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姑怕鸟儿?!”齐云珙看着那小巧的鸟,十分不可思议。 “就像有人怕蛇一样,有人就会怕鸟。”云珏将手上的罐子放下说道。 “殿下,您也需要去洗个手。”翠微松了一口气上前道。 虽然殿下是用的夹子,但就算隔着夹子,那也是虫子! “我知道。”云珏迈开步跟她小声道,“我要单独一个盆洗。” “奴婢省得。”翠微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去准备清水了。 “皇兄,你的画眉鸟叫什么名字啊?”孩童似乎总是对着世间的万物有着很多的好奇心。 “唔,我想想,就叫眉黛吧。”云珏沉吟道。 “这是什么意思?”齐云珙已经到了去学堂的年龄,只是去与不去,似乎都没有什么人管他。 “就是眉毛是黛色的意思。”云珏跟他说道。 “小画眉鸟的眉毛不是白色的吗?”齐云珙有些不解。 “可是叫白眉不好听啊。”云珏说道。 “哦……”齐云珙不理解,但觉得,“九皇兄说得对!” 云珏轻笑,看着他头顶的草屑和脸颊上的灰尘,放弃了摸一下的行为。 云珏处的午膳很简单,齐云珙倒是不嫌,只是偶尔看着云珏那里的白粥有些不解:“皇兄喜欢喝白粥吗?” “皇兄不喜欢,但不喝的话说不定会死掉。”云珏搅拌着寡淡无味的白粥道。 齐云珙打了个嗝,震惊之余眼睛有些水汪汪的:“那我不喝白粥也会死掉吗?” 翠微无奈道:“殿下……” “当然不会了。”云珏笑道,“我可是独一无二的不喝白粥会死掉的人。” “哦……”齐云珙不太明白,但心下有些安定了,“白粥对皇兄来说,就像是救命的药一样。” “算是吧。”云珏笑道。 “那为什么皇兄饭后还要喝药呢?”齐云珙问道。 “因为……”云珏对上翠微看他的眼神,改了个说法道,“因为药对皇兄来说,就像你吃的饭一样。” “不苦吗?”齐云珙惊讶。 “是甜的哦。”云珏笑道。 “真的吗?!”齐云珙有些好奇,甚至眼睛中浮现了渴望,“那……” 翠微和478竟是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对你来说是苦的,喝错了药说不定会死掉哦。”云珏说道。 齐云珙愣着,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放弃了去尝试一口的想法。 饭后云珏的药被端了上来,药气氤氲着,这一次换小皇子对其退避三舍了。 而当云珏一口气饮下时,他的眸中直接浮现了崇拜的神色。 “殿下服了药要是困倦,千万不要直接躺下。”翠微给他抱来了小被,端起药碗离开时叮嘱道,“十八殿下莫要跑跳撞到了殿下。” “嗯!”齐云珙乖乖点头,他初时不太明白撞到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每次跑进来,都会被姑姑制止。 而后来知道了,若是撞到了,跟仙人一样温柔的皇兄,说不定会直接死掉。 死掉就是没了,没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简直是比外面的小画眉鸟还要脆弱的存在。 翠微离开,齐云珙听着什么打开的一声,抬头看向了嘴巴里正在嚼着什么的皇兄,好奇的去瞧,却见其嘴巴停下了。 “皇兄,你在吃什么?”孩子向来是有话直说的。 云珏挑起榻内食盒的手指缓缓放下,轻抵了一下唇笑道:“什么都没有啊……” “我好像闻到了桂花的味道。”齐云珙紧紧的盯着他的嘴巴,动了动鼻尖道,“是桂花糕吗?” “嘘,不要告诉翠微姑姑。”云珏手指抵在唇边道。 可是小小皇子看着他,眼睛却有些发亮。 “好吧。”云珏轻叹道,“我分给你一块,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把秘密说出去的是小狗。” “嗯嗯嗯!”齐云珙光听到了分他一块的事,眼睛都发亮了。 “你先背过身去。”云珏下令,小皇子听从指挥,“不许偷看。” 本来有些躁动不安的小家伙自己捂住了眼睛,云珏看着他挑起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块,两块…… 【宿主,一下子吃两块容易暴毙。】478还在时刻监督着。 【说不定我是想分给他两块呢。】云珏将其中一块放回道。 478:【……】 现在的宿主绝无此种可能。 “好了。”云珏合好那小巧的食盒盖子,在齐云珙转过身来后,将糕点交到了他的手上,“快点吃,别露馅了。” 齐云珙小心接过,将其塞进了嘴里,嚼一嚼,将递过来的水饮下,又嚼一嚼,在翠微进来之前完美的用帕子抹干净了嘴,站定立正:“我什么也没吃!” 翠微脚步一顿,478卡壳了一下,看向了他倚在窗边完美伪装的宿主,知道完了。 …… “我不喜欢小孩子……”倚在窗边的人伤春悲秋道。 江无陵再次来到这里,看着那悠悠长叹的人,从带来的食盒被扣下时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十八殿下导致您的食盒被没收了?” 那双透过明纸看向窗外的眸转了过来,在他的双手上转了一圈,再度收回几乎要伏案道:“她全给我收了,一块都没留下来。”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您藏了几处?”江无陵有些好奇。 “唔,六处。”倚在榻上的人并不看他。 江无陵下意识觉得一定不止六处,一定还有没有被翻出来的。 虽然他觉得翠微的管束已经超过一个奴才的本份,但榻上的人明显是不怎么在意的。 而他送来的糕点,虽然太医说可以少食,但那些东西无疑会加快他生命流逝的速度。 每过一日,就少了不止一天。 他在亲手将他推向死亡。 “你在为我难过吗?”榻上之人转眸看向了他。 江无陵手指微缩,垂眸道:“奴才为殿下的身体……”担忧。 他的心里好像是难过的,但又好像不怎么难过。 因为这个人对他而言,代表的是没有威胁。 如果他不是将死,他必然不会如此放下心防,任人察觉他的野心和秘密。 他的话没能说完,脸颊之上触碰的微凉触感让他的话语中断,略微错愕之间,对上了那双温柔浅笑的眼睛。 他轻托着他的颊,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不用担心,我活着的每一天,拥有思想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人生的意义若只是由生命长短来决定,那么长寿者最有意义。 江无陵本要垂下的眸一时没有移开,而是直直的与之对视,让他觉得之前对于对方的可怜可惜,像是一种亵渎。 他从不因生命过早的消逝而觉得可惜,也不需要别人为他可惜。 而意识到这种念头的那一刻,江无陵真的觉得可惜了起来。 不是为他可惜,而是为这世间可惜,这样风华绝代,心思通透之人,终将从这个世界消失。 但又不可惜。 他会看着他走完最后一程。 “是奴才多虑了,请殿下恕罪。”江无陵垂眸行礼道。 黄昏降临,矮几之上烛火明亮,云珏看着面前映着烛火的少年人,烛火被他的睫毛挡住,也挡住了眸中的野心与淡漠,却在其上浮了一层明媚的光芒,唇色鲜红,却不似血液般浓稠过深,春花秋月之色亦有不及其靡丽之处。 这个人,是活着的。 …… 宫中事态多变,但有时候,又会陷入长久的宁静。 宫外之事少能传入其中,只偶尔能够听到一二传闻,说是物价飞涨,春日耕种,皇子们居于宫中时,也只能与老师探讨,或是通过读书知晓宫外之事,想要外出亲眼看到,也只有帝王外出随行之时。 只是那时,道路两旁清理,未见百姓忙碌。 直到十六岁成年,可出宫建府。 春日不长,倏尔转夏,快入秋之时,太子齐云瑜即将代帝巡视堪州之事定了下来。 堪州离京城极近,又是富庶之地,此番巡视,帝王已有为其造势之意。 也就是这一次出行,太子齐云瑜身陨,拉开了权力争斗的大幕。 而此次出行,从春日就在筹备,钦天监已经算好时日,无法轻易更改。 至那一日,太子出行,声势煊赫,帝王亲临鼓励,满宫几乎无人记得第二日是九皇子齐云珏的生辰。 将死之人。 “殿下,尚膳监送来了寿面,您尝尝。”翠微打开食盒,端出其中卧了一个蛋的长寿面时,一时面上神色竟不知该喜该忧。 过了炎炎夏日,殿下熟睡的时间就越来越长,而明明热的她能出一身汗的天气,殿下的身上却连汗水都似乎沁不出。 他的发丝仍是黑的,只是无论用芝麻叶怎样细细的养,都开始变得干枯。 分明是生辰,有着长寿面,却无长寿之相。 “看起来很香。”那被搀扶起的人唇角带着笑意。 翠微却是忍不住回头擦了擦眼泪。 “别哭呀,你应该庆幸我又多活了一天。”云珏握住筷子,手臂上青筋绷起,才勉强将之拿了起来。 长寿面上溢散着油脂,撇去了各种刺激的东西,一看便令人口齿生津。 “殿下……”翠微拭去眼泪,唇角勉强勾出笑来,“是,今日是殿下的生辰,是大喜之日。” “唔,你一笑,这面看起来都比之前好吃了。”云珏看着她说道。 翠微瞬间破涕为笑,上前招呼道:“殿下小心烫。” 长寿面没有吃完,帝王旨意便已下达,允准九皇子齐云珏出宫开府,从速。 此事晓谕,后宫一时有些风波。 “你是说王婕妤为太后奉上了经书三十六卷,让陛下去了她那里?”柳皇后问道。 “是,陛下去了后,旨意很快就传出来了。”宫婢回答道。 “九皇子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为何还要如此折腾?”柳皇后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一个将死之人,出宫建府,也不过是死在宫外。 “奴婢问过了,说是九皇子出生时,太医本断定他难活到成年,如今成年,王婕妤想要让他如愿以偿。”宫婢说道,“算是求个好意兆,陛下不忍其留有遗憾。” 宫婢说的略有动容,柳皇后眸中却是轻轻划过一抹嘲色。 如此父慈子孝,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平时不闻不问,将死之时…… “罢了,太子巡游,此时不宜再惹事端。”柳皇后略微蹙眉问道,“王婕妤那里如何?” “陛下只略坐坐就走了。”宫婢回答道。 春猎之时升了位份,之后便未再想起,如今即便想起旧时,伊人容颜也不会再回到旧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5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