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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瑄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挥手唤下人扫净。楚桢见是皇叔进来,怒气不减反增,“皇叔,朕要杀了耶律平的侍卫!” “和谈失败,受苦的仍是萧国子民,”楚瑄冷声道。 “不过一个侍卫,找个理由杀了他,大不了多赔些钱,”楚桢鲜少这般生气,他本就厌弃北蛮,加上那蛮子目中无人,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实在叫楚桢怒火滔天。 楚瑄说:“那人不是耶律平的侍卫,他是凉国二王子,如果人死在陵都,和谈将彻底失败。” 楚桢喉结滚动,手撑着桌面,拢成爪状。那人会用筷子,只跟在耶律平身边,并不伺候人,料想身份不一般。 听楚瑄说罢,楚桢更是气得喘不过气。凉国皇子混入使团,贸然进入敌营皇宫,是他嫌自己命大,还是太不把萧国放在眼里! 次日,凉国同意退兵,但不肯归还京州失地。萧国以岁币百万两为价,仍旧无法让耶律平松口。 楚桢与楚瑄商议后,以停止干戈为重,萧国每年赠凉国白银二十万两,绢丝二十万匹,但凉国需交出罪臣鲁韦,将人押解至陵都。 两国交换合盟文书后,凉国使团择日离开。 此事虽然暂告一段落,楚桢心情仍旧沉闷。京云十六州如坚实城墙,守卫南方腹地。凉人爱财,但不是傻子,只要不归还京州,萧国始终沉浸在凉国铁骑的恐惧之下,钱财源源不断拱手让给凉人。 使团离开陵都前,又派人来谈话。楚桢道:“文书都定下了,你们大王还想要什么?” 凉人使者说:“王子仰慕大萧皇帝的天子威仪,又听闻萧国女子知书达礼、温柔解意,愿与萧国皇室永结秦晋之好。” “回告你家主子,萧国开国以来,未有过和亲公主!”楚桢冷声道。 使者不慌不忙道:“王子说了,不必公主、郡主,从宗室里挑个长得皇帝的女子即可。” 使者话音刚落,一方砚台砸了过来。楚桢一字一句道:“让、他、滚!” 使者被砸中了脑袋,头破血流,却依旧笑着说:“多谢大萧皇帝,我这就回禀我家主子。” 直至使者离开,楚桢依旧怒气难消,气血上涌,令他有种目眩之感。 楚桢恨不得当即撕毁文书,一剑捅了那个侮辱他的二王子,开战便是,大不了与凉人拼个鱼死网破。 楚桢手撑着桌沿,五指不住颤抖,他若不紧紧抓着桌面,只怕自己一松手,就控制不住想杀人的欲望。 他从来不是仁和之人,虽然鲜少惩罚下人,不过是约束着心底的杀念。逃亡路上,被刺客追杀,楚桢亲手了结了一刺客的性命,那种鲜血淋漓的快感让他震惊,更让他着迷。 楚桢平复了情绪,他抬起眼,瞥见门外的楚瑄。 楚瑄不是刚到书房,他站在那里有些时间了,只是楚桢没有发觉。 楚桢见到他,连忙转过头,不想叫他看见面上浓浓的杀气。 楚瑄一声不吭,依旧在原地站着。楚桢用袖子抹了抹脸,直至看不出端倪,才回身看着楚瑄:“皇叔,你来了。” 楚瑄着人在屋内点了安神香,亲手清洗茶具,煮沸茶炉的水,泡了一盏茶。楚桢坐在他对面,等着他开口,却不想楚瑄一言不发。 楚桢本以为楚瑄来书房是商议退兵后休养生息的国策,再不济也是追究凉人使者受伤一事,然而他竟什么都不说。 直到第一盏茶水变温,楚瑄才开口:“陛下,玄十七年前护驾有功,理应得到封赏。” 楚桢心里奇怪,皇叔一向不喜自己厚待十七,怎会主动开口为他讨封,而且还是在这节骨眼上。 “羽林军统领张择年事已高,玄十七武艺高强,对陛下忠心耿耿,不如接替统领一职。” 宫卫统领官阶不高,但因出入皇宫,历来是皇帝亲信担任。楚桢确实有意让十七接替统领职位,只是这话是从皇叔口中说出的,他揣摩不清楚瑄的意思。 楚瑄接着道:“玄十七任职统领后,不便再随身伺候陛下,请陛下予他一笔资助,在宫外置府。” 楚桢兀的紧握茶杯。他算是明白楚瑄的意思了,皇叔为何突然给十七讨个封赏,无非借机要他离开辞凤宫。 “国事当前,宫内小事以前再议吧,”楚桢说。 楚瑄抬头看了他一眼。楚桢低头饮茶。楚瑄没再开口,这事虽作罢,但楚桢隐隐觉得,皇叔的试探仅是一个开端。 楚桢一直不明白玄十七为人内敛,木讷且不善言辞,又不攀龙附凤。为什么不仅皇叔不喜他,方辛等文臣也对玄十七有所偏见。 后来过了许久,楚桢才明白,皇叔和方辛是担心自己沾染了武人的锐气,暴戾贪杀。 可他们都不知道,楚桢身上的戾气并非是从玄十七那习得的。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恶,写在命格里的恶业。 楚瑄的一番试探彻底让楚桢与他之间留了嫌隙。楚桢感觉得出,皇叔自那日醒来后,对自己似乎有所不满,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一改往日的亲近。 楚桢不明所以,放下身段讨好楚瑄,几乎将皇库里的珍宝都遣送到景苑宫。楚瑄原数返还,半点不收。 低三下气的讨好终究有底线,皇叔莫名的冷漠疏远让楚桢有所不满,此次楚瑄又想驱玄十七出宫,则彻底惹怒了楚桢。 楚桢索性与楚瑄冷战,两人只议国事,下了朝,互不说话。 在皇叔那边碰了壁,楚桢只得向玄十七寻求慰藉。 夜里,辞凤宫里亮着灯。下人递上银耳莲子羹,楚桢只喝了几口,便叫人拿下去。朝政繁重,皇叔那边又起了争执,楚桢心里烦躁,在屋里踱来踱去。 楚桢遣散宫侍:“十七留下,其余人下去。” 宫人合上门,楚桢环抱玄十七的腰,闭上眼睛:“皇叔想让你出宫。” 楚桢问道:“你想离宫吗?” 玄十七说:“听你的。” 楚桢听他如是说,心口忽然轻松了些,收紧手臂笑道:“我就知道,还是你待我好。” 楚桢贴着玄十七的胸膛,隐隐听到玄十七躯体里强有力的心跳。他的心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暖炉,叫楚桢情不自禁地靠近。 “我今日乏了,想早些就寝,”楚桢说,“守夜的宫侍都遣散了,你留下便可。” 玄十七替他更衣,铺好床褥,楚桢躺下后,玄十七照例剪了烛芯要出去。 辞凤宫由屏风分隔成内寝外室,因楚桢时常召玄十七侍夜,又不想他如其他侍夜的下人般睁眼到天亮,便在外室设了小床,只供玄十七休息。 玄十七正要离开,楚桢拽住他,“陪着我。” 楚桢起身,往床的另一边挪出一个身位,竟是要玄十七陪他躺下。 “长明宫那夜,你我也是这般睡的,”楚桢说。 玄十七摇头道:“长明宫只有一张床。” 楚桢说:“既已同榻而眠,再陪一次,有什么不可?那一路上,哪天不是这样睡的?” 玄十七迟疑不决,楚桢直接拽他上了床,蜷缩在玄十七身侧。 玄十七本想等楚桢睡着,再回小床就寝,但楚桢迟迟没有睡着。 楚桢小声问:“十七哥哥,我做了错事吗?我实在不知皇叔为何态度突变,他待我冷淡便罢了,还想让你出宫。” 玄十七忽然感到怀里有东西窜动,像只畏寒小动物一个劲往他怀里钻。楚桢紧紧抱着玄十七,轻声道:“还好你不会离开我。” 楚桢温热的吐息洒在玄十七脸上,玄十七只觉楚桢靠得越来越近,嘴唇上落下了另一双柔软的唇。 楚桢小心翼翼地亲了亲玄十七,就如蜻蜓点水般。 他不是第一次亲玄十七,元宵那夜在画舫上,楚桢喝醉了抱着玄十七胡乱亲吻,玄十七并未推拒,楚桢本以为这次玄十七也会沉默地接受。 出乎楚桢意料的是,玄十七从床上坐起。 楚桢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烟雾被风吹散般散了开来。 楚桢有些难受,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他与玄十七同榻而眠的事传到雍王耳中。楚桢做好了与皇叔对峙的打算。父皇当年在后宫施行双修之术,不理朝政,也不见谏官弹劾。如今他勤于朝政,又不沉溺后宫,无非与侍卫同榻,不见得是件大事。 “皇叔,你若是为朝政大事而来,朕与你去书房商议便是,若是为了这种小事,大可不必亲自跑一趟。”楚桢挺直身子,看向楚瑄。 楚瑄径直走进屋里,不动声色,却更让楚桢防备。楚瑄看向楚桢:“陛下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倚靠。” 楚桢脸色不耐:“皇叔,既不是为国事而来,就别再念些陈辞滥调,朕还能不明白?” “陛下心里明白,却不能做到,”楚瑄说,“后宫内,唯有深宫妇人需攀附他人。” 楚桢冷笑:“皇叔是把朕比作妇人?朕是国君,若是连用人都受限,才真是妇人!” 楚瑄看向对面的少年,楚桢依旧带着少年郎的单薄,但脸庞不再像少时般圆润,渐渐析出分明的轮廓。 楚瑄见惯了楚桢温顺听话的模样,如今见他露出锋芒,不知是好是坏。 “皇叔,”楚桢说:“朕向来听从你,不想同你针锋相对。你任命方辛,施行新政,朝中有人反对,朕排除万难,鼎力相助。十七一事,你可否像朕待你一般,不再多言?” “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但朕不想做孤家寡人!”楚桢红了眼。 楚瑄沉吟不语,直至日光透过窗格爬到他脸上,缓缓道:“等丧期过了,选秀充盈后宫便是。桢儿,你会有一个温柔的皇后,有一群活泼健康的孩子。” 楚桢听见皇叔唤他的乳名,一腔怒火化作委屈,“皇叔,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想同个陌生女子相敬如宾,更不想回了后宫还要百般算计。我有你和十七便足够了,可你一声不吭疏远我,还要十七也离开我。” “让玄十七离宫,是为他好,更是为了你好。皇叔也未曾疏远你,不过恪守君臣之礼,亲疏有度。” 楚桢委屈道:“……可你是在拿刀子剜我的心头肉。” 楚瑄沉默不语。说到底,这持续数日的冷战,也叫他厌烦了。 楚桢见楚瑄在日光照抚下的脸显现出异常的苍白,松了口,“朕会为十七在宫外置办宅子,只是宫里始终留他一席之地。皇叔,你说的我都照办了,就此作罢吧。” 楚瑄离开时,玄十七在门外候着。 楚瑄驻足,对玄十七说:“你若真想待他好,便老老实实当一把藏在刀鞘里的刀,别失了分寸。” 玄十七抬起眼睛。 “刀子离得太近,也是会伤主的,”楚瑄不想多说,抛下话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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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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