或者了,”卓世衡压低声音,眼神阴鸷,“你想等他们来了以后一起抢吗?” 邵临川:“……” 见两人暂时休战,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那么请稍等。遗物目前只有一件,是一个皮质日记本,在打捞时被防水袋保护着,保存尚可。至于其他物品……大部分已在坠机时损毁。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有几分不忍:“关于遗体。由于坠机高度和燃烧程度,遗体……难以完整打捞。目前找到的只是……碎片。存在区分难度,法医建议集体火化处理……” “我不同意。”卓世衡几乎是吼出来的,“DNA鉴定。我出钱,不管多少钱,把属于他的部分……分出来。” “既然您坚持,我会如实转达。” 不久,一个透明证物袋子送了进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边角被海水泡得微微卷翘。 卓世衡接过袋子,指腹在透明塑料上摩挲,似乎想透过这层阻隔触摸到它的主人。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然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勇气打开那个本子。 邵临川盯着那个证物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 下午三点,林清让赶到了。 推开门,死寂扑面而来。卓世衡如一尊风化的石像坐在角落,盯着地板,眼神空洞。邵临川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一语不发。 “沅沅的……东西呢?”林清让问,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 卓世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在嘴里机械地呢喃:“不可能的,他还没死……” 林清让走到他跟前,发现了桌子上的日记本,自己拿了起来。 皮质封面冰凉,带着海水的咸腥气。他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扉页上,贴着一张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过。 那是……他曾经借给楚沅的西方经济史笔记中的一页,上面有他的字迹,还有楚沅用铅笔做的标注。 纸片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楚沅清秀的字迹如今看来触目惊心: “现在它完整了。我们呢?” 林清让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脆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楚沅红着脸借笔记的样子,爱惜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得样子,还有还笔记的那天,本子里夹着的淡樱色信封。 当时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怕楚沅告白,还是也在期待着点什么呢? 原来楚沅一直留着一页。 留着这张被撕坏的纸,用透明胶带一毫米一毫米地粘好,贴在这个本子里。 留着这句……没有答案的问话。 林清让的眼前忽然模糊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他……”林清让的声音哽咽,“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没人理他。卓世衡还在一遍遍拨打一个早就关机的号码,不厌其烦。仿佛只要心足够诚,就能出现转机。 心理医生再次进来,试图劝说家属早点处理遗体。 卓世衡一听就炸了,毫无理智地喊他滚出去。 邵临川突然开口:“够了,卓世衡。” 卓世衡猩红的眼睛瞪向他。 “沅沅那么爱干净的人。”邵临川的声音在抖,“他一定不想……不想这样拖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发臭腐烂,面目全非……”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卓世衡一拳砸在桌上,“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清楚。 不知道楚沅想要什么样的“安宁”。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楚沅就这么消失。不能让他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和陌生人一起烧成灰。 他得留下点什么。他要证明楚沅存在过。 要证明楚沅……是他的。 “……处理吧。”林清让轻声说,泪水盈在眼眶,“沅沅他……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这样……折腾,会不高兴的。” 卓世衡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吗?” “我没问过。”林清让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不如你下去问问他好了?毕竟他那么多的痛苦,都有你一份。” “……” 卓世衡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几秒后,他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 “……火化吧。”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他早点……自由。” 邵临川别过脸,看向窗外。 林清让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 第四个赶到的是路知微。 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实验室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遗物呢?”他一进门就问,看起来相当冷静。 房间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清让还红着眼眶,卓世衡瘫在沙发里,邵临川站在窗前。 路知微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林清让手里那个深棕色笔记本上。 “这是沅沅的?”路知微走过去,伸手,“给我。” 林清让下意识把本子往怀里护了护:“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卓世衡睁开眼睛,冷笑,“明明是给我的!你凭什么自作多情?” “就凭这里面有我的笔记!”林清让指着扉页上那张被粘好的纸,“沅沅把它粘在这里,就是……” “就是什么?”邵临川转过身,“一张破纸就能证明这是他留给你的?让我看看!他肯定是给我的……” “你也别自作多情了,给谁都不可能是你。”卓世衡怒道。 “够了!”林清让提高音量,眼泪又涌上来,“你们别吵了……沅沅已经……已经够难受了,你们还要在这里……” 路知微插话:“给我,我要看。” 林清让抱着本子,摇头:“不……这是沅沅给我的……” “林清让。”卓世衡的声音冷下来,“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了,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你怎么证明?” “我……” 林清让往后躲,卓世衡拦住邵临川,路知微趁乱去拿本子,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四个男人谁也不服谁,就这么哄抢着一只日记本。 “砰!” 门被大力推开。 段望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这场荒诞的争夺战,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真精彩。”他在走廊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人没了,抢遗物倒是积极。”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段望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乌青一片,但眼神很锐利,锐利得不像平时懦弱的那个段望了。 路知微率先恢复理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既然日记究竟是给谁还有待商榷,那么至少,我们应该先看过内容决定。” “那就看。”邵临川说。 林清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日记本放在了茶几上。 五个人诡异地围坐下来,这大约是他们这辈子最和谐的时刻。 林清让先翻开本子。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林同学的笔记好详细!可是讲经济周期的那部分好难懂哦。我熬夜看了两天,每天看到凌晨三点,终于看懂了一个模型。明天有机会去问问他。」 林清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眼睛又红了:“看到了吗,沅沅把我和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都好好的记录了下来……这就是给我的。” 卓世衡瞥了一眼,嗤笑:“不过就是普通的流水账,谁记日记不这样写,不足为道。” 邵临川沉默地翻开着,突然看到关于他的部分。 「邵哥今天胃痛,偷偷吃了止痛药。但止痛药伤胃,我查了资料,给他煮了山药粥。他没喝,说没胃口。粥倒掉了,可惜。」 「邵哥的戏服腰带扣坏了,道具组来不及修。我用细铁丝缠了一下,应该能撑过今天这场戏。他没发现。」 「邵哥又和导演吵架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差。我给他泡了蜂蜜水,网友说这个泄火,结果晚上都泄我身上了,不灵。」 邵临川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沅沅还是我助理的时候……”邵临川低声说,“他那时候,心里只有我。” “心里只有你?”卓世衡冷笑,“邵临川,你哪来的自信?”他忍着怒火,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的清单,是恐怖小说书单,旁边有楚沅用铅笔写的读后感: 「《鄂榭府崩溃记》:好吓人。但卓先生喜欢,我得看完。」 「《螺丝在拧紧》:看不懂。但卓先生说过这本的隐喻很妙,我再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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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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