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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篆沉默半晌。 萧睿这是让他站出来,引蛇出洞。 若是胜了,萧睿自然认为他值得一用。 但他若是真的被蛇咬一口,萧睿也不见得会维护。 顾篆心头不寒而栗,抬头道:“陛下……为何会选中臣?” 萧睿漠然道:“朕只是喜欢和聪明人共事。” 顾篆轻轻垂下眼眸。 他不愿参与尔虞我诈,但对有关百姓之事,却始终做不到,袖手旁观。 而如今,南京官场水颇深,邓明彦等人又在京城…… 顾篆轻轻握住掌心,他当时曾承诺,金川堤坝建好,可保一方百姓百年无忧。 如今,还不到十年。 他既然想查出真相,庇护百姓,自然要借朝廷之力…… 也算是……完成自己昔年的承诺。 再说,陛下既盯上他,他自然无从反抗。 顾篆深吸一口气道:“臣……谨遵陛下之命。” 夜色沉沉,灯花燃烧。 顾篆睡在外殿养伤,药劲上来,只觉得头脑昏沉,渐渐闭眸沉睡。 萧睿隔着烛火,垂眼望着熟睡的顾雪辰。 眸光在他的脖颈处扫视一圈,萧睿顿了顿,伸手,指腹落在了顾雪辰的下巴上。 少年脖颈光滑温润,肌肤上没有丝毫痕迹。 此时,顾篆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沉沉夜色之中,陛下在摸着他的脖颈沉吟。 顾篆登时一惊:“陛下?!” 萧睿面不改色,淡淡收回手道:“你压住朕的披风了。” 顾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披着陛下的披风入睡,一时又窘又惶恐,忙恭恭敬敬解了披风,双手奉给进殿的小太监。 萧睿冷眼旁观。 顾雪辰的耳朵红了几分,态度虽称得上冷静,但却能看出有几分慌乱。 顾雪辰是个极重规矩,懂分寸的人。 这一点,倒也和他极像…… 夜色已深,顾雪辰歇在外间,萧睿径直进了内殿。 清冷的药香袭来,萧睿将面庞埋入狐裘中,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入睡,失去了意识。 永宁十六年。 欣妃生下男婴,皇四子萧勃,一时间朝野震动。 毕竟,皇帝虽有三个皇子,但迟迟未立太子,如今四皇子为宠妃所生,也许陛下会立爱? 但谁都不曾想到,四皇子六个月时,一场高烧之后小脑萎缩,太医诊断,四皇子心智已残,终生如同稚子。 欣妃哭泣,大骂,却无济于事。陛下则依然常年在道观之中求道,只是将曾经被贬谪的首辅诏回京,重掌国事。 首辅杨济,编撰的书已被萧睿读了无数遍,萧睿执弟子礼,亲去杨宅,二人所谈甚欢。 杨济很是感叹,年轻时的所思所想,竟然阴差阳错,被一个冷宫皇子读了去。 皇子恰逢年少,眉目隐隐有年轻人特有的锋利桀骜,自己的治国理论,被他一一记在心间。 杨济热泪盈眶。 从此,首辅杨济坚定站在了三皇子萧睿阵营。 顾篆知晓此事后,静默了一瞬道:“殿下早早就读了这么多书,原来臣讲的道理,殿下早就知晓,其实以殿下之才,臣已不配当殿下老师了……” 萧睿忙道:“老师,我不是有意瞒你……你讲的课,对也我很是有用,我……我离不开老师的……” 他不想让顾篆觉得,他在课上的种种表现都是伪装藏拙,经历的岁月都是欺骗。 顾篆摇头道:“你所学甚广,融会贯通,我也很欣慰,没什么不好的。” 萧睿想说的很多,但闷在喉头,只轻轻向顾篆坦诚了一件事:“老师……其实,我写不好字……” 顾篆挑眉,似乎有几分不相信。 萧睿认真道:“在课上你不是看过我写的字,都是凌乱弯曲,幼时无人教我,也寻不到字帖,就耽误下来。” “老师……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说话时,锋利的长眸含着委屈恳求的水汽,让人想起乖巧黏人的小狗。 顾篆喉结滚了滚,不由道:“……好……” 书案上的青瓷瓶插了怒放的芍药,顾篆刚讲完练字的要点,饮茶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萧睿临摹字帖。 萧睿紧抿唇瓣临摹了几个字,终于忍不住道:“老师,我听说初学写字之人,要拿着手腕纠正姿势,老师,我写字歪歪扭扭,可能是我姿势有问题……” 顾篆走到萧睿身后,如玉一样的手指握住了萧睿的手背:“殿下放心,臣定然会让殿下练出一笔好字。” 字迹晕染在宣纸上,顾篆教他写字时的姿势,宛若一个虚虚的拥抱。 萧睿被顾篆环在胸前,幽幽药香,勾人心魄。 略略抬眼,能看到老师如墨般的鬓角,长睫明眸,垂下的眉眼宛若月色清辉。 萧睿心跳渐快,轻轻抿唇。 宣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斜斜。 顾篆端详了片刻,轻笑道:“是像虫子趴,无妨,字贵在多练,以后每日都可练习片刻。” 萧睿松了口气,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以后,顾篆还会如此,手把手教他写字。 却忽然瞥见,顾篆神色闪过一抹失落。 萧睿转念一想,立刻明白,顾篆也是苦读多年,走了科举正道,当皇子老师尚可,如今成了教他写字的,未免失落。 萧睿忙道:“老师教写字是大材小用了,但我还有许多事,都想和老师说。” 顾篆轻轻摇头:“我倒是不委屈,只是我空占了老师的名儿,却并无太多可教给殿下的了。” “老师教了我许多,比老师想得还要多。”萧睿急迫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老师莫要妄自菲薄。” 当时的萧睿慌乱无措,根本没时间理清心头酸涩失落的情绪。 只是近乎恐慌的担心顾篆离开。 顾篆轻笑:“老师也好,朋友也好,我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画面渐渐模糊,萧睿缓缓醒来,听着更漏的声音,缓缓揉了揉眉心。 那笑意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那笑脸,却无处可寻。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萧睿冷冷皱眉。 冯公公忙解释:“是顾大人醒了,准备出行宫呢。” 萧睿挑眉。 又是顾雪辰。 此人好像找准了机会,每次梦到顾篆的时候,他倒是都在。 顾篆正准备趁天色蒙蒙亮,不着痕迹的坐上马车出去,刚抬脚,后头却响起沉沉一道声音:“站住。” 顾篆顿住脚步。 萧睿走近,高大的身影有阴影压下,萧睿伸手,用手指轻轻抬起面前人的下巴。 顾篆紧绷脊背,萧睿俯身,轻轻靠近他耳畔。 顾篆心跳加速,谁知萧睿下一秒移开手,冷冷道:“换了这身衣裳再走。” 顾篆肩上有伤,废了好大功夫才穿好衣裳。 因了萧睿这句话,还要再受一次罪。 冯公公服侍他换好衣裳,解释道:“顾大人莫怪,这是侍奉陛下的规矩,上次您夜晚当值,在内殿呆的时辰短,才没换,不止是您,我们这些夜间内殿侍奉的宫人,也要换衣。” 顾篆纳闷,他不记得萧睿从前有这臭毛病:“陛下是来了南京才如此吗……” “在京城也一样。”冯公公低声道:“和地方无关,是因了殿中这香料,陛下不愿任何人沾染。” 第11章 陛下的手段,愈发深不可测了 * 张老汉被劫一事,层层上传,传到了张宁耳中。 张宁皱眉:“这可是在南京,一个顾雪辰,六品小官,就这么在眼皮底下,让他把人截走了?!” 王景叹气:“属下也纳闷呢,根据当天唯一逃出来的禁卫禀报,护着顾雪辰的都是高手,他也是侥幸才逃出来报信……” “最奇的还是顾雪辰和那些百姓的下落,属下将南京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张宁倒吸一口冷气。 那夜出去的人皆是千里挑一的禁卫,却毫无招架之力,看来……此事水很深啊…… 张宁琢磨:“有这等护卫,顾雪辰后头定然有人,难道是孙融?” 孙融身为南京都察院的官员,是顾雪辰的直属上级。 王景沉思:“不可能吧,瞧着他不问世事,不争不抢,况且,他在南京,还没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 张宁面色沉沉道:“若是孙融,我倒是不怕,最怕的还是……” 王景心里一惊:“你说可能是陛下?只是陛下虽来了南京,但并未严厉斥责过谁,毕竟是天灾,怪不得旁人头上……” 萧睿来南京前,官场人心惶惶,甚是不安。 几日过去,萧睿除了在行宫,就是出去玩乐,去堤坝也是在官员的陪同下做个视察的样子…… 因此,众人都松了口气。 张宁神秘莫测德一笑:“你说,陛下真的信是天灾了吗?” “若是天灾,堤坝坍塌后又下了三四天暴雨,金川河十里长堤少了着力点,按理会依次坍塌,但直到如今,堤坝都甚是平稳坚固,难保陛下不会多想。” 堤坝在暴雨中坍塌,证明修建有差池,既是如此,就会连着坍塌。 但如今未曾连着坍塌,恰说明堤坝坚若城墙。 那固若金汤的堤坝,为何偏偏在一场并不大的雨中塌陷了呢? 王景咬牙:“事已至此,你说如何……” 张宁淡淡道:“上头的人让我们做这等大事儿,你说是为何?” “我想他们图谋的定然不止是富户的几个银钱。”张宁缓缓道:“你别忘了,欣妃娘娘有儿子,萧勃虽然是个傻的,但那可是正经皇子,况且皇帝傻一些,也许正好趁了上头某些人的意呢……” “反而是陛下,虽然当时被仓促立为太子,但那还不是因为时局所迫,陛下一上台就和顾篆一同推行新政,若是从此稳住内外局势也成,但顾篆已死,如今朝廷虽仍在推行新政,然而千头万绪,少了顾篆这个得力宰相,陛下难免力不从心,至于薛盛景,在顾篆走后,和陛下离心离德,已是朝野上下都在议论的事……” “如此看来,虽然陛下当时打赢了辽国,稳住了局势,但仔细想想,陛下看似威震四方,但又何尝不是危机四伏…… 王景登时一头冷汗:“那我们炸堤,岂不是……和陛下作对?” 张宁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我们既然已上了船,就无处可逃……” 王景沉重点头,眸光渐渐透出阴戾。 因此不惜一切,也要遮掩此事。 * “大好消息。”安置灾民的斜坡上,一人快步跑来,向聚集在一处喝粥的灾民喜滋滋道:“天大的好消息,朝廷补给咱们的地分下来了,就在稻庄,淹多少亩,补多少亩,还补房,连房子都是现成的,去了就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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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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