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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一到,整个包厢都活起来。裴枝和退化成乖小孩,默默地啃着琥珀醉青膏蟹。也说不上讨厌,她毕竟是他在世最亲的人了。况且谁让周阎浮每次要他叫Daddy的,这会儿父对母刚刚好,他坐小孩那桌。 周阎浮将他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面上却无波无澜。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清晰深刻的眉眼难透情绪,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阴影,愈发衬得神色难辨。他姿态闲适地靠坐着,仿佛只是聆听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桌布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原本随意交叠的长腿略略抬起,那纯手工定制、线条冷硬的皮鞋尖,带着皮革特有的冰凉与硬度,极其缓慢地、目标明确地,蹭上了裴枝和的脚踝。 还没等裴枝和身上那层颤栗消失,那皮鞋尖就得寸进尺地顺着线条向上,不轻不重撩起了他熨帖的西装裤腿,让那份寒意与触碰更直接地侵入到他的皮肤。 “咳、咳、咳……”裴枝和捏着个蟹壳,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餐盘里,咳得惊天动地死去活来,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脑中一片混乱的嗡鸣 只见过邦女郎这么撩詹姆斯邦德,没见过邦德撩女郎的! 苏慧珍还当他是被蟹壳的碎屑呛到了,给他递上水杯。解释了一句:“还是小孩呢。” 昏昧流转的光线下,周阎浮的目光这才不疾不徐地扫过去,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确实是。” 这一眼真让苏慧珍心惊肉跳,那短暂掠过的眼神里,仿佛盛着一种深海般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和宠溺,浓稠得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丝窒息。 但想再探究竟时,周阎浮已转开视线,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八风不动的上位者姿态,仿佛刚才桌下的侵略,与那深海一瞥,都只是灯光制造的幻觉。 苏慧珍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上次香港“教父”说辞一出,满港哗然,裴枝和是两耳不闻港岛事,落得个清净,但苏慧珍不行。那是她的大本营,上次在裴志朗婚礼上旗开得胜,正是收拾旧山河的时候。可惜裴枝和采访一出,那帮阔太暗地里掩嘴交谈,教父是哪个教父哇?西方教父最爱玩小男孩了。 虽然裴枝和距小男孩已经过期很久,但这里头的意味让苏慧珍恼火。何况她发过誓的,不可能让儿子在这个男人这里押太久。 苏慧珍借着眼角眉梢去观察、审视、揣摩两人的关系深浅。但两个都端正自然,看不出端倪。 也好。 既看不出,就当没发生。 用着餐,周阎浮主动提问:“伯爵夫人今天突然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上一世,他们以资产隔离、防止税务风险的理由,说服裴枝和签署了一个家族艺术基金支持计划,将裴枝和所有的演出、版税与品牌收入,打包为“未来收益权”,汇入了一个由伯爵控制的家族信托。该信托苏慧珍和伯爵是共同的保护性管理人,而裴枝和则是受益人,这两点给了裴枝和很强的迷惑性。、 合同约定了该基金资金只能用于艺术投入相关,比如公关、品牌开发、巡演等等,同时只能由监护人审批提款,但懂行的人都知道,正是这些类目才最容易被操纵和掏空。 为了全面控制,裴枝和那个可怜的经纪人也被踢出了局,因为她出身不够高,眼界低,不懂高端社交,随后由一个瓦尔蒙伯爵的表侄担任了他的文化管理顾问,全权负责他的形象授权,跟他签署了个人IP全权代理合约,排他条款长达十年,规定所有演出、采访、品牌代言,必须由“文化战略团队”审核决定,等于裴枝和连曲目风格和服装都无法自己选择。 这些东西,由至亲来操盘,绝不能说错,甚至可以成为他未来各种合作下的护城河。错就错在,至亲本身。 到后面,裴枝和被迫跟希腊船王千金联姻,已是笼中珍兽,毫无拒绝余地。周阎浮不知道那时的他内心是否想拒绝,只知道他确实站在了订婚宴上,而那是他母亲和继父以舆论倒逼、违约金、破产恐吓、巡演承诺、医疗手段连番倒灌下实现的。 最严峻时,裴枝和被该信托声明为神智游离、精神失常,无法登台演出。一夜之间,他从天才坠为精神病,被中止了所有表演合约。 这静谧的响着法国香颂与银筷白瓷碰撞声的餐厅里,无人发现周阎浮瞥向苏慧珍的这一眼,冰冷得像看死敌。 毫无疑问,苏慧珍对他的恭敬、阿谀、谄媚,都建立在清还债务的有限上。她绝不甘心将自己儿子没名没份地放在他身边,因为这样无法将裴枝和的价值变现最大化。 这一世走到的这里,许多事已变更。周阎浮倒想看看这个聪明得过了头的女人,会否有一丁点的可救? 苏慧珍打开她的稀有皮爱马仕包,将里面的合同取了出来:“别怪妈妈没有提前打招呼,这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裴枝和接过,每一份只看第一页的甲乙方和权利义务项。 都是商业品牌合同,有名表、西装、珠宝、红酒、度假村。有的是一年的大使,有的是三年的代言人。 苏慧珍两手平搭在桌沿,身体前倾,这一姿态令周阎浮成了局外人,而她和裴枝和之间的母子亲密氛围直线上升:“合约条款我都谈好了,就等你点头同意。” 裴枝和不得不承认,商业游说这块确实是她的强项,这些抵得上过去三年艾丽签的总和。 裴枝和将合同快速阅览完,有些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地望向了周阎浮。 苏慧珍面色微沉,但很快反弹为更天衣无缝的笑意:“是呀,请路易看看把把关也是好的,这些牌子正是路易先生这样的人才消费得起,到时候还要请路易给我们小枝支持销量。” 裴枝和面皮薄,烧起来,嘟囔:“胡说八道什么。” 按周阎浮的出手习惯,怕不是支持到人家股票上去,直接给自己干上董事局了。 周阎浮伸出手,裴枝和便将那沓纸尽数交了过去。 “周先生是阿伯瑞斯的老板,我既然签了阿伯瑞斯,你看看有没有权益冲突也是应该的。”裴枝和找了个相当聪明的说辞。 整间餐厅安静了下来,唯有男人修长指节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规律而清晰,像某种矜贵的节拍器。 侍应生十分有眼力见,悄然上前,精准地打亮了他头顶那盏孤光,以便他阅读。 周阎浮垂眸,指尖巡弋,纸张被以极快的速度翻页,发出干脆的轻响,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而后他手腕微抬,在苏慧珍低头饮茶的姿态中,将合同随意地递了回去:“不错,有心了。” 确实是相当合格的代言合同,争取了足够的权益,也排除了很多风险,可见她下了功夫。 裴枝和暗自输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乔纳森对埃夫根尼的“背叛”,让他结结实实长了一智。他怕苏慧珍也这样对他,但同时内心也为此念头滋生出隐秘的愧疚,因为他居然将自己母亲想得这样坏…… 裴志朗的订婚宴上,她后来护他如老母鸡护小鸡。那架势谁不动容。 苏慧珍将那叠合同留给了裴枝和,烛光照亮的银餐盘上,倒映着鲜花掩映中她的温柔笑魇:“问题是,要是你去了维也纳,拿了他们的席位,他们恐怕不会同意这些商业曝光。” 她顿了顿,对周阎浮说:“路易先生,很抱歉,接下来的话我必须跟枝和借一步了。” 周阎浮颔首,表示请便。 裴枝和便跟着苏慧珍离席,两人推开包房门,来到了露台。 夜风吹开裴枝和的额发,露出他星亮的眼眸。 苏慧珍拉住他胳膊,注视着他天真漂亮的脸:“你随了团,商业收入骤减,巡演的收入也没了,要怎么尽快还上他的钱?” 她眯了眯眼,斩钉截铁地说:“他的身边,绝不是久留之地。”
第50章 苏慧珍说完这最末一句,便紧盯着裴枝和的脸。 裴枝和怔然,嘴巴动了动,几乎是马上要脱口而出的一句“为什么?”。他虽然忍住了,但苏慧珍内心已读到,心里轰雷一声:她的儿子,这么快就投敌了! 苏慧珍脸上转出恨铁不成钢的一丝恼怒:“之前让你讨好他,你一百个不情愿,现在让你离开,你又有的说了!” 裴枝和冷冷地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肯定确定的东西呢?我不是你手里的橡皮泥,需要圆着用就搓成圆的,需要扁着用就随便你捏扁。” “小枝!……”苏慧珍嗟叹着叫了他一声,目光沉痛:“我不许你这样想自己!” 她又来当好人了。裴枝和心底一道声音冷冷,一道目光冷冷。但他的身体却不能走开,像一个到了成年期被母亲推出巢穴的虎仔,徘徊着难以离开,想着母亲这样,必是有她的难处…… 苏慧珍缓了缓:“从一开始,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应付周转,我和伯爵会想办法的。你当我真想住他的大庄园?我苏慧珍这一辈子凭手段凭自己,什么时候寄人篱下过?还不是看在你在他身边的份上,要是我和伯爵省心点,他也能对你好点脸色。我们现在已经筹措到了六千多万欧,还剩两千多万。” 裴枝和确实讶异了。 “过去半个月,我和伯爵一直在清点资产、典当抵押、变卖,不过伯爵的财务状况比我想的要糟。”苏慧珍低头叹息,流露自责。 露台灯昏亮,不如室内,令室内一览无余。裴枝和不由得微微转过脸去,瞥那坐在灯心下的男人。他保持了最高尚的尊重,未曾打量他们母子一眼,而只是垂眸翻阅侍应生递上来的酒单。 金色的灯下,他像一尊安定不动的神像,宽肩直背,漫不经心。 裴枝和转过脸,继续听着他妈妈说:“你现在靠这些商业巡演、代言、唱片版税,一年也有三五百万欧的收入,这还是因为艾丽太保守的后果,今后我亲自带你,一年八百万、一千万都不在话下。” “那也要两年才能还清。” “钱不是死的,一旦周转起来,就跟滚雪球一样。重要的是,这是在你当独奏家的前提下,你要是去了维也纳,赚的可就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了!” 她没有在危言耸听。作为世界顶级大团的首席,必须自觉成为这圣殿的一份子,维持其低调、威严的传统;而独奏明星的底层逻辑则跟影视明星没什么区别,需要大量的曝光、高运转的行程、高调的言行,频繁的社交、持续的热度。 成为维也纳爱乐团的首席,就是成为这座圣殿的修道士,供奉其一生的谨言慎行、虔诚。 这不仅是一道是否要赚钱还债的选择题,也是裴枝和职业生涯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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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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