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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十七脚程虽快,但顾及另一人,不得不放缓脚步。楚桢走不了太久的路,过水路时则更费劲。每逢路上撞见别人的驴车,或是高门大户的公子骑马出游,楚桢总是眼巴巴望着。 “嘿,十七哥哥,”楚桢手肘一顶玄十七的胳膊,商量道:“咱们也买匹马吧,丑点也没事。” 玄十七不说话,只把钱袋给他。恰逢村民赶集,集镇开市,楚桢兴高采烈地跑去问卖马匹的商人。 玄十七站在不远处守着楚桢,预料之中的看见他脸色从欣喜难耐到垂头丧气,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还有钱不?”楚桢问。 玄十七摇头。 “奸商!掉毛的驴都卖成天价!等我当了……”楚桢咬牙切齿说,那话未吐出来,玄十七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楚桢愤愤地咽下那词,继续说:“反正谁敢卖那么贵,就打他一顿。” 楚桢摇晃着手里的钱袋,问道:“你攒了十年,就这点钱?” 宫中过年,宫妃给下人的赏钱都不只五两,可这钱袋轻飘飘的,着实穷得可怜。 玄十七嗯了一声。楚桢叹了口气:“你真穷,我赏你些……”话说到一半,楚桢想到自己才是一穷二白,这身衣裳还是玄十七买的。 “不买了,走路顺道还能摘些花果,骑马没意思,”楚桢把钱袋塞回玄十七手里。 “你看,那边的花开得真好,骑马上哪看得清楚?”楚桢指着路边那丛柳叶桃。 初夏时节,柳叶桃正值开花之际,枝头花瓣紧簇,浅粉的花朵小巧可爱,叶子狭长翠绿。那花虽小,但数量繁多,望眼过去沁人心脾。 楚桢见过奇花异草,但还未看过柳叶桃这类生在乡野的花,不由凑近了看。那一大丛柳叶桃比他还高,微风拂过,枝条伴风摇晃。 “这花比牡丹芍药好看!”楚桢转过身,朝玄十七招手,让他也过来。 乡野小路上的游人投来视线,十五六的少年郎穿着青色的深衣,发带束起长发,鬓角的头发被风扬起。风吹落的花瓣翩跹起舞,落在他肩上。 楚桢生得眉清目秀,又一副读书人的打扮,不由令浣衣归来的少女驻足打探。 乡下女孩提着竹篮,三五成群,大大方方地朝楚桢笑。一女孩看他,不小心弄翻了竹篮,洗好的衣裳又沾了灰,惹得同伴咯咯地笑。 楚桢满心沉浸在这片广阔的陌生天地,什么都觉得有趣。田间青翠的禾苗,带着鸡崽觅食的母鸡,长着浮萍的池塘,样样都让他流连。 “等等我,等等!”楚桢着急叫嚷。他一分心,玄十七已经走了一段路,楚桢匆匆忙忙追上去,抓住玄十七的手时,高兴地一笑。 玄十七正要松开他的手,楚桢却抓得更紧了。玄十七低头迎上了楚桢的笑脸,楚桢一路小跑而来,脸上浮出的红晕令一向面色苍白的他显露出少年的朝气。 浅色的瞳仁光华浮动,盛满了盈盈笑意。 “你不觉得那花好看吗?只可惜没有香味,”楚桢说道。 “还要赶路。” 楚桢笑着应了声“好”。他握着玄十七的手,小孩似的晃了晃:“都听你的。” 月色渐浓,两人夜宿在农户的柴房里。到了晚上,楚桢话也少了,进屋便躺在草席和衣而睡。玄十七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 这几日都是如此,如有农户收留,楚桢睡床,玄十七睡地上。若是夜宿在荒郊野外,玄十七便脱下外衣让楚桢枕着睡,自己靠着树守夜。 楚桢睁开眼,小声说:“喂,你上来吧,咱俩挤挤。” “你睡着,明日还需早起。” 柴房本就用来堆杂物,狭窄阴暗,地面潮湿,滋生蝇虫。草席之上还算干净,离地面有段距离,蜈蚣耗子不容易爬上来。 玄十七闭上眼睛,似乎再糟糕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楚桢却下床,扯着玄十七的一条胳膊,将他拖往草席。玄十七不得不说实话:“殿下,你是金贵之躯,我不能和你同榻。” 楚桢听了只觉得好笑:“都睡柴房了,还金贵呢?你莫不是嫌我三日没有更衣?”楚桢又拉扯着玄十七的手臂,可玄十七纹丝不动,让他好生挫败,只得坐回床上。 “我冷,你上来帮我暖暖,”楚桢说。 玄十七脱下外衣,盖在楚桢腿上。 楚桢愤愤道,“你这人怎就这么倔!今夜比昨日凉,一床薄被不够,你上来一块挤挤,指不定就暖和了。” 楚桢费了一番嘴皮子,兴许是玄十七嫌吵,勉强应了和他同榻而眠。楚桢抱着玄十七的腰,从他身上取暖。冰凉的脸颊贴着温热的后背,楚桢舒适地咕哝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夜里静得很,细小的虫鸣更添夏夜的宁静,傍晚时下的那场小雨驱散夏时的燥热。家家户户在静谧的月夜沉睡,百里外的纷扰争斗对农户而言远不可及。 玄十七向来睡眠极浅,稍许动静便会惊醒,却也在今夜沉沉睡去。 楚桢听着玄十七浅浅的呼吸声,睁开眼睛,他知道这些日子玄十七都在守夜。楚桢每晚都装作睡得很沉,可实际他同玄十七一样并未真正睡过。 即便他一心让自己浸沉在外面世界的绚烂中,可一停下来,那夜的烈火与喧闹便重现眼前。 不知生死的父皇,背弃楚氏的秦伯伯……蛰伏十数年的危机终于在一日之间撕破伪装的安宁,扑向萧国的百年基业。 前路茫茫,远在陵都的皇叔虽然性情温和,对他疼爱有加,但就连秦玮都背叛了父皇,皇叔又会站在什么立场上? 如果皇叔不愿帮他,甚至说……和叛军沆瀣一气,他能怎么办? 楚桢看不透,不敢想,只努力让自己念着皇叔噙着温和笑意的脸庞。 南雍王楚瑄,萧文帝最小的孩子,楚桢的九皇叔。 萧文帝子嗣不少,可仅有五个孩子活到成年。太傅曾和萧文帝私议,九皇子楚瑄是储君的不二之选,但当时楚桢的父皇已入住东宫,且为人孝顺,没有犯过大错,萧文帝陈思熟虑后并未更改立储的决定。 南雍王楚瑄虽然天资聪颖、才貌超群,但自幼体弱多病。五岁那年,他突发重病,后宫食素一月,妃嫔抄写经书为皇子祈福,才得来奇迹。 许是因楚瑄体弱,终究当不成储君。但萧文帝特别宠爱这个聪慧的幼子,九皇子尚未出阁,便提前为他开府置属,将江州一带繁华富庶之地赐给楚瑄。 楚桢年幼的时候,南雍王楚瑄还未离宫,皇叔只大他十岁,按辈分是长辈,但相处起来更像兄弟。两人体质相仿,都是药罐子,有时喝的还是同种药。 一日,楚桢怕药苦,盯着楚瑄看他喝药。楚瑄说,药不苦,里面放了糖浆。楚桢瞅见楚瑄喝药时面不改色,连药渣都喝尽,高兴地灌了口药,结果被骗得嚎啕大哭。 楚瑄时常逗他,奈何楚桢幼时人傻,相同的套路屡次中招。 后来,楚瑄离宫去往自己的属地,楚桢隔个三五年才见他一次,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前年入冬时。 楚瑄披着狐裘站在覆盖了新雪的园子里,玄色裘衣衬得他的脸仿若冰雪。但他脸上带着笑,依稀是楚桢熟悉的样子。 楚瑄笑着说:“你长高了,脸也瘦了,还怕喝苦药吗?” 这话一出,顿时消散了俩人数年不见的生疏感。楚桢本想找他叙旧,但每次楚瑄来去匆匆,只在他记忆里留下浅淡的影子。 楚桢不敢想象皇叔会背叛他。那个总是骗他说药不苦,又拿糕点哄他的人,是幼时记忆里少见的温暖。 楚桢心里默念,不会的不会的。可秦玮的身影又窜了出来,一面是他慈祥和蔼的笑脸,一面是那夜头身分离时的狰狞。 反反复复,不停切换,最后定格在那双死不瞑目、布满惊惧愤怒的眼睛上。 夜越深,楚桢越发得冷,身旁之人成了唯一的慰藉。虽是为了骗玄十七上来,楚桢才说要抱着他取暖,但此时此刻,这份鲜活的温暖犹如漫漫长夜的一盏明灯,驱散了萦绕心头的茫然与恐惧。 楚桢收紧了手臂,紧紧贴着玄十七,逐渐安心地睡去。
第6章 玄十七起来时,天已破晓,微弱的天光从屋顶的缝隙投射下来。 楚桢仍在沉睡,披散的黑发像缎子般铺开,头发挡住小半张脸。楚桢睡得很沉,玄十七抬起他的手臂放回床上,也没有反应。 玄十七看了会儿楚桢的脸,默默坐到床边的地上,等着他睡醒。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令玄十七在哪都能睡,冰冷的地砖上,亦或是树上、屋瓦上,但哪儿都睡不沉。 昨晚是玄十七睡得最沉的一次,连楚桢的手脚缠在身上,他都没有感知,醒来才发现楚桢依偎在自己怀里。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皇帝不喜欢这些活在暗处的影子,给的俸禄少,干的却是杀人见血的活,这些年逃的死的不计其数,隐卫一职名存实亡。 隐卫从小到大除了习武,便是学如何“忠君”,可是保护皇帝的人太多,压根轮不上他们。 玄十七杀过很多人,朝中的臣子,京郊的山匪,甚至后宫的妃嫔,但保护过的人只有太子楚桢。 宫变那夜,楚桢初次见他,对他一无所知,玄十七却见过楚桢,不止一次。 南雍王出宫后,楚桢很少与人亲近,偶尔一人跑到偏僻无人的后殿。小孩喜欢探险无可厚非,但他只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有时望天,有时看地,偶尔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咕哝些什么话。 玄十七第一次见到这小孩,楚桢正坐在长着青苔的台阶上,身后是年久失修的偏院。 楚桢仰头看着被围墙屋檐分割出的一块蓝天,那块天空太小,只飘着一朵云,云的形状也不特别,楚桢就是看了很久很久。 如不是楚桢一身锦衣,玄十七指不定把他认作寒宫跑出来的小傻子。 躺在草席上的楚桢于半梦半醒之际寻找身旁的暖炉,明明方才就搁在这边,只一会就找不到了。楚桢皱起眉头,嘴唇微张,似乎有些难受。 玄十七察觉到楚桢的不适,离他近了些,楚桢闭着眼,无意识地伸手探物,只抓到玄十七的一片衣袖。 抓着这片袖子,楚桢似乎才安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玄十七本想让楚桢的手收回被子里,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由着楚桢抓住衣袖睡到天亮。 数日以来马不停蹄的赶路,楚桢体弱,吃不消,玄十七尽可能让他睡够,两人才继续踏上南下陵都的路。 楚桢醒来时,眼神茫然,随后才渐渐回神。玄十七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俯身轻声问,“怎么了?身体不适?” 楚桢见玄十七凑近,竟是下意识回避,后背像虾子般拱起,反应怪异。玄十七沉声问:“到底怎么了?” “你……你离远点,”楚桢小声说。玄十七嗅到一股异样的味道,伸手掀开盖在楚桢身上的薄被,楚桢吓了一跳,来不及遮挡,便被玄十七看到了,他亵裤上湿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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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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