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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睿抬眸,望着面前的暗卫道:“那几个百姓都寻到了?” 暗卫恭敬道:“回禀陛下,人找到了,在城西废旧寺庙躲着呢,一家四口,两个孩子,朝不保夕,想来再过几日,就要出来寻食了。” 萧睿道:“暗中护着,莫要干涉。” 暗卫应是。 炸堤当晚,雷雨交织。 他们提前疏散了百姓,堤坝周遭,并无人烟。 看似是保护百姓,但更大的可能……是方便炸堤。 但有几户百姓当时却未曾离开。 纵然是目不识丁的百姓,雷声和炮声,还是听得出的。 只要找到当时的百姓,定然能查出更多细枝末节。 萧睿又道:“鱼鳞图册寻到了?” 按照朝廷制度,若是遭了洪涝等天灾,会根据鱼鳞图层补给对应田亩。 鱼鳞图层图文兼备,详细记录了田地的位置,大小,和所属人家。 暗卫摇摇头:“属下未曾找到,但京城的几个富商,在前几个月,已经在招织女了。” 萧睿怒极反笑:“他们倒是有备无患,连这个都打算好了。” 这次被淹没的土地,都是南京东堤村村民的地。 但炸堤的人显然早有打算,朝廷补给的肥沃良田,给老百姓岂不是太亏。 不若给南京的几个富商建成田庄或织造园,换一笔可观的银钱。 而这些富户,毫不收敛,已经早早开始打算如何侵吞田地谋财。 暗卫想了想又道:“除了咱们的人,南京有几个官员,似乎……也在查案。” “是谁?” “顾雪辰,戚栩,于溪——我看戚大人家的家丁守在灾民聚集地,似乎也是想守株待兔,找那些村民。”暗卫顿了顿:“他们好像依然对顾雪辰马首是瞻。” 顾雪辰…… 又是他…… 萧睿眸色有几分复杂,片刻之后,倒是轻笑了一声。 瞧着守礼谨慎的模样,背后行事却如此大胆,如此深的水,他一个六品小官蹚进来,又是图谋何事…… * 按照惯例,每夜君王殿外,都有内阁安排的当值官员。 如今萧睿到了南京,南京的高官合计了一番,也决定在这段时间延续京城制度。 南京三部各出四个人轮流,都察院想着顾篆面过圣,因此特意排了他。 到了这一日,顾篆特意洗沐,穿戴妥当,走入殿中。 冯公公迎了顾篆,笑着道:“今夜就在此处等候陛下传唤就好,有夜宵点心,大人可以随意吩咐他们。” 顾篆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轻轻颔首。 冯公公安抚道:“放心,陛下也不会为难大人你。” 夜色渐深,内殿,萧睿如同往常,躺在枕上。 昏昏沉沉的梦境中,白光乍现,他猛然看到一道身影。 身影遥遥,看不清面庞。 但萧睿脑海轰然一声,沉寂的胸口如同被点燃,心跳骤然剧烈。 第7章 从来不被关注的身子,也能被悉心缝缝补补 * 永宁十五年。 欣妃宫中的偏殿,藤席上布了一桌一椅,锦缎长袍的少年坐在椅上,闭眸不语。 片刻后,窸窸窣窣脚步响起,有宫女通传道:“顾大人来了。” 萧睿侧过头,恰好看到顾篆走近殿中。 算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顾篆比自己大四岁,那时的他整整高出自己一个脑袋,身形宛若抽条俊柳,清濯挺秀。 墨发被玉簪一丝不苟的盘住,肤色若雪眉目如画。 萧睿冷笑,冰冷的眸间藏着一股冰冷嘲弄。 一个徒有皮囊的锦绣草包,竟然也被安排来当他的老师! 但他面上仍极为恭敬,看不出任何失礼之处:“顾大人请用茶,萧睿已等老师许久了。” 顾篆接过茶,略问了问萧睿的功课,问到稍深一点儿的问题,萧睿便立刻做出懵懂等待指教的模样。 他早就知晓,顾篆是欣妃的侄子。 欣妃无所出,收养了他,却在怀孕后对他处处提防厌恶,以至于他十二岁还未曾开蒙。 他虽是宫人所出,却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皇子,朝廷上的大臣坐不住,纷纷请求让他开蒙。 欣妃无奈,答应让他读书,却找了母家刚中探花的外甥,来做萧睿的老师。 皇子之师极为重要,可以辅佐皇子,成为皇子的左膀右臂。 而欣妃安排自己的侄子顾篆,自然是想安插眼线。 但顾篆高中探花,学问又确实让众臣说不出话。 萧睿冷笑一声。 这探花八成有水分,此人既然能来,他就能不着痕迹让他丢尽颜面。 顾篆眉目轻垂,看到书的片刻,微微一怔。 萧睿翻开书,无辜道:“老师,无事吧?” 他知晓会从尚书开始教,已经暗中将教材换了。 没有教材,恐怕他一个字都讲不出吧。 顾篆面容已经恢复平静:“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 萧睿挑眉。 颇有几分出乎意料。 顾篆竟然全都记了下来,从出处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耐心教他。 他以为顾家人,都是空有皮囊的狐狸精。 没曾想来的倒是个段位挺高的小狐狸。 * 第一次交锋后,萧睿暂时不打算难为顾篆。 他既然有几分才华,那就尽己所能,先把他的学问学到手,再除掉此人不迟。 十三岁的萧睿未曾正式入过学,但无人知晓,他早已将史书,医术,兵书熟读了很多遍。 十岁之前,他一直在偏僻的宫室,无人看管。 但宫室的床底石板下,却藏着一个大箱子,里头都是各类书籍,且图文并茂,深入浅出。 据说这是前朝首辅为了辅佐父皇,和翰林院特意编撰了一套全书,但父亲从继位后就贪图玩乐美人,后来为了让宠爱的妃子上位,还执意废了皇后。 首辅劝谏父皇,却惹得父皇大怒,首辅被流放,所著书籍也统统被抄没。 大约是有宫人感念编著书籍所花费的心血,将这套书暗中藏于此处。 不得不说,这套书凝聚了治国精华。 萧睿反反复复,将这套帝王之书读了不下十遍。 被皇帝宠爱多年的欣妃始终无子,萧睿知晓这是个机会,特意布局,成了欣妃的养子。 但顾篆,似乎对这一切都并不知情,也毫不参与。 这一日上课时,萧睿频频咳嗽,面色泛红。 顾篆不由看向他:“天转凉了,殿下注意添衣。” 萧睿颔首。 本以为无事了,谁知顾篆又道:“可曾让太医看过,喝的什么药?” 啰嗦。 萧睿掀起眼皮,不置可否:“看过,也开了药,老师若担心,我可告假几日,不会过了病气给老师。” 顾篆神色一顿,没再多说什么。 太医虽然开了药,但萧睿并不打算吃。 拖了几日,果然,身子愈发沉重,眼前影影绰绰,因了高热,脚步也有几分踉跄。 宫里的奴才懒得照顾他,萧睿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却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 萧睿拼命睁开眼眸,面前的人竟然是顾篆。 顾篆脸色很沉,一副谁招惹了他的模样。 顾篆沉沉目光和自己对视,萧睿正想开口,已听顾篆缓缓道:“萧睿,你是故意的。” 萧睿面上的笑意一僵。 此事……的确是他的预谋。 十月十六,欣妃的生辰日即将到了。 圣宠在身,又怀有龙子,欣妃这年的生辰日,自然烈火烹油,极尽宠爱。 无人记得,这一日,是他母亲魏美人的祭日。 魏美人在他出生后就死了,说有多少恩情,倒是也谈不上。 但萧睿厌极了被人摆布。 他如同一个凑数的杯碟桌瓶,见证旁人的志得意满。 只要生病,就可以不必去了。 况且,常给他请脉的太医是薛盛景安排的,可以帮他和薛将军传递消息…… 他没想到,精心设计的这一切,会被顾篆撞破。 萧睿冷冷抬眸,轻勾唇角:“所以呢,你准备去告发我?” 下颌突然被抬起,脸颊被毫不设防的捏住,还不等他挣扎,浓稠苦涩的药汁被灌入口腔。 少年手腕清瘦,他可以轻易挣脱,也许他闻出都是清热解毒的药物,也许是太过虚弱懒得挣扎。 萧睿怔住,恍然间尽数咽下。 顾篆似是松了口气,他居高临下看着他,冷声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做,但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刻意糟蹋身体。” 萧睿一怔,弯起的唇角略带了几丝嘲讽。 “我可不像某些人,从小不知世事艰辛,又生得娇贵……”萧睿闭上眼,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我无事,不过是发热而已,让太医来诊诊脉就好了。” 只有连续几日高热不退,太医才会踏入他的门槛。 要想见太医,要想传递消息,只有高烧不退,或是流血受伤,才有机会。 顾篆缓缓握拳。 高热到差点昏迷,却被萧睿如此轻描淡写,他静静凝视了萧睿片刻,最终只说了句:“你每日按时喝药,但我有法子让太医过来。” 萧睿一怔。 那一瞬,他觉得顾篆好似看出了他的心事,甚至猜出了他为何不喝药。 那……他不应该去报给姑姑邀宠吗,为何会依然让太医进宫…… 萧睿也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终究每日按时喝了药。 五日后,太医也真的进宫为他诊脉。 萧睿问太医:“顾篆用了什么法子让你来宫中?” 太医低声道:“听说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道士给欣妃进言,说善待您可为腹中胎儿积德,顾公子就趁机说了您的病情……至于顾公子是如何说动那几个道士的,下官就不知晓了……” 萧睿望着沸腾的药汤,说不出心中滋味。 小狐狸一看就是立身清正的人,恐怕长这么大,撒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样一丝不苟的他,为自己……撒谎了…… 不对……顾篆身为欣妃的侄子,纵然是自己的老师,也没理由和欣妃作对。 也许他让太医入宫,就是一场刻意布置的陷阱? 这一次,他并没有和太医谈论什么,太医离宫之前,顾篆来了。 萧睿眼眸暗暗翻涌警惕,但顾篆开口,问的却是他的营养和身高,之后还略带笑意对萧睿道:“好好补补,争取今年和我肩齐平。” 萧睿耳根发烫。 相比旁的十二岁少年,他的确矮了几分,但顾篆定的目标,也太没把他放在眼里吧。 奇怪的是,心头涌起的并非以往被嘲笑的羞辱,在不服气之外,还有几分无措乱撞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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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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