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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天雷,魑魅尽除。 纵使是仙君,也难以承受雷劫之苦。玄君虽是清气所化,堪称天道宠儿,经此一劫,也必定耗尽修为。 终于除掉心头大患,天帝不免扬起嘴角,不枉他刻意让桢以为玄君有危险,再催动他入魔,当众行凶。 “各位仙君现也知晓,玄君与这妖魔关系匪浅。依我之见,必须限制玄君行踪,不得走出须弥海半步。” 天帝轻蔑地看着匍匐在地的桢:“至于这种东西,留着也碍眼。” 一仙君走至桢面前,捏起法诀,正要处置桢,突然被一道无形的风刃裹挟,当即呕出一大口鲜血,昏厥过去。 天帝眼神一凛,然而他来不及抵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掐住脖子。 “你?”天帝吃力地挤出一个字。 “殿主?你这是在!” “不对!危险!那妖魔的浊气也入了玄君体内!” 由浊气滋生的魔物贪婪嗜杀,人人得而诛之。浊气酝酿世间所有的恶,包括杀念。 “快!制住他!”众人仓皇地御法压制玄君,可术法还未奏效,便被刚劲的气流震退,如池面荡开的涟漪般重重摔落。 玄君真身为世间最精粹的清气,与天地同寿,修为深不可测。若遇到难以解决的魔物,不少仙君会请他出手相助。 但无人与玄君交过手,以致很多人忘了他为何避世独守玄天。 他的存在就足以让天界危惧。 天帝面露惊惧,却无法运起法力,令他只能像凡人似的用蛮力挣脱桎梏:“玄君……你终究……” 话未说完,玄君嫌他聒噪,加重了力道。天帝脸色煞白,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众人难以置信,堂堂天界执掌者在玄君手里如同待宰的鸡鸭,毫无反手之力。 下一幕,更令众人难以置信。 天地晦暗,日月无光,天脉中游离的清气与地脉所滋生的浊气相互感应,如游丝般汇集相聚,形成了一股异常强劲的风。 “怎么回事?我体内的清气被卷走了?” “我也是!到底怎么了?” 众人面色发白,强行运起法力抵抗那股无形的吸力,然而越是施法,身体越是不受控制,好似背负千钧重负,不得动弹。 天界修炼皆倚靠天脉中的清气,如果清气尽散,则与凡人无异,对仙君而言,这是生不如死的后果。 世间的清浊之气皆源源不断汇入玄君体内,他披散着黑发,额心闪现紫金色纹路,并未像走火入魔那般失去神智,双目发红。 然而,那双眼冰冷刺骨,透露着锋利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谁也不敢想象到底会酝酿出一个怎样的怪物。 所有人之中,唯独桢没有被那股怪力牵制。 桢强行站起,踉跄着走向玄君:“我的错,不该让你承担。” 离开玄天前,桢收到了玄君赠予的一只金色飞虫,玄君说这个小东西会保护他。 可如果所谓的保护,是将他本来受到的劫难都落在玄君身上。 他才不要! 玄君是世间最温柔的人,就连冰天雪地一株半生不死的野草,他都施以怜悯之心。 他不该成为,也不会成为视生灵为蝼蚁的怪物。 清浊之气汇成强劲的风,玄君双眼冰冷,周身风刃环绕。 桢步履艰难,脸颊也被风刃割出伤害,血不停地往下淌。 “唔,”桢摔倒在地,仰起头,吃力地看向玄君。 玄君垂下双眼,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眼神,比寒荒国经年不化的霜雪还要冷。 桢再次颤抖着站起,颤颤巍巍地走向玄君,没走两步,他又是扑通跪地。 如果是金翅虫让玄君承担了他造下的孽,那他必须取回金翅虫。 “玄君”的视线久久落在桢的脸上,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已经满是血痕。 “玄君”只看着桢爬向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或许他是在好奇,为何桢如此弱小,却一意孤行地靠近自己。 恰如愚蠢的飞蛾扑向烈火。 桢离玄君越来越近,三步、两步…… “玄君”对桢的靠近感到烦躁,正要动手,心口突然一阵剧痛,不由令他眉头紧蹙。 心口的金翅虫许是感觉到雌虫有难,不停地扑棱羽翼。 “玄君”按着心口,满脸不解,分神之际,他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满身血气,但怀抱格外柔软,鬓角细碎的发丝擦过玄君的脸。 玄君一滞,少年的鬓角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洁白,细小。他收到过一簇花,由无数这样细小的白花攒成。 北方玄天终年寒冷,了无人烟。他在玄天待了数万年,本以为早已寂灭的心,却在收到花束后开始波动。 有一株弱小的菟丘说,要长成参天大树给他遮风挡雪。 他一直记在心里,并且做得很好。 那心口传来的阵痛,不是因为金翅虫作祟,而是他在为桢感到心疼。 桢紧紧抱住玄君,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之刻,他终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犹如玄天的云海,平静而恬淡,温柔无比。
第41章 不知年5 “浊气入体的是我,走火入魔的也是我,可却让你担下了一切,害你变成那样的怪物,”游魂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仍是魂体状态,双手苍白透明。 “不是你的错,是我将你带回玄天,却没有保护好你。”玄君说,“虽然压制下体内浊气,但为了彻底荡除,我不得不入了轮回。” 游魂想起当年司命星君说的话,眉头紧蹙。 司命星君说,玄君转世为人后,将历经煞星命。所谓煞星命,即无父无母无情无爱,孑然一生,飘零无定,是最凶煞的命劫。 玄君入轮回后,桢毅然跳下轮回台。 “命劫本是我的劫难,你随我入了轮回,替我挡了一劫,可我却负了你,令你过得艰难,宁可忘记人世经历,游荡于幽冥。” 游魂怔怔地看着玄君,在玄君的眼睛里,游魂看到了一场大火,火光冲天,将天穹也染成赤红。 “宁军攻城那一日,我赶回都城,但已经晚了,宫城被火海吞没。宫人说,城中有密道,皇戚从密道逃出宫外,我不认为你死了,只愿相信你定是也通过密道离开了皇城。” 火海散去,周遭环境渐渐变化,游魂怔怔地看向四周。 行人摩肩擦肘,人声鼎沸,正是身处闹市。集市货物云集,番货、海货、各色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可是他的眼睛却只落在行人的脸上。 他见了无数的人,看了无数的脸,但终究以失望告终。 “我沿着密道出口去往附近的城镇,再一路北上,堇州、洛州、永州……” 每经过一座城,他都会去集市,集市上人多,有不少人都有一双浅色的眼睛。 可是那些眼睛瞳色虽浅,却没有琥珀般的色泽。 都不对,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一日,他准备离开永州,去往下一座城镇,他偶然在人群里瞥见了一双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眼睛的主人只一晃,便消失在人群里。 他平静如死水般的神情瞬间激起千层浪,脚步顺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在长巷的拐角,他终于找到了那人。一张陌生的脸,满眼警戒。那人相貌乏善可陈,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极了他记忆里的人。 那人连问了两句“可有事”,但都没有得到答复。 他失魂落魄,直到长巷没入夜色,四周空寂无人,仍站在原地。次日清晨,他沉默地再次踏上没有终点的路途。 “我想,或许我找错了地方,你不敢栖身城镇,也许是待在某个村子里。” 他开始避开城镇,专挑城郊的村子落脚。村子不像人口稠密的城镇,人少,彼此知根知底,见到外乡人都很好奇。 他问人是否有见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相貌出众,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村民见他身形高大又佩刀,怕是山匪,不敢搭话。 山林,竹海,溪畔,荒野,周遭景色不断地切换。 他不知道去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村子,起初他还记得绕过去过的城镇,后来去了太多地方,实在记不清了。 他所要寻的人从二十多岁,变成三十多岁,再到看起来三四十岁。 有人对他说,哪有这样寻人,不如请个画师,把那人的容貌画下来。 于是,他请了最有声望的画师,将记忆中的人一笔一画描摹下来。白皙的面庞,秀丽的眉毛,琥珀色的眼眸,笑起来眉眼弯弯。 画成后,他望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郑重地对画师磕头道谢。 他拿着画再次踏上寻人的路。可是,当他习惯性地问村民是否见过这个人,并说了所寻之人的年岁。 村民大笑,说他怎么拿着十几岁少年的画像,去寻一个年逾四十的中年人。 他怔在原地,如离了魂般。 是啊,他离开他太久了,现在的他是什么模样,他一无所知。 他不该离开的,做佞臣也罢,被唾弃也罢,他不该留他一个人在那偌大空荡的宫城。这样他就能知道中年时的他是何模样。 他会记得他每一年的容貌,每一年的变化。 “有一日,我再次经过堇州,越过陵江,站在山头往下看,那座废弃的皇城仍是断壁残垣。” 他神色黯淡地看着那座城,几十年前,当他一路翻山越岭赶到皇城,在这座山上,他只看到了一场大火,将百年宫城付之一炬。 同样暂歇在山头的商人笑着说,那是前朝的皇城,烧毁后有人去废墟里翻找,金子没找到,只听到凄厉的风声,想来是那烧死在宫城中的亡国君在哭号。 他平静地说,他没死。 商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遍,知晓他的意思后,骂了声娘,赶忙收拾行李离开了。 他知道,他再次被人当作了疯子。 但是他没有说错,他没死,只是他还没有寻到他。 他就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或许是一座城里,或许是乡野之间。 等他找到他,他再也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玄君笑道。他弯起眼睛,泪水却从眼里滚落。 游魂怔怔地看着他,伸手去揩他眼角的眼泪。 “别碰,你还是魂体,会伤了你,”玄君微微后退。 游魂置若罔闻,仍然触碰玄君的脸,指尖泛起灼烧般的疼痛,可他没有收手,片刻后他微微张嘴,小声念道:“……十七。” 玄君神情一滞,复杂的神色涌上脸,不等眼泪落下,他匆匆抹去,再次笑着回应:“我在,只要你唤我,我永远都在。” “我是……”游魂看着玄君双眼,“我是楚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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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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