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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再将他在欧洲这几年与王公贵族、政经名流的往来,偶尔地发一些,让那帮平民百姓好好看看他是如何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与王子公主相谈甚欢。如此,又能吸到一大批粉。 一季综艺出场费可谈至千万,搭配巡演、代言、通告……中国的古典乐市场虽还有待培养,但明星效应一旦起来,他可以虹吸走八成的成票房。 这些,那个没用的艾丽都没考虑过,她眼前只有欧洲、古典乐这样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亩三分地。 但这些也都建立在他是独奏家而非乐团首席的前提上。一旦裴枝和前往维也纳,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苏慧珍抬起手,蹙着细弱的眉心,在裴枝和肩膀拍了拍:“傻话。你的理想,除了妈咪,还有谁更上心?还有谁更想看到你快乐地拉琴?但你也要想,有路易·拉文内尔在一旁虎视眈眈,你能放心走你的艺术家之路吗?他万一气不过,要圈禁你?或者曝光你呢?他是我们现在得罪不起的人,最好的路子就是先还钱,赎回自由。” 「她会说,我是你艺术道路上的绊脚石的。」 「她也会建议你,先还清债,跟我切割好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她会以为你好的借口,建议你签下信托。」 到这一步,昨夜那男人漫不经心的预言已经都一一对应。 “受益人不得干涉受托人基于其独立判断进行的资产重配置、变现及债务承担行为。若有异议,须由保护人及受托人达成共识后书面确认。” 黑色睡袍微敞,被松垮地系在刚沐浴出来的男人身上,泛出顶级绸缎才有的幽光。他随手拎起酒瓶,昏黄灯光舔过他绷紧的小臂线条,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同时夹住了两只高脚广口水晶杯,腕部一斜——暗红酒液便倾注而下。 这一动作令他喝红酒的姿态有了一丝随意、粗率,却极具未被驯化过的野性。 “这什么?”裴枝和问。 “你将会听到的信托条款。”周阎浮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未必会这么直白地写完整,很有可能分散在不同的板块里。” “不能签?” “这是信托的固定条款,你可以不签,但不能单独删除。大部份收益人都会签,因为它是打包性质的条件,有其他制约。比如,你的信托保护人。不过,”周阎浮将红酒杯递过去:“你的保护人,值得你信任吗?” 他一而再再二三的挑拨,冒犯了裴枝和为人子的朴素情感。或许这激烈的抗议中还暗含有另一层成份,那就是他必须这样大声才够说服自己—— 裴枝和冷冰冰道:“我才刚认识你一个月,不可能因为你三言两语就的把我妈妈推开。” “当然,所以我敢发起这种冲锋的勇气才更显得弥足珍贵,”周阎浮与他清脆地碰了下杯:“敬堂吉诃德。” “……” “你妈妈会为你树立一个艺术道路的假想敌。” “谁?” 周阎浮与他对视,吐出一个字:“我。” “我是一个会践踏别人艺术生命的十恶不赦的恶霸,是定时炸弹,你必须先摆脱我。”他漫不经心地说,勾了勾唇。 裴枝和跪在床上,一点就通:“还钱摆脱。” “不错。怎么还?” “先拼劲全力赚到。”裴枝和思考着,“集中、玩了命地挣钱。伯爵已经筹措到了六千多万。”他眼眸亮亮地,在这位债主面前毫不避讳自己的天真:“很快我就能自由了。” 周阎浮哼笑一声:“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你想怎么还呢?”裴枝和抽回思绪,将目光聚焦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平静到仿佛对答案早有猜想。 “两千多万,只要两年。”苏慧珍的目光和神情都像破釜沉舟的坚毅,“两年后,你里里外外都自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维也纳随团,我也放心了。到时候你也才二十四,也还在黄金期,对技术的控制,对艺术的理解,也都更上了一层楼。那时候的你站在金色大厅,一定比现在更贴近你老师曾经的心。” 这一番话,有情有理有义,成全了他的艺术也成全了他与恩师的传承,苏慧珍不觉得不足以打动他。只要争取到两年的转圜时间,一切就都好说了。 金山银山当前,她不允许他自毁前程。 「理论上是这样,唯一的问题是——」 这一刻,昨夜周阎浮那轻描淡写的一问,与现在裴枝和的一问同步。 “唯一的问题是——” 裴枝和顿了顿:“只有两千多万吗?” “什么?” 苏慧珍的僵硬,更胜过他昨晚。 “我说,”裴枝和顿了顿,垂睨眼神,用和周阎浮如出一辙如临深渊的语气:“你确定只有两千多万吗?” “当然……”苏慧珍扯动嘴皮讪笑,“这还会有出入?除非——” “除非,伯爵瞒了你一道?”裴枝和往前一步,漆黑的眼珠紧盯着她。他本就比她高一截,忽来的气势让苏慧珍胆怯,也让她心寒。 “对、对啊……”苏慧珍退回到桌角,坚硬的桌角一抵,她心里咯噔一沉,面上笑了笑:“但我想,总不至于……” 裴枝和再一次提高了音量:“路易·拉文内尔难道没有给你看过票据合同,上面显示着亨利·徳·瓦尔蒙,连本带利共欠他两亿欧元?” 轰地一下,苏慧珍的脸像被泼了桶水的面粉袋,灰白色滞重地流淌下来,盖过了她的五官。 “就算你和伯爵筹措了六千万,还剩下一亿四千万,还是在利息不滚的前提下,你告诉我,两年怎么还?”裴枝和一把攥住她手腕:“是不是,把我卖个好人家,让我的岳丈替我还?” 苏慧珍简直是肝胆俱颤。她确实是为了他的婚事上下物色奔波,尤其是在听说俄罗斯某有色金属寡头的二女儿是他的乐迷之后。虽然俄罗斯人在西欧不受待见,但他们到底有钱。而对于他们来说,不管是瓦尔蒙的爵位,还是裴枝和身上深厚的古典乐背景,都是他们来西欧活动、打开局面的好帮手。 “你真是胡说八道,”苏慧珍咬牙回复,眼圈泛红:“这么久了,除了商陆,我什么时候提过你的恋爱婚事?就连商陆也是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 裴枝和一把重重地摔下她的手,面色苍白嘴唇哆嗦:“巧言令色!” 作为一个依恋母亲、从小将母亲视作英雄的孝子,这是他对她做过最重的一个动作,说过最狠的一个词。哪怕当初他因为她而决绝地斩断了与商陆的关系,他摔的也是属于他们之间记忆的琴…… “你从一开始就把两亿说成八千万,不是因为你搞错了你对钱不敏感,而是你格外地懂,欠到这个地步,就不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还了,清偿的关键不再是钱,而是人,是资源,是技术,是什么不可再生的稀缺的东西。所以你不怕,伯爵也不怕,你们从没过过一天勒紧腰带的日子。你故意说成八千万,因为从那时候起,你就已经在考虑怎么利用这个鞭策我了!我说的对吗,妈咪?” 裴枝和的双手冷得像冰,忽而一股暖流,是他母亲不顾一切地拢住了他双手,泪流满面:“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枝和,我是你亲生的妈妈啊!” 裴枝和用力将手抽了出来,浑身血色尽褪地看着她:“时至今日,是我诛你的心,还是你在诛我的心?” 他像在悬崖边看她。母爱的风很大,随时足以将他吹下这悬崖般的祭台,而他胆敢站得如此笔直,抵抗着这股风,又是何其地艰难,何其地自我唾弃,自我怀疑…… “妈妈,”他看着她那双比言语更能生产谎言的眼睛:“跟你相依为命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艾丽在外头不知灌下了第几杯拿铁和第几杯浓缩,咖啡因在她血管里嗡嗡作响。日头渐渐爬升,将冬日上午照得透亮,就在阳光快要攀至头顶时,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再度出现。 他一身西服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走过来时,刚好一束阳光倾泻下,明亮但不刺目,照得他头发丝都发光,就是面孔瞧着实在是苍白透明,像营养不良。 艾丽忙起身迎过去,两人不必言语,一个抬抬眼,一个点点头,意思就交代完了。 艾丽下意识拉了他袖子一下,不太敢信似的:“真的搞定了?” 裴枝和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只从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 正要迈步,却忽然想起什么,侧身叫住她:“对了,”他声音平静,“下次想签约新人,不必刻意瞒着我。” 艾丽张口结舌:“那个林睿,林睿是……” 裴枝和将胳膊翻出,反而在她手臂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你有你的理想。” 养护得宜、绿意盎然的草坪上,他与她交身而过,脚步不疾不徐。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他平静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艾丽站在原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平稳而不迟疑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毫无预兆地,热泪一下子涌上她的眼眶。 就在这个暗淡不够明亮的冬日,她好像亲眼见证了一棵树的抽枝。 · 周二,下午三点,维也纳爱乐协会大厦。本该是乐团排练的时间,但指挥汉斯·迈尔不在,便由各声部首席领衔本声部自行练习。不过都知道另一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于是所有人——尤其是弦乐部的成员,都是心不在焉。 “二十二岁,怎么都不可能吧……” “如果成功,直接击穿维也纳爱乐一百八十几年的传统!” “我不信。我赌不通过。” “我研究过他的录像弓法,我承认,他的巴赫在我之上,但这里是施特劳斯的地盘。” “不知道安托万怎么想的。” “安托万怎么想,要看我们高高在上的艺术委员会了。” “咳咳……慎言。” “卢卡斯、马克西米利安,克里斯托弗,伊莎贝拉,都参加过考核……” 这一个个名字,如果用一句古诗形容,那就是仙之人兮列如麻。群星璀璨在维也纳的天空。 卢卡斯,奥利地人,目前爱乐团的第二小提琴首席,也是首席病倒后最该接任上的替补。他毕业于维也纳音乐大学天才班,师从团内元老,从实习干起,到替补,到一谱台,一路考核都无懈可击,直到晋升至副首席。 可以说,他身体流的,就是维也纳爱乐团的纯血。 冲刺临时首席考核,“过于安全而欠缺胆识”,败。 马克西米利安,德国人。目前爱乐团第一小提琴声部助理首席。从伊丽莎白女王大赛、西贝柳斯大赛一路冲杀出来的技术天才,论狂风暴雨般的技巧,他不虚裴枝和。 冲刺临时首席考核,因德味过重,“不够轻盈、舞蹈、气泡般”,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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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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