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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能让自己…就那么活着呢? “是,腿断了,可有的人没腿,不也照样活得有滋有味么! “后来他病得重了,我从部队赶回去。 “我以为我对他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他那么能作,还连累得我妈…” 叶峰声音蓦地卡住,半晌,才又接着说:“我到现在还记得他最后那个样子。 “胡子拉碴、枯瘦蜡黄,可竟然露出了这么多年来,最神采飞扬的一个笑。 “最后时刻没提到我,也没提到我妈。走的时候,嘴角也带着笑。 “大概是解脱了吧,这么多年,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那张脸,就定格在我脑子里,有时一低头或者一抬头就能想起来,甚至刚走的那两年,还总是能梦着。 “我后来时常在想,习惯这个东西,真是能让人成仙成魔。 “你要是制不住它,就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一次妥协,就会次次妥协,最后变成一个废材,只是活着,懦弱地活着。 “甚至连打破它摆脱它的力气都没有,直到死了才能解脱。” 叶峰抹了把脸:“唉,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乱码七糟的。 “我就是,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其实也不应该,都过去多少年了。” 叶峰情绪有些起伏,声音里还带着点微弱的鼻音。 “可能就是在这么个和谁也没关系的地方,突然就觉得再特么不好,也是世界上和自己有关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唉,不说了,矫情。” 飒风却无端还想听:“说吧。” 叶峰微愣:“说什么?” “什么都行。” 飒风现在很想听关于这个人的事,什么都行。 叶峰乐了一下:“行,那我就随口说,你就随便听。” 反正现在也无心睡觉,那就说吧。
第53章 我明明要说的是‘珍惜当下\’啊 他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曾在天桥底下碰到过一个算命的。 一走一过间他妈非拉着他蹲那算一卦。 那几年正是他精力旺盛又叛逆不服管的时候,整天东跑西颠逃课打架,三天两头带伤。 他妈总担心他活不长,哪天再一不小心把自己给作死了,所以非要让那大师给算算。 结果那大师说他天生命就硬,谁死他都死不了。 命中带煞,克父克母不说,还会连累身边亲近的人走霉运。 当时他气得一把就把那卦摊给掀了。 又想冲上去对那老头动手,被他妈死拽活拽给拉住了,又给人说了不少好话才算完事。 他记得当时那老头气得山羊胡子直抖,跳着脚指着他骂。 “我于半山算命从来不打诳语,你就是个方命,天煞孤星! “就看你至亲的命够不够硬了,命硬还能扛过去,命不硬的话非死即残! “你记着我这话,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差点又要冲上去揍。 那老头把地上东西抓起来往胳肢窝下一夹,骂骂咧咧就走了。 他气得要死。 谁知他妈反倒像松了口气似的,笑呵呵地说知道你小子命长我就放心了。 唉,没想到后来果然按这人说的来了。 一年时间都没到,他爸拉着他妈跑长途,路上馋酒了非要喝几口,结果犯困一个愣神间就出了大事故。 他妈死,他爸半残。 他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悲伤过度双双进了医院。 结果不到一个月竟先后都去了。 最后身边至亲竟只剩下一个颤颤巍巍的奶奶,和一个残疾卧床的爸。 当时他疯了似的跑遍所有天桥,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算命的于半山。 “…就算找到了你想做什么?”飒风问。 叶峰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只想找到这个人,脑子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飒风理智道:“这种事,即使发生了也不能证明那个人说的就是对的。” 叶峰叹口气:“是,但还是很邪门啊。 “你看,就算身边人全都死了我这不也活过来了吗。 “所以我这人,可能还真是命硬吧。” 之后他就不敢再在家里待了。 那天他正在学校教室里干坐着神游耗时间,突然老师领进来一波人。 说是什么武术队的要招人,包吃包住包就业,他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稀里糊涂过了测试就被领走了,然后就开始没日没夜昏天暗地的封闭训练。 等到把那几年所有憋着的逞凶斗狠的劲儿都发泄差不多了之后,国家特种部队又来挑人。 他坐那想了一会儿就又报名了。 寻思既然他命硬不容易死,那就去吧。 哪危险去哪,给自己人挡挡煞,给敌人添添堵,也为和谐社会做点贡献。 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他还真就始终活蹦乱跳地活着了。 没死,也不算残。 只是身边的兄弟总是像流水一样,来了又去。 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像剜心割肉一样让人难受,却又没办法,总得有人牺牲。 因为有些胜利注定是要用鲜血来换的。 “飒哥,所以我说,你要是觉得苦,就想想那些比你还苦的人吧。” 叶峰的声音与之前的清亮不同,有种不好形容的喑哑。 “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过得比你还惨,这么一比,你就是幸运的了。 “至少我们还倔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飒风偏头,正巧从未完全合拢的窗子缝隙中望见外面一角天空。 漆黑如墨,又隐隐似有繁星点缀,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从没有人跟他分享过类似这样的“心事”,他也从没和人说过他小时候的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奇特,又很亲密。 像是空芜的心脏里,被柔软的羽毛划拨了那么一下。 有种被信赖、被依靠、被安抚的奇异感觉。 “叶峰,我从不信这种事,所以,以后就跟我走吧,飒哥罩着你。” 飒风的声音低缓却坚定,还带着些不甚熟稔的安慰。 半晌,暗夜里传来叶峰低低的一声笑:“飒哥,我明明要说的是‘珍惜当下’啊。” 飒风也笑了:“什么都一样。叶峰,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即使那个人是你父亲也一样。 “错不在你,这事本就和你无关。” 叶峰的喉头突然就有点哽,连像往常那般插科打诨一下都做不到。 这个问题真的曾困住他好多年啊。 绊住了那些年少青葱又浑浑沌沌的日子,始终也没人能给他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答案。 因为能给他答案的那个人已经沉默在那场车祸里了。 这些年,他早就已经学会放下,也不再求答案了。 可突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好像过往那些斑驳凌乱的岁月里,曾经苦哈哈怎么也找不着的一块拼图,久得自己都忘了,可突然间就被人拾到又给安上了。 还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真特么的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那边飒风似乎又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就是你一直不肯交出控制权的原因吧,怕像你父亲那样…变怂?” “…有一部分吧。我不想活成我曾鄙视的那个样子。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自己面对,我的命我要自己闯。 “最多不过一死,也没什么。” 反正他命硬嘛。 叶峰的声音里听着有股犟劲。 这股劲儿,白天时,把人气得牙痒痒,晚上听来,又觉有点心疼。 “逞强。” 飒风没发现,这两个字说得比之前软和多了。 “逞不逞强那是和你这种'真强'的比,所以,我必须也得变成'真强'。” 说到这,叶峰忽然释然。 全力面对,自然就会趟出一条路来,怕也无意,多想也无意。 “好了。休息吧,不管怎样,努力提升才是最重要的。” “好。强者的路是很宽敞的,等你过来。” 夜凉如水,飒风的声音静静传来,冰冷的金属质感已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温度。 叶峰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在静静的暗夜里,像拨在了谁的心弦上。
第54章 倒计时:18天 又过了会儿,飒风却听叶峰那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纳闷看过去,见叶峰抱着团被子翻出了睡眠舱,扬手抖了两下,把被子铺到了旁边地上。 他纳闷瞅着。 叶峰吐槽:“唉,睡不惯你们这的睡眠舱,棺材似的,憋屈,难受。” 其实是以前有次任务他被活埋过,虽然时间不长,但那种憋闷感却像是直接渗进了骨髓,如影随形。 倒不是克服不了,只是非必要情况下,他还是不想在这种幽闭空间里待着。 这理由他没往出说。 飒风也只是摇头失笑,起身走到睡眠舱旁不知按了个什么按钮。 睡眠舱突然伸展,像个一直蜷缩佝偻的人打开了四肢,规整铺平后就是一张两米多大床。 竟然还有雕花床头。 叶峰看得惊了:“果然是高科技啊。” 飒风帮他把被子提起来,仔细拍了拍,犹嫌弃地放高温杀菌柜里消毒了两分钟才拿出来铺到床上。 “睡吧。” 叶峰盘腿坐在地上拄着胳膊看得哈哈乐:“按你这标准,我是不是也得消消毒才能上去躺着啊。” 飒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走过去一手拎着他后脖领子,一手担着他腿,就跟抬物件似的把人放到了床上。 “睡觉!明天还有高强度训练,再不睡扛不住。” “好。” 叶峰靠边躺下,拍拍旁边空着的另一半位置:“飒哥,你也上来吧。” 飒风一怔:“你让我上去一起?” “啊,”叶峰疑惑,“躺着难道不比坐着更舒服? “还是说,你们这的机器人不需要躺着?” 少年样的眉眼干干净净,眼神里没有任何一点防备和复杂的心思,亮若星辰。 识人是飒风从小就必须上的一门必修课,可以说,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 有心机的,没心机的,有所图的,没所图的,恶意的,善意的… 林林总总,却从未见过这么纯净剔透的一双眼睛。 那里赤诚坦荡得让他都无法直视,就怕映衬出自己心里生出的这些杂念来。 他舍不得说不,于是挥手关了夜灯,躺了过去。 叶峰终于睡了。 呼吸并不绵长,很轻微,好像即使在睡梦中也同样会保留一份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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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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