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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不行了,一旦挂断,这薄纸一般的和睦立刻就会被破戳。豪门大族不怕打官司也不怕口水仗,但场面不能输,谁先撕破脸皮,谁就没了体面姿态,那就一切全完了。 裴枝和滑开接听,神色如常地叫了声:“大哥。” 裴志朗风度十足地低笑:“你还真敢来啊,全港岛把你们母子当猴戏看,这时候不谈你艺术家的风度了?这么多年,你在我们裴家宴会上,一向只有当乐工吃冷饭的份,这次想吃什么部位的下水料,我让厨房给你多留一点。” 裴枝和安静听完,勾了勾唇:“谢谢大哥,原来没派车来接机吗?不要紧,我们自己打车好了。” 弹幕立刻解读: 「不管怎么说,亲自发的请帖却没派车接送,这下马威给的太跌份了。」 「裴大少做事远比不过他母亲」 「想当年裴宴恒肯让私生子认祖归宗,港岛内外一派赞誉,树了多么漂亮的楷模丰碑!」 裴志朗摁掉了电话。 记者持续追问:“相比法国和香港,你更喜欢哪里?” 裴枝和的回答四两拨千斤:“故乡不能取代,我是香港孕育出来的。” 这很切中港岛人微妙的集体感,就连记者也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仗着老伯爵听不懂粤语,记者问苏慧珍:“伯爵虽好,会不会嫌他身上有老人味?” 苏慧珍不愧是训练有素:“我看岛内很多位先生即使出行要坐轮椅,也还是一位又一位新女友谈着嘛,还好啦,贵族至少爱干净嘛。” 可怜老伯爵哪见过这阵仗,记者把话筒怼过来,他说很喜欢香港,能陪妻子回港并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他很荣幸。 终于到了停车场,直播画面以苏慧珍一家坐上阿尔法保姆车为结束。 弹幕意犹未尽:「裴大少订婚宴直不直播?新时代了,不要光用笔杆子了!」 车子一驶上路面,裴枝和就摘下墨镜掌心贴面,直捂了好一会儿。 “你满意了?”他精疲力竭。 “我不是你的敌人。”苏慧珍也摘了墨镜,冷冷睨他:“你把你的本事拿去对付裴家。” 距离订婚宴还有两天,他们先行下榻了酒店。香港最好的酒店除了那些国际连锁,便是商家旗下的,由其长女商明羡打理。婚宴安排在这儿是应有之意。 裴枝和入住后,便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超出待遇的果盘,上面的落款正是商明羡。这之后,他在顶楼行政酒廊见到了她。 还不是开餐时间,酒廊客人寥寥,餐台陈列了一些果品甜点,商明羡坐在最角落一张桌子,似乎知道他会来。 “让你看笑话了,Monica。”面对商陆的姐姐,裴枝和有些羞赧。 商明羡仔细看了他一会:“你变了不少。” 她对裴枝和的印象,是干净但易碎的,过度的敏感、纤细,很高的自尊,因而也很容易感到冒犯,表现在待人接物上,多少有些尖锐、矫情、不松弛。很正常,因为其他高门大户的子女,从小就在无穷的正反馈里长大,自然落落大方,但一个生活在风声鹤唳里的人,要他懒洋洋未免违反进化论。 但现在在她面前的青年,虽还是一样的纤细,但却有了层经历过世事后沉静。 “受蹉跎了,有些初老迹象了。”裴枝和说。 商明羡笑起来:“才几岁的小鬼,讲这种话。” 裴枝和也无声笑笑:“酒店生意还好?” “老样子,竞争太激烈,业绩不跌就阿弥陀佛了。”商明羡搅动咖啡,沉吟一会儿:“你妈妈,打定主意要参加婚礼?我先卖个消息给你吧,裴家廖家跟传媒关系好,到时候现场少不了有记者。你们这是来参加鸿门宴。” “她那个人,你知道的。” 商明羡叹了口气。这孩子的风雨世事,说到底也就一个字:妈。 两人寒暄叙旧了半刻钟,裴枝和识趣告退。走之前,他终于问:“订婚宴,你们出席吗?” 纵使含蓄,也是欲盖弥彰。商明羡耸耸肩:“我爹地妈咪来就够了,外加我大哥作为小辈代表,我嘛,反正也在这里办公,顺便的。” 裴枝和高悬着的一颗心缓慢地落了回去,以灰烬飘落的速度。 也好,他不会来。 放狠话的是他,总不能像野草,瞧着点缝就想扎根冒头。倔到显命贱。 他告辞回去。手机上,苏慧珍推了数条新闻给他。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将苏慧珍坐私人飞机回来的伯爵夫人派头给写得淋漓尽致,照片也挑得很好。港人还是给白人面子,何况伯爵的头衔是真的,于是镜头都显得仁慈了,都快给他拍成丘吉尔了。 午休片刻,裴枝和按约定跟苏慧珍一同去祭拜他父亲。 裴家有私家墓园,绿茵白鸽和雕像,宁静祥和,风水上乘,门口有安保。见了苏慧珍,冷酷无情地拦下,说她没有得到允许入内。 苏慧珍气得通体发抖。她自诩和连海渊是真爱,否则不会为了他的生意,去勾搭自己闺蜜的老公,只为了套内幕。现在他撒手走了,连个能祭奠的身份也没给她留。 裴枝和安抚了她一阵,让她在车里等自己,而后独自携了鲜花果篮和香火蜡烛,缓步拾阶上山。 墓碑前却已有人。 裴枝和规规矩矩地上前去,问候了一声:“阿姨。” 裴宴恒没转身也没回头,声音冷冷的,里头透着股肃杀:“你妈妈被拦住了吧。” “是的。” “他们两个这辈子是别想再见了,我很痛快。” “我妈妈欠你,我无话可说。” “那你呢?”裴宴恒终于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审视着他,逼视着他:“你欠不欠我?” 裴枝和垂着头,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我的出生是原罪,只能由死来偿还,人还活着的话,是还不完这罪孽的,我说得对吗?” “你的意思是,要么有能耐把你杀了,要么就管不到你了?”裴宴恒哑然失笑,“我们是正经做生意人家,哪来那么多打杀?” 裴枝和一想,也是,他是被某个人带歪了,把命悬一线当家常便饭。但他明明只是个拉琴的。 “阿姨,”裴枝和抬起头,瞳孔里无悲也无喜,回应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人活着,就有活着的意志,就有活得像人的意志。这么多年,你和志朗、婉珊、嘉宁,看到我稍有点想过出人样的意志,就千方百计打压,羞辱。我知道,你们想看到一个用一生偿还父母之债的人,最好是自觉的、甘愿自毁和献祭的。实话说,太迟了。如果我在懂事前就在裴家,我会这样的,要我捐肾我捐肾,要我做奴我做奴,但我来到裴家时,” 裴枝和顿了顿,目光里的意志平静温和,是求生,是像人。 “我已经是我。” 裴宴恒对他这番话的震惊,不斥于地震海啸。一只从小被剪了双翼的鸟,忽然长出了新的骨头,锋利似刀。 裴枝和弯腰,摆下果篮和鲜花,说:“对不起。” “我还以为,”裴宴恒刻意提了音量,“没了商陆庇佑,你会一蹶不振。” “不会的。”裴枝和抽出三支香来,用打火机专注地点着,手稳,视线也稳,对她道:“我跟他道别时,说的是,‘我去做世界的天才了’,这也是他对我的期望。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我绝不放弃我的琴。” “我真是小看了你。”裴宴恒忽然感到一阵厌烦,乃是第一次和他交锋落了下风,“就这样吧,你多和你爸爸聊聊。” “他临走时——”裴枝和叫住她,顿了一顿,“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我不知道。”裴宴恒冷漠地说,“他走时我没有见他,在见他的律师。” 她撂下这句话即走了,剩下裴枝和在这安静的墓园。其实这里列祖列宗与他有什么关系,他父亲葬在这里,想必也很寂寞…… 裴枝和在这里静待了半个多钟,下山后,苏慧珍在车里哭得情难自抑。 “被裴阿姨说了吗?”裴枝和了然。 “这个丑女人,用他的死来刺激我。过了二十年同床异梦的日子,她梦里的赢!”苏慧珍抬起头,满脸泪痕,咬牙切齿:“人生还有下半场,没完! ” “如果不是我,你已经完了。”裴枝和发动引擎,倒车,一脸死感地淡淡提醒,“后天宴席我自己去,你和伯爵安心观光吧。” 哪知到了香港事情这么多,时间这么慢,显得后天宴会遥遥无期。刚过九龙,裴宴恒就来了电话,说晚上作东给他接风洗尘,裴家人悉数到场。 裴枝和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临近开席了才到,但不算迟,因为东道主裴宴恒还在做理疗。 几个小辈都在花厅喝茶,见到他都当空气,裴枝和也不去凑热闹。 “真是白眼狼啊,想这么多年,不是商陆的照顾也没有今天吧,居然对人家的病不闻不问。”裴嘉宁指桑骂槐道。 裴枝和翻着杂志的手一顿,焦心和迫切立刻爬上了他那双好看的眉眼:“他病了?” 今天未听Monica讲。 “咦,你这个小杂种,什么时候来的?”裴嘉宁嗤笑一声,用小时候叫惯的称呼叫他,“果然人贱,跟偷油婆似的,鬼鬼祟祟不声不响。” 裴枝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刚在说你啊?自作多情!”裴嘉宁语气渐狠,“我说是柯屿,是漂亮光鲜的大明星,不是你。哦……我当你干嘛这么快对号入座呢,原来是听到白眼狼三个字就想到自己了吧!” “商陆怎么了?”裴枝和又问了一遍。 裴嘉宁在聊八卦。坊间有些传闻,说导演和主演分道扬镳后,导演不堪心伤,寻求心理医生。净是些捕风捉影没实据的说法,裴嘉宁是故意这会儿拿出来说。 但裴枝和已经心神不宁。 万一是真的?如果商陆一切安好,Monica今天不会这样只字不提,因为不自然。 “嘉宁,你不要刺激他,当年不是商陆,他也没今天,这双手早就刷马桶刷废了,”裴志朗出来当和事佬:“现在商陆终于看清了他们母子的真面目,也算是劫后余生。” 裴枝和重心落坐回扶手椅上,杂志仍旧在手里合着,脸上明显心不在焉。 要找个机会确认一下,哪怕不见、不问候,至少也要知道他过得如何。 裴志朗看穿了,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喂,枝和,你来,不会是为了见商陆吧?只是痴心不改啊。”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某个说愿赌服输的人:飞行在三万英尺高空,看老婆(准)的落地直播
第29章 距离订婚宴的这两天中,港岛八卦圈十足热闹,全拜苏慧珍所赐,就连街头巷尾也都对这场豪门正妻与外室的大战津津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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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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