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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篆:“……” 萧睿轻描淡写,好像……他从来不曾怀疑,那人会再次归来…… 顾篆喘不上气,一颗心酸酸涩涩。 重生后,萧睿一直是冷峻强硬的帝王,顾篆觉得萧睿不需要自己,因为他早已掌控一切…… 可此刻的萧睿变了,他荒唐,偏执,又虚弱得可怜。 顾篆抬眸,定定望向萧睿:“所以陛下信吗?” 萧睿望着顾篆,未曾移眸,半晌,他笑道:“是不得不信。” 乍听到顾篆的死讯,一颗心沉入冰冷湖底,世间诸事和他再无瓜葛,萧睿不饮不食,连迈步都没有气力,而他,但无妨,因为他丝毫没有迈步的意愿。 王公公的哭声,邓明彦的劝告……都好似在另一个遥远的角落,触不到他,也扰不到他…… 他走了,那他该怎么办呢? 从此,世人无法帮他,神佛无法渡他,萧睿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沉冷冰水中…… 直到青使出现,顾篆的生平八字,此人全都知晓,而且,青使说他没离开,因有执念,魂魄仍在,三年为期,必将归来…… 从此,萧睿对青使言听计从,做了无数疯狂之事,旁人都说青使是来惑君祸国的,只有萧睿知晓,此人是来救他的。 他如同溺水的人,抱住虚妄的蒲苇不愿松手,只是抱久了,难免生出一些虚妄的念头,万一呢……万一他真的会回来呢…… 顾篆抿唇道:“故人……既和陛下情谊深厚,若见到陛下如此,定然不安。” “不安吗?”萧睿眸光晦暗,唇角轻扬笑道:“那太好了,朕不让他安宁,朕要的就是他魂魄难安。” 魂魄难安,放心不下,才会出现在他面前不是吗?! 顾篆震惊地看着萧睿,宛如泥塑木偶。 直到萧睿走出殿,顾篆才回过神。 他忽然回忆起郎中给自己诊治时说得话,自己来世间一遭,皆是人力所为……难道就是因为那个青使教唆了萧睿,他才来世间一趟?! 顾篆摇摇头,只觉得此事古怪到完全无法按照常理推论。 此刻的萧睿,以及这处处透露这古怪的殿内,让他不愿多待,不愿直视…… 他方才看到了……床畔的屏风上挂着的灯……就是萧睿曾送给他的,灯上画着的……都是他…… 这大殿似乎处处都是萧睿对他的思念,让他不敢触碰,让他忍不住想逃……、 顾篆喝了药,察觉到缓过来,趁着萧睿议事,挣扎着下床要离宫。 冯公公一惊,忙上前:“顾大人何故如此?陛下还在前头议事呢,您等陛下回来,再走不迟……” 顾篆道:“托陛下的福,下官已经好多了,陛下议事恐怕要到晚膳时分了,我为外臣,在宫中多有不便。” “有何不便?”萧睿挺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一步一步走入殿内:“再说你也不止是外臣,在金陵,你不是朕的宠臣嘛?” “陛下莫要取笑臣了……”顾篆唇角一抽,轻咳道:“陛下,臣身子已好了,可以出宫了……” 萧睿审视他:“出宫去何处?!还去住京郊!?” 萧睿的声音渐渐冷沉,透着不怒自威:“那是什么鬼地方,连窗纸都透风,你还想让自己的病更重?” 顾篆一惊抬头:“陛下怎……” “朕命人瞧过了。”萧睿冷声道:“不许去!真的要去,也好透了再说!” 王公公早就极有眼色的上前,把顾篆搀扶到床上,又亲手给顾篆喂参汤。 顾篆在萧睿的注视下,乖乖喝了。 萧睿余怒未消:“你是不是总是这样,需要朕强迫你,你才知晓照料自个儿?” 顾篆心虚抬头。 萧睿却已移开眸光道:“朕给你提过的那位故人,他也是如此……” 萧睿唇角的笑意透出怅惘:“他对何事都细致,唯独对自身总是疏忽大意,这百密一疏,就疏在对自个儿的照顾上。” 可再百无遗漏又有何用啊,人都不在了。 “你若是不爱惜自己,朕也不会纵容你。”萧睿冷哼:“你是想乖乖在这里养伤,还是朕把你圈起来找人看着你?” “不用……”顾篆忙道:“陛下既然想让臣在宫中,臣就在宫中养几日,待到退烧再走……” “不只是退烧。”萧睿强调:“是身子完全好了,没有隐患了。” “至于如何才算没有隐患,要让太医把了平安脉,说好了才算…… ” 他看顾篆忽然发怔,就淡淡道:“要让太医把平安脉,这也是朕的那位故人教的…… ” 顾篆到晚间又沉沉烧了起来,萧睿摸了摸他额头,忽然道:“你还是去一旁的卧房吧。” 此处阴气太重,他怕顾雪辰撑不住病情愈重。 顾篆去了隔壁,和萧睿仅仅一墙之隔。 夜色渐深,白雾浮现,萧睿再次猝不及防沉入梦中。 元熙四年冬,顾篆迈入殿内。 纸片若雪花纷纷飘下,是萧睿将奏折扔在地上。 “当初是你向朕保的他。如今呢?!”萧睿冷冷看向他:“大捷?如今证据确凿,是他冒杀我朝无辜将士,贪领军功,欺君罔上!” 顾篆宛如雕塑般平静,让萧睿再也压不住火气,他冰冷道:“丞相倒是淡然,对啊,朕差点忘了,你早就知晓实情了,去年你还特意去了边关一趟——说什么代朕犒赏边军,实则去寻薛盛景了,是吗?!” “你早就知晓,却替他隐瞒!”萧睿指着顾篆冷笑:“朕被丞相玩弄于股掌之上,如今才知晓!” 顾篆忙道:“陛下,此事臣并非有意隐瞒,实是怕乱了军心……” “那是朕的边军!用不着你来替朕操心!”萧睿厉声道:“你为何要去边地见他,替他遮掩?!” 顾篆跪地道:“陛下,薛将军并非有意如此,还请陛下恩准臣彻查此事。” 顾篆暗中查过,但很多线索都是一查就断,如果萧睿下诏,也许会不一样…… “彻查?”萧睿冷笑道:“禁卫暗查过,三司细查过,都是他薛盛景误杀将士,如今证据确凿,丞相却口口声声,还要彻查……” 萧睿语气沉痛:“顾篆,朕问你,你究竟是想彻查案情,还是想给他找脱罪的理由?!” 顾篆霍然抬眸,萧睿沉若寒潭的面色如此陌生,看得他竟后背一阵发凉,顾篆轻声道:“陛下,千错万错,都在臣一人,臣愿承担……” “你怎么承担?!”萧睿望着认罪的顾篆,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怒火:“以百姓充战俘,这等罪名,你怎么担?!你凭什么担?!” 文臣和边将,本就微妙,顾篆却丝毫不避嫌。 顾篆以一己之力保薛盛景上位,若薛盛景真能做出一番事业,也算顾篆是一心为国,并无私情。 可为什么……薛盛景如今闹出这等丑闻,他为何仍如此袒护…… 萧睿心头如压千钧。 “朕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他。”萧睿走近,俯瞰跪在地上的顾篆,伸手冷冷捏住他下巴,二人对视,萧睿一字一句道:“你指望他灭辽?笑话!难道朝中除了他就无将可用了吗!辽国,朕可以自己灭,用不着他费心……” 顾篆一惊,只觉得萧睿动气毫无来由:“陛下切莫逞一时之气……” 萧睿语气冷若寒铁:“丞相隐瞒国事,知情不报,罚俸三月,幽禁府中思过!” 顾篆似是一惊,半晌,闭眸俯身道:“臣遵旨……” 萧睿拂袖走过顾篆身侧,对王公公吩咐道:“樱儿这些时日怎么不来宫中了,朕心烦,也唯有她的琴声能让朕开怀……” 顾篆眼角一冷,从梦中彻底醒过来。 他自嘲一笑,轻轻抚掉眼角的湿润。 傻瓜……不是重生了吗……不是说好都是往事了吗……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萧睿流眼泪了…… 可梦中的冰凉,还是浸透了他的眼角…… 顾篆心头闷闷,好像坠了沉重的石头,那些画面,就算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依然锋利如刀,轻易就能割伤他…… 顾篆屏息,似乎还能听到隔壁萧睿的气息声。 很熟悉,又很遥远…… 从前,他也曾住在这殿中,和萧睿同起同卧,君臣同心。 他很少回忆过往的那段日子,甚至下意识避开,因为他知晓,二人之间隔了太多不堪往事,他们二人……早已回不去了…… 繁华落尽之时,再去感伤曾经花繁鸟盛的春景也是徒劳,倒不如远远离开,也许很多年后,还能残留一丝回味…… 顾篆看着掌心连绵的指纹,忽然觉得,他把一切都告诉邓明彦也好…… 他就可以干脆利落出京了…… 邓明彦死也不会说出他的下落,还会为他处理好京城之事,彻底隐瞒他的踪迹…… 顾篆暗下决心,尽快出京,绝不能拖下去了。 薛盛景再次找到了顾荣:“你还记得吗,我给你说过的,清明之时,我要祭祀丞相!” 顾荣道:“如何祭?!” “陛下禁止,我就偏要去宫中祭!”薛盛景冷冷道:“丞相之死,萧睿难辞其咎!有不少官员感念丞相之德,想让陛下为丞相昭雪正名,也愿意和我们一道去——” 顾荣沉吟道:“但陛下强硬,恐怕此举是以卵击石……” “那谋逆更是有了理由,是萧睿他不听谏言,我纠结的都是刚入朝的文人清流,陛下素来凶悍,若陛下一气之下逮捕这些人,这些人定然会对陛下口诛笔伐,也会有更多人识破暴君面目!” 萧睿从不准官员提及顾篆,众官公然祭祀,萧睿定然大怒,想必会严惩这些文官…… 而萧睿的怒火,就是薛盛景复仇的第一把烈火。 第29章 无师无相愈发暴戾 萧睿从不准官员提及顾篆, 众官公然祭祀,萧睿定然大怒,想必会严惩这些文官…… 而萧睿的怒火, 就是薛盛景复仇的第一把烈火。 顾篆在殿中住了下来, 他倚在小榻的枕上,望着窗外暮春之色, 细品鲜嫩的春笋汤。 他重生以来,衣食和上一世相比都粗糙了,如今住在宫中,有宫人殷勤侍奉, 身子倒是舒服了不少。 但……顾篆仍觉得处处不适…… 比如这春笋汤, 是他上一世春日常喝的时令汤, 顾篆刚想起此汤, 汤就出现在他面前……看似偶然,但每个细节,都出乎意料的合他心意。 也都透着上一世的痕迹…… 殿内的一切都被王公公经打理好了, 不知是否是他多想,他的一饮一食,王公公似乎都有意无意参考了顾篆…… 顾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 微微带着药香, 是他上一世惯常用的。 顾篆手指一颤, 便听王公公笑道:“顾大人,此香可合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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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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