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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退出去,今天的会面安排便结束了。不是事情处理完了,而是精力不允许。他精疲力尽,但更多的感到心烦意乱。裴枝和裴枝和,到处都是裴枝和,似乎半个月前的他就为了这个名字而活,所有的后路都围着他铺设。 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 奥利弗带着医疗团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满脸写满倦怠不耐烦的男人。医护们快手快脚地做了当日例行检查,打了针,放了药。因为没人敢开口说话,病房气氛显得极其压抑。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男人终于问。 “至少还要半个月。”医生保守地答复,“同时还要进行复健。” “复健什么的,让医生上门。”周阎浮不耐烦地回答,“既然死不了,就尽快让我出去。” 只有奥利弗看得出,他不是讨厌医院,而是讨厌一醒来这个空间所有的叙事都有关裴枝和,满满当当,无处可逃。 他没头没尾地汇报:“枝和后天就出院。” 周阎浮面无表情:“我让你问他要什么,你问了吗?” “问了。”奥利弗公事公办,“他说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周阎浮眯了眯眼。免费的东西,常常最贵。一个说若说对另一个人别无所求,那他求的往往是强人所难。 周阎浮冷淡地说:“那么看来,他还是想要这具身体原来的意志。” 简而言之,要他。要强他所难。 “不。”奥利弗情绪复杂地看着这个他曾经很熟悉的男人:“这个他也不要了。” 始料未及的答案,让周阎浮僵了僵。半晌,他缓缓地问:“是吗。” “他说他救回来的既然不是你,那就算了,愿赌服输,买单离场。”奥利弗原话复述。 真是荒谬。周阎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侧脸线条绷了又绷,脸色黑沉一片:“什么叫救回来的不是我?难道他比我更懂这具身体的意志?” 奥利弗知道,这个男人被挑战了权威。如果是陌生人,下场会很凄惨。 周阎浮压抑着怒气:“把他叫过来。” 奥利弗耸耸肩:“恐怕不行。他现在正在拉文内尔的宅邸,”顿了一顿:“为你守灵。” 周阎浮:“……” 裴枝和穿着一身素黑,站在华丽冰冷的灵柩前,良久,上前一步,献上了手中的白色山茶花。 相框里的男人俊美无比,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锐利深邃到仿佛能摄人心魂的眼眸注视着他,唇角的弧度让他看上去有一丝温柔。 “你食言了。”裴枝和轻轻说,“你说东山再起后,要给我补上无名指的戒指的。” 说着眼眶便又有些热,四周都是闪光灯。为了让这场葬礼逼真,埃莉诺夫人开放了一些媒体权限,不过他们只能在特定区域拍摄和采访。现在,他们都在贪婪地攫取着这个新晋维也纳爱乐团首席的哀痛和眼泪。 套在小拇指上的戒圈,存在感如此强烈。 明明是泪流满面的人,却翘了翘唇角。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戴上墨镜,转身离开。经过媒体区,无数的话筒争先恐后。 “枝和先生,请问你和路易·拉文内尔生前是什么关系?” 漂亮的东方男人身影未作停顿:“他曾经救过我,仅此而已。” 他生前为他构建了密不透风的安全护城墙,裴枝和继承他的遗愿。 第二天早晨,在复健前,裴枝和经过周阎浮的病房,脚步微微停了,还是推了门进去。 周阎浮还睡着,因为虚弱,他需要大量的睡眠。裴枝和动静很轻,在床边蹲下,过了数秒,将手轻轻伸进去。 他找到周阎浮的手,一如往昔地虚虚拢住。 床上忽然传来窸窣声响,裴枝和心跳一停,以为自己被抓了个正着。还好,周阎浮的眼眸仍安然闭着,呼吸节奏也没变。 裴枝和深而轻地吐出一口气,等了会儿,等心跳恢复,他牵出周阎浮的手,掌心向上,而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上去。 他最喜欢一边进出着他,一边用掌心这样拢着他的脸颊,目光一瞬不错,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时间差不多了,裴枝和离开,不曾知道病床上的男人掀开了一双平静清醒的眼。 铺天盖地的媒体头条传进了病房。记者们从路易·拉文内尔迷样的身世写起,写他如何构建赫拉资本,显赫全欧洲,又是如何闪电般落败、离奇死亡。而过去一周相继被爆出的黑原油、政治腐败、地缘政局操纵内幕,以及被逮捕的那些名头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人物们,更为他的死添上了一层传说色彩——虽然从证据上来说,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路易·拉文内尔和这些有关系。 在深具谍战色彩的专题报道中,枝和,这个从没听说过跟他有什么关系的首席,他的眼泪成为了所有记者不约而同的结尾,也成为故事中唯一的纯白之色。 律师带着新起草的协议过来,周阎浮将这手中报纸掩下,看上去漫不经心,只是在随便打发时间,但折下来的那个版面上,裴枝和的照片实在惹眼。 他神情自然地将报纸翻了个面,塞进了被子底下。 确认了文书,他让人去请他。 裴枝和面无异色,文书也懒得细看,直接拔开笔帽问:“需要在哪里签字?” 周阎浮发现,他甚至都没看自己一眼,仿佛他是个陌生人,是个寄居在这躯壳里的讨厌的别人。 律师帮他翻页,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纸页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到了最后一页裴枝和也没任何停顿,但笔尖刚游走两下,纸就被突然地抽走了。 裴枝和与律师都愣了愣。 周阎浮冷冷地将纸揉成一团:“你签得这么快,有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裴枝和茫然:“谁?” 周阎浮面无表情:“我。” 奥利弗极有眼色地将律师带了出去。 裴枝和:“不是你要拿回去的吗?” “你就这么不珍惜他为你心心念念做的这一切?” 周阎浮怒极反笑:“还是说,这就是你对待爱人的方式?他赴死前费劲周章安排你的余生,但是你呢,一旦看到他丢失了记忆,就忙着给他举办葬礼,悼念他,埋葬他,好早点开始新生活是吗?他给你的一切,你说不要就不要。一句现在这个身体里的人不是他,就能彻底告别了?” 他冷冷地嘲弄:“你们的爱情,我看不过如此。” 裴枝和攥着钢笔,没什么脾气:“你想多了,周阎浮,我只是怕你说这二十亿是买断费,以后不许我来见你了。” 周阎浮:“……” 再开口时,他语速沉缓,讳莫如深:“你不是让奥利弗转告我,你连我也不要?” 裴枝和歪了歪下巴,不懂他怎么就听到心里去了:“那是气话啊。” 周阎浮:“……” 周阎浮:“出去。”
第80章 裴枝和从病房出来,带来了合同不用签了的消息,律师眼观鼻鼻观心,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奥利弗俨然管家姿态:“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啊。”裴枝和至今没理清里头那人的想法:“他说我签了就是不尊重他。” 奥利弗:“……那他提什么?” “就是。”裴枝和点点头:“没关系,奥利弗,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会性情大变的。” 一个平时骄傲冷艳得跟孔雀似的人,突然如此善解人意,连奥利弗都开始不安。 “不要压抑自己,相信我,他绝不是需要别人为他委曲求全的男人。你有脾气该发就发。” 这样,也是为了将来恢复记忆的周阎浮好。 裴枝和抿唇笑了笑,瞳中眸光柔和:“我没有委屈求全。奥利弗,你觉得,他带着记忆,面对过什么也不记得的我多少次呢?” 奥利弗愣住,脑海中浮现出他雇主那伤痕累累的左手。 “他也可以丢下我转身就走的吧。每一次面对一无所知的我,他是什么心情呢?”说着说着,裴枝和的鼻腔里又涌出一股这些天很熟悉的酸涩:“要重新面对一次我的防备,敌意,甚至仇视。明明是相爱的人,此时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为另一个人失魂落魄。” 很多细节裴枝和都已不忍再想,也许周阎浮曾无数次在那天坐在他巴黎独奏会的第一排,无数次面对他无声的罢演,也只能笑笑,体面地扣上西服,从黑暗的甬道中独自一人离开。 「首排恭候,死生不爽」 他跨越生死赴约,爽约的,是台上演奏的那个人。 要有多少勇气多少耐心,才可以一遍遍执着地重复这些步骤,重历这些心情? 而打破这个魔咒,只要一次高傲就行。 “他肯定也有一次像我一样,直接找到我说,我是你的爱人,你爱我。”裴枝和脸上既像哭又像笑,但眼眸很亮:“我肯定没给他好脸色。” 奥利弗看着这个几乎与他遇到路易·拉文内尔时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感到一股深刻的洗涤。有的人二十四醉生梦死,有的人二十四为爱人一往无前。 爱情,确实是老天给勇敢者的奖赏,你要跋涉千山万水,不顾千难万险,才能清脆一口,芬芳百转千流——这种味道的苹果,世间只此一颗。 奥利弗重新扮回了他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是周阎浮的影子,虽然总是在场,但存在感并不强,医护们都习惯了在他的注目下为周阎浮做检查。 唯有裴枝和过来时,奥利弗会出去。这不是周阎浮吩咐的,但他也没反对,像是默认。 裴枝和这天下午带来了一份合同,递给周阎浮:“这是你精雕细琢的条款。” 周阎浮掀开封面,只一眼就反手丢了出去:“脏污。” 裴枝和一页一页捡起来,按顺序整理好,一行一行念给他: “合同期内,乙方需履行:每天和甲方肢体接触;每两天和甲方单独相处一次,一次时长不低于两小时;每月和甲方同床共枕整晚的次数,不低于十次。” 裴枝和法语发音标准,字句清晰,不大的声音飘荡在房间内,而半坐在床头的男人紧闭双目。他当然可以用双手捂住耳朵,但这行为未免太过幼稚,他宁愿眉头紧促,像忍一场修行。 只要不顺着他的声音思考,这些脏污的字句就不会钻入他的大脑。 在一连好几行的“做爱另有标准”后,终于来到了这一栏。 “考虑到乙方身体素质及长期履约能力,每周乙方和甲方上床时长不设固定标准,但次数不低于三次。” 周阎浮脑子里绷得紧之又紧的琴弦铮地一声断了。他是出了什么毛病,才会写这么一份合同? “这周还没履约呢,周阎浮。”裴枝和将合同收好,两手撑在病床沿微微下压,漂亮的身体肢体舒展,腰肢纤细自然下沉,在宽松的病号服下也凹出了一段诱人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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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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