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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睿回头示意两个侍卫莫要跟随太近,缓缓走到顾篆身侧问:“此处有何不妥?” 顾篆睫毛轻垂,望着走廊上斑驳的土石缓缓道:“此处土石有被掀动的潦草痕迹,大约是用此处的碎石草草修复了堤坝的缺口……” 顾篆还要再说,一个侍卫眉心一紧:“陛下,上头有人!” 隔着水流声,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萧睿冷冷蹙眉:“不必理会。” 他身为君主,自然不会轻易行动,周遭早有埋伏好的暗卫,但他没想到的是,金陵竟然真的有人敢暗中对他动手。 顺着地窖往前走,尽头就是金川河被炸毁的堤坝。 堤坝的缺口仓促间用碎石粘接,一眼能看出是仓促拼接而成! 暗卫单膝跪地,用绳索绑了三人道:“陛下,这三人几日都在王家地窖游荡,方才竟妄图在地窖放火!” 这三人武功极为高强,被点了穴位,堵住了口舌,只好跪在地上任人鱼肉。 萧睿冷冷道:“分开关押,挨个审问。” 他瞧见了触目惊心的断堤裂痕,王家有人证,镇江花炮有线索,此事无论如何,已是箭在弦上。 萧睿处置了人,一回头,却见顾雪辰宛若皎洁冷月,站在略高的堤坝上,河水浩浩奔流,风卷起他的长袍,显得他下一瞬似乎要乘风而去。 萧睿不知为何心头一紧,迈步跟了上去。 顾篆狭长的眼尾微垂,闪过几分恍惚。 他在看沿岸一人高的石碑。 石碑刻凿碑文,记载了身为丞相的顾篆,建金川河十里长堤的事迹。 碑文写得洋洋洒洒,含着锋锐的少年之气。 顾篆想起来了,萧睿当时,很喜欢为自己的功业立碑。 可那时的他并不喜欢,堤坝建好,他还劝阻萧睿莫要立碑:“陛下,前朝也有不少君臣立碑刻石,但千秋之后,都是虚无,就算建了,终有一日会归为尘土。” 萧睿眼眸璨璨生辉,望着他道:“老师,朕管不了千秋,但朕想记住此刻,就算最终都归位尘烟,但这一代,下一代,下下一代……总有人会记得你,记着记着……说不定就到了千秋百年。” 萧睿笑着,眸光闪着期待:“等过了一百年,两百年之后,说不定你就被传成了神仙,你看,古代的那些人不都有了半人半仙的传说,到处有他们的寺,能享千秋万代的香火……” 顾篆摇头失笑,他理解不了萧睿对千秋万代香火的执念,也许是因为他身为帝王,难免在意千秋香火吧,顾篆笑道:“臣对香火并无执念,过好此生已是知足,倒盼着身后清净。” “朕对此……也无执念……”萧睿飞速看顾篆一眼,垂眸轻声道:“我就想千秋万代之后,还有人……念着老师的好。” 他的篆篆那么好,就该世代称颂,青史留名。 顾篆轻轻抚上石碑,想着往事,唇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他又想起了那时爱恨分明的少年。 他若觉得一个人好,恨不得下令全天下都要爱。 可之后……若是恨上一个人,也恨不得昭告天下。 碑刻的文字深深凿入石壁,宛若萧睿对他笑,对他怒,一幕一幕,锥心刺骨…… 顾篆的笑含了几分涩意。 他当时以为永世都不会忘的情谊,如今回想,却如映在湖水之中,缥缈难觅,宛若扑朔梦蝶。 第20章 莫要让老师被刁钻之徒骗了去 顾篆的笑含了几分涩意。 他当时以为永世都不会忘的情谊,如今回想,却如映在湖水之中,缥缈难觅,宛若扑朔梦蝶。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别碰!” 顾篆抚过石碑的指尖轻轻一顿。 他抬眸看向萧睿,却见萧睿冷冷站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声线里含了冰冷和厌恶。 顾篆垂眸。 那些过往的傻事,如果可以的话,萧睿也想……一笔勾销吧。 石碑立在这儿,反而像是嘲讽。 萧睿瞧见,自然心情烦躁。 两人静默良久,直到有人来禀告道:“陛下,属下已将镇江花炮的老板默默带来南京,此人指认,方才抓捕的三人中,有两人就是当时去购买花炮之人,但此二人并未在南京官府当差。” 萧睿冷笑。 从救张老汉那夜开始,他频频遇到高手,这些人自然不能行走于明路,八成是暗卫,甚至,是宫中哪位的禁卫。 “把此三人被捕的消息放出去,只说他们惊扰圣驾,行事不端。” 萧睿吩咐完,迈步离开,自始至终,不曾看那石碑一眼。 顾篆跟在几人身后,也缓缓走着。 谁知萧睿却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顾篆有几分莫名其妙,心头不由一紧,却听萧睿忽然开口道:“你的手腕。” 顾篆低头,才发现手腕不知何时擦破了皮肉,殷红的血迹不住渗透,洇在衣袖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方才只顾着赶路,此刻才感觉到手腕的刺痛。 但还好只是痛,伤口不算特别深,不至于太严重。 “也许是方才被石壁划伤了……”顾篆看众人都转头看向他,登时忍痛笑道:“无碍的,臣回去包一下就好……” 萧睿盯着他半晌,语气仍很冷:“找个过得去的郎中过来。” 一旁接应的官员道:“陛下,附近五百米有一处别院可让顾大人歇脚,东堤村有个赤脚郎中,半医半道,医术极为高明,臣把他寻来,给顾大人诊治?” “真的不必了……”顾篆一听就头大:“这等小事,臣自己能处理好……” 萧睿抬眼,注视着顾雪辰忍痛还要上扬的唇角:“你是不是觉得不死都是小事?” 气氛登时安静,众人察觉到陛下潜藏的莫名怒意,一时不敢言语。 “但人……是真的会死的。”萧睿冷下眉眼时,有说不出的压迫感:“血这么流下去,万一呢?!” 若是旁人,陛下如此说,自然就认了,可顾篆生性最怕麻烦旁人,本来大家各有要事,因了他却要在此处歇脚,还要等那赤脚郎中,他心下就觉得荒谬:“陛下,眼下事态紧急,还是不必麻烦了……” “你是朕身边人,有何事能紧急到朕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萧睿冷冷逼视他:“还是你觉得,朕连这点麻烦都处理不好?!” 话说到这地步,无论如何,顾篆都要停下,等那个郎中把脉包扎了。 只是萧睿如此反应,让周围的亲近官员都暗暗吃惊。 方才陛下的语气,情绪,都和这几年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顾大人拖延看诊,陛下竟动了气……看来这位顾大人,已是简在帝心了? 那郎中来得倒快,他看不出年纪,虽满脸皱纹皮肤却滋润平缓,虽出身乡野,但身上没半丝卑微之气,反而如同吸了天地自然精华一般,他看到顾篆的第一眼,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皮竟然跳了跳,他缓缓闭眸,给顾篆认真把了好几次脉,最后,才细细替顾篆包了伤口。 顾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方才看您给本官把脉多次,怎么,本官脉象有异?” 山野郎中不动声色道:“老道只是把出了此身非你所愿,实属有人求索于天,大人才来此地一趟。” 顾篆心头一跳,他本是已死之人,醒来却发现夺了顾雪辰之身,怎么不是非自所愿? 只是后头那几句话,他却听不懂,便眯眸问道:“有人求索?” “老道只能说,大人这一趟,并非天意,实是人力。” 顾篆还要再问,却瞧见冯公公笑着的身影一闪,竟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心里暗惊,不知冯公公从何时来的,冯公公如常笑道:“郎中,顾大人这伤无事吧。”郎中笑道:“无妨,只是外伤,本道已经替大人包扎好了。” 院外,萧睿闭眸,缓缓呼出胸腔里的郁气。 他许久不曾动过气。 即使堤坝这等事,他也是天子之怒。 也许是又想起了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顾篆胃不好,他早就知晓。 但他似乎永远没有时机去照顾他。 出现在他面前的顾丞相,永远缜密,沉稳,有时看他面色苍白,想让他歇歇,顾篆也是轻轻摆手。 看容貌明明该是个娇气的人,可偏偏比谁都倔都强势。 动不动就忙于国事,好似这江山,一日都离不得他…… 怎能不恨呢? 有些事,不能深想,他恨顾篆,更恨的却是自己,若是以往他强硬些,不再下意识顺着顾篆,也许……一切都会和此时不同吧…… 冯公公轻手轻脚走出来:“陛下,顾大人的伤包扎好了……” 萧睿缓缓闭眸,略一点头。 冯公公福至心灵,登时懂了,没再说下去。 还以为陛下在意顾大人呢,其实,陛下根本不想听,也压根谈不上在意。 陛下方才对顾雪辰的烦躁,看似和他有关,其实……还是因了……那人吧…… 冯公公暗叹一声。 * 地窖之事浮出水面,整个案子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只是被捕的人口风极严,镇江花炮店的老板也不能证明和他接洽的是官府人员。 如今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锁定隐藏在此事背后的官员是谁。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久经官场的人,自然心里如明镜一般。 谁在金陵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又如此丧尽天良大胆行事,南京巡抚张宁,金陵布政使王景……此二人,恐怕狼狈为奸,一个也少不了。 顾篆眯了眯眸,王家兄弟还被扣在狱中,是时候提审了。 王家兄弟自从上次谈话后,就对身畔之事无动于衷,不管戚栩如何问话,二人都一言不发。 此刻被摁跪在顾篆面前,也是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顾篆坐在椅上,淡淡开口:“我刚从地窖出来,里头有花炮的痕迹,还有车辙,你们就算一言不发也无妨,因为你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本官需要的了。” 二人面色登时大变,颤声道:“你……你怎会知道地窖?!” “你以为官府中人嘴和你一样严啊?”顾篆懒懒道:“当然是底下的人见势不妙,把主子卖了,反而是你们,总看不清形式……” 两人对视,大惊不已,但仔细一想,地窖这等机密之事,恐怕只有心腹才知晓,这等事都被顾大人知晓了,恐怕被查的官员已经是纸包不住火了,他们想到此处,登时急道:“那我们的孩子可还平安?” “孩子?没听说有什么孩子,若是之前你们说了,我们还能帮你救一救,如今……恐怕晚了……” “好你个王三!”两人捶胸顿足,怒道:“说好了只要我们管住嘴,事情过去了就把孩子还给我们,如今我们不说,你们竟然都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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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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