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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萧睿编造的谣言,想来骗心软的小臣子。 顾篆径直坐到自己的小床上,事不关己的唏嘘:“是吗?那陛下更要早日立后了……” 最厌听立后的萧睿脸黑了一瞬,放松了口气:“分开睡也成,但朕要看着你。” 萧睿让王公公把屏风移走,耳房的门打开,床帘也挂在床畔金钩上。 顾篆已经有些困了,只听萧睿缓缓道:“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一个书生赶考途中,在庙里睡着了,再次醒来,周围的庙宇已经消失不见了……因为那庙宇,本就是他做的一场梦……” “你说,朕会不会也是在做梦,闭上眼,再醒来,某个人,或者某个物件,就这么消失了……” 萧睿语气很轻松,像是在笑谈。 但只有他知晓,他有多么恐惧。 顾篆走后,他期待夜晚,夜色落下,他可以尽情地让思念散乱游走。 他也可以怀着期待睡去,期待梦里见到他,或者……翌日,他还会照常出现在朝堂上…… 每一夜,他都怀着如此期待睡去,虽然,一次也不曾如愿…… 但顾篆回来后,萧睿开始恐惧黑夜,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无尽的黑夜似乎可以吞噬一切,而他的少年,身影清寂单薄,似乎随时会被黑夜席卷而去…… 他要盯着他,一瞬,一夜,一世……若是人不用睡觉不必眨眼就好了,那顾篆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视线…… 但他不能流露出情绪,会吓到顾篆,于是,萧睿只能笑着说:“睡不着,你和朕聊聊吧……” “你去顾府,有何见解?”萧睿不好聊私事,喝着酒,干脆以国事之名聊了起来:“朕也给你说过,朕怀疑顾家,乃至太后和毁堤一事有关,朕让你当这男宠,也是想让你好好调查此事……” 聊起正事,顾篆不可能装聋作哑,他强打精神:“顾樱……大概是他们的棋子……想要安插在陛下身边……” “你看出来了?”萧睿轻笑道:“当时京城有谣言,顾家当出皇后,朝廷内外,更是抓住顾樱不放……” “是吗……”顾篆抵抗不住困意,半梦半醒,下意识回答道:“她是顾家的旁支,在京城也难立足,如此……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顾篆登时清醒。 完了。 萧睿定然会问,顾家之事,你怎么知晓。 这都是私密之事,恐怕京城寻常大臣都不知晓,更何况他这个远在南京的小官呢? 顾篆眼前一黑,屏息良久。 殿内烛光昏暗,看不清萧睿的面色,但萧睿竟然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了片刻,笑道:“雪辰,你看人真准。” 顾篆松了口气。 他被吓醒了神,干脆坐起身来,笑道:“陛下也分我一杯。” 喝酒可以醒神,和萧睿聊天,他自然不可放松警惕。 萧睿凝视顾篆半晌,分了他一盏,看顾篆轻蹙眉心,萧睿哼道:“这是温酒,你胃不好,莫贪凉酒……” 从前,顾篆就爱在夜间饮凉酒…… 从前,他们二人也曾如此,夜烛对酒,闲谈说笑…… 萧睿望着烛火下那张七分神似,三分不同的面孔,心中猛然涌上酸涩…… 萧睿猛然饮了几口酒,眨眨眼,笑道:“你倒是能体谅一个小姑娘的难处,是不是你小时候……也受过什么委屈啊?” 顾篆道:“养我们长大,自然也艰难……” “会不会对他偏疼几分,疏忽了你?” 摇摇头:“家中还算好,只是困窘几分,受过欺负……” “以后不会了。”萧睿忽然道:“雪辰,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已是过去,以后的每一天,朕都会让你舒心。” 顾篆哑然:“舒心?” “你不平的事,朕会为你铲除,你厌恶的人,朕会为你除掉。”萧睿轻声道:“今日已非往日,雪辰,你相信朕,好吗?” 萧睿想,只要顾篆在身边就好。 顾篆如果想当顾雪辰,那他就如他所愿。 顾雪辰,也好…… 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开始……他和顾雪辰……可以重新开始。 但和顾篆的所有过往,他都会牢牢记在心上,一瞬也不会忘…… 若是顾雪辰不愿提及过去,他可以永远不提。 “太晚了……”顾篆轻声道:“臣心中没有不平事,也无所念人,太晚了……陛下明日上朝,今夜也该休息了……” 萧睿轻笑:“好,睡吧。” 他看着顾篆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温顺垂下,在脸颊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萧睿一瞬不眨的望着顾篆,一次一次的用目光描摹他的模样。 萧睿闭上眼,右手握着的,是顾篆洗沐时刚换下的衣衫,深嗅了一口…… 顾篆离开的这些年,他贪图的味道,渐渐散去…… 从前,他也手段狠辣,但只要顾篆在身畔,闻着老师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他就如同沐浴了甘霖,渐渐平复胸中暴戾…… 可顾篆走了……上穷碧落下黄泉,让他瞬间平复的气息却再也寻不见…… 如今,顾篆再次归来,顾篆穿过的衣衫,用过的发簪,都成了萧睿暗中收藏的珍宝…… 天光大亮,萧睿缓缓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已经过了一夜…… 他一夜无梦。 怎么会? 明明顾篆就在身侧,但他今夜……竟然不曾梦到前世之事…… 萧睿压下眉眼,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萧睿早朝后回来,殿内已无顾篆身影。 冯公公忙解释道:“陛下,顾大人他出宫了……” 萧睿道:“他去了何处?” 萧睿吩咐过伺候的宫人,不必去干涉顾篆自由,冯公公信以为真,就没再过问,只知道顾篆身边暗中有侍卫,安全总算能保证…… 王公公恰到好处停了一瞬,才缓缓道:“顾大人……他是去见邓明彦。” 萧睿咬牙切齿:“邓明彦?!” 王公公看了冯公公一眼:“陛下放心,奴才已经安排了几个机灵人,跟着顾大人……” 萧睿道:“跟好他,之后一一报给朕。” 他是说了,顾篆出宫,他可以不过问,但若是去见邓明彦,周锐,薛盛景,顾荣……那自然要好好盯着! 王公公看了冯公公一眼,面上露出胜利的笑意。 姜还是老的辣,他自然知晓萧睿的心思,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巴不得把顾大人每日放在眼皮底下守着,顾大人只要出宫,莫说见人,就是见了只狗,陛下也要下令把那狗抓回宫盘问…… * 顾篆一出宫就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踪。 他靠步伐很快判断出来,跟踪他的,是几个内侍…… 顾篆眉眼一凛,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走走看看,还去找了郎中,询问了如何治小儿聋哑之事…… 那几个内侍从始至终,都在三步左右的距离跟着,顾篆漫不经心的走着,实则在快速搜寻街巷的拐角。 果然,有一处拐角有茅厕,太监因为生理原因,一般都不会进男厕,只会克制等在门口……而拐角处的男厕,一般都不止一个出口,很容易溜走…… 顾篆一个闪身,轻松地将人甩下。 看到甩掉了身后的尾巴,顾篆还有一丝恍然。 这法子……说来还是萧睿从前教他的…… 邓明彦一身白衣,已经等在了约定地点,看到顾篆,眼眸登时亮起:“雪辰……” 顾篆也朝他笑:“明彦……”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向京郊处行驶,张端如今还住在京郊。 两人同坐马车,邓明彦不由心头怦然。 从前,顾篆是他的老师,是丞相,他对顾篆又尊又怕,但顾篆离开之后,邓明彦才察觉到,他心头被压抑的爱意有多浓烈…… 而如今,顾篆回来了,他以顾雪辰的身份出现……他们二人如同平起平坐的友人…… 而且,两人还共同拥有一个秘密…… 这新鲜的关系很诱人……很奇妙…… 若是丞相和臣子,一般都会各坐各的马车,既然是友人,就可以同坐一车,亲密无间…… 邓明彦缓缓握紧垂在大腿上的手掌,压抑着握住顾篆洁白纤细手腕的冲动…… 不行……他不能趁人之危…… 如今老师在京城并无信赖之人,他是老师最信赖的学生,他不能此时让顾篆难堪,更不能让顾篆孤独无依…… 再忍忍吧。 老师就要离开京城了……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会把这些年的思念和爱慕,一一讲出口…… 张端早就等候在了门口,看到两人过来,忙迎了过去。 他已听顾篆说过邓明彦多次,知晓此人是当今首辅,且和顾篆交好,不疑有他,按照顾篆的吩咐,把之前讲给顾篆的,又悉数讲给了邓明彦。 末了还补充道:“之前给顾大人说此事的时候,属下有一点不曾讲到……” 张端轻轻闭眸,等到太阳穴的阵痛过去才开口:“只是因为……每次我回忆到那个人的脸,头就会隐隐作痛……” “我说到,我们营队被斩杀,但我逃了出来,遇到了一个人……” 张端气息渐渐急促:“那个人……穿的就是……就是本朝将官的盔甲……是他说,他来救我,我才相信了他……他把我领到河边,让我喝水,我对他千恩万谢,他说……要带我回军营,但我刚转身,就从河面上看到,他对我拔刀……” “我躲闪,他武功高强,砍伤了我的腿……”张端声音颤抖:“这个人……就是朝廷的将军……他不救我,反而要杀我……所以此事,定然和朝廷脱不开关系……” 顾篆记起,张端的确讲到,他曾经遇到了一个人……但那时张端轻描淡写,只说此人把他的腿砍伤…… 看来,是那段记忆太过血腥残忍,所以之前的张端,避而不提…… 顾篆道:“你曾说此人戴着玉璧耳珠,耳珠上也是顾家家徽?” 张端沉沉点头。 邓明彦看向顾篆,沉吟良久还是道:“依顾大人之见,此事……有没有可能……是顾府之人所做?” 顾府……除了顾篆,其实也就只有顾荣…… 但顾荣……会做此事吗? 顾篆紧紧蹙眉,顾荣在姑姑产子后,一心想要把萧勃立为太子,但终究是萧睿棋高一着,迅速登基…… 也许,顾荣会有不服,但大哥向来讲究君臣之分,谋逆之事……顾荣真的会干吗? 顾篆道:“依邓大人之见呢?” 邓明彦缓缓道:“我猜想,此事定然是顾荣所为,因为臣这些年,一直在观察顾府……” “而顾荣此人,极为蹊跷,他常去家寺,而那寺周围的百姓却早已搬空,家中皆封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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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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