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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既没有什么绞尽脑汁的加密,也不用担心徒弟会篡改。 是他们之间极少有的书信往来。 陆修云一颗心砰砰跳起,从竹筒内抽出一卷纸条,正要展开,余光闪过人影,他当即收回纸条,背靠窗台,一脸戒备。 关怀意撇撇嘴,嘀咕着“不就个纸条嘛,不给看就不给看”,随后笑道,“下官先回去交差,这便告退。” “等等。” 关怀意回头:“少尊可还有吩咐?” “这事不许与旁人说起。” “若下官恕难从命呢?” 陆修云眉眼微蹙,很快舒展,严肃道:“我便与父尊说你私下受我的贿,让他卸你主司名头。” 关怀意:“……” 哎哟,好怕怕。 那头陆修云说完又觉不成,会不会狠过头了? 于是他再次威胁:“算了,让父尊直接把你眼镜卸了得了。” 咯咯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抬眼却对上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 关怀意吸了吸鼻,九十度作揖:“少尊说得什么话,下官能为您当牛作马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说完拾走空碗,如飘荡的蝴蝶飞离朝阳殿。 陆修云张嘴又合,话来没出口殿门就已开了又关。 “……” 倒也不必太感动。 朝阳殿外,关怀意一溜烟飞出三座殿,揣着空碗见左右无人,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抬手扶正镜架。 好险好险,差点命根就没了。 手心摩挲空碗,碗底一点汤汁不剩。 他暗暗撇嘴,想他堂堂一司主司、九州人人畏而敬之,几句话竟还不如一只灵性刚开的鸽子。 不过问题不大,东西到手,小小坎坷又算什么。 关怀意搁碗,掏出刚得的匣子,搓搓手,打开木匣,在期待的目光中,一本薄册子率先映入眼帘。 翻开第一页,问:地网天罗最佳解法? 第二页,只有一个字。 快! 关怀意:“……” 然后呢? 第三页:什么是地网天罗,序章……概论…… 关怀意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我槽了!” * 紫微殿书苑。 “这真是他给你的?” 帝尊看面前摊开的薄薄小册,一行行掠过里头熟悉的小篆。 关怀意站于下首,拱手应是。 帝尊抬手往后翻。 陆修云初到玄律司那次,关怀意来禀时,帝尊起初没太放在心上,让他顺着陆修云的意照做即可,再往后便是让他去提点课业。 独独没想到,他那独苗真撰出一本关于改良“地网天罗”的册子。 前边都是一箩筐的注解,帝尊一目十行跳过,直到最后一章节: 【地网天罗plus版(草案)】 帝尊停在那几个符号,深思片刻。 许是精进的意思。 往后翻,几行看下来,翻书的手迟迟未动。 一字一句,全是关于“地网天罗”的改进,包括机关精进、阵眼改动等等等,还附了图解。 关怀意小心看上边的反应。 很好,跟他料想不差,虽然反应比他刚刚看得淡定。 帝尊合上书,摩挲两下,终于看向下边人:“往后九司暂不用给他辅导机关阵术。” 关怀意:“是。” “等他得空,让九司自行去朝阳殿请教。” 关怀意:“……是。” 帝尊执笔在那册子每页做完批改后,撕下前面一二页,将册递出。 旁的张林青忙接过,只听上边道:“将各司所有‘地网天罗’都照这里边的改。” 张林青应是,心中暗叹,九司小兔崽们日后可有得磨了。 “禀帝尊,还有一事,”关怀意说,“药,少尊已喝下。” “嗯。”帝尊头也不抬,执笔落在其他文书上。 关怀意几下纠结,还是如实道:“下官无能,那药是因少尊得了一只鸽,一高兴才喝下的。” 掐头去尾,也没毛病。 玉毫微顿,上方视线终于落到下方:“鸽子?” 帝仙宫何时有开了灵性的鸽子? 关怀意:“是,那鸽通体灰白,巴掌大小,入朝阳殿时,身边还有只银羽鸟。” 话落,有道黑影入苑,簌簌落在帝尊常用的琉璃笔架上。 关怀意立马指那鸟道:“对对,就是这只。” 帝尊看了眼,心下了然,随手用笔杆轻敲小银鸟的头,语气恢复平静:“鸽留着,随他去。” 小银鸟被那惩戒般的动作弄得不悦,扑棱棱跳进砚台,又飞到翻开的卷宗,留下几个凌乱爪印。 卷宗下方压着一枚玉简,关怀意已退下,帝尊忽略爪印,翻过书页,执笔落下。 隔了会,被压着的玉简亮起一道蓝光。 这已是连日来,不知第几道传讯。 帝尊置若罔闻,随手拿起另一本卷宗压在玉简上,继续翻阅。 * 咯、咯、咯…… 漆黑中,斑驳木门无风而动,一下又一下叩击在门框上。 陆修云几次想上前推开,又被一股无名扯力给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叩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刺目红光穿透缝隙,扭曲、蔓延,像一朵疯狂生长、亟待绽放的带刺烈性蔷薇,破门而出。 门外人眼睁睁看那门板朝他这边直直倒下。 “啾、啾啾。” 身后一温和力道扯他衣襟,带他撞入一团软软的云棉。 陆修云手忙脚乱地半撑坐起,想要看清门后景象。 却不想前方狂风红雾,咆哮翻卷着袭来,以骇人之势汹涌扑来。 “啊——” 床帏内人影猛地坐起,剧烈喘息,数道咳嗽响彻大殿。 过好一会,咳声渐小,宽袖被拽动。 小灰鸽仍坚持不懈,鸟喙咬紧蚕丝锦衣。 陆修云拍拍它:“醒了醒了,你松吧。” 果然,离了那本戒律,噩梦还是会出现。 小灰鸽啾啾叫了两声,自顾自在帐内飞来飞去。 陆修云抱膝靠坐床栏,不觉捂住心口。 白日里帝尊的话自他脑海浮现。 ——“你丹田内有道封印……约莫半年前,封印曾有过一次松动。” ——“那……这封印,要解开吗?” ——“你不会愿意的。” 封印可随主人修为起伏与防备高低而变。 半年前,他最松懈的时候……
第93章 徒弟的命运轨迹 陆修云愣愣看着右手掌心。 半年前,记载隐匿踪迹遁影石的古籍、盛产遁影石的月影宗、废洞府需提炼的杂石、徒弟随身的炼石大法、炼石必备的纯阳真火、被落石中断的护法、伤好却不醒的徒弟…… 一幕一幕自脑海串联成线,续织成一张陆修云从前极力回避的巨网。 如今,这网已悬于长夜高空,泛着冰冷寒光,随时要将网内所有猎物绞碎殆尽。 而收网时机,却系于一道岌岌可危的封印。 网中本该无知无觉的猎物,身上多年藏匿的尖刺,在这浓稠的夜色里,一点一点伸展、变长、锋利。 “啾,啾啾。” 小灰鸽正追着床头捡到的毛线球,低头啄得欢快。 线球一滚,溜进了枕下缝隙。 陆修云这才回神,侧身挪开枕头,将线球拨到一旁。 看小灰鸽蹦跳着追去,陆修云捏起枕头欲挪回原处,却触到一团异物。 从枕下摸出,才想起是白日收到的纸条。 这纸条已经被揉作皱巴巴的一团。 纸团展开成巴掌大小,中央有一幅小墨笔勾勒的素描小画。 一只赤金色的小雀鸟,在一片留白背景中展翅而立。 床上的人裹在被里,直勾勾地盯那小画,半晌未动。 皎洁月色透过纱帐,悄然浸上素白纸面。 半明半昧中,那纸仿若一池波光粼粼的湖水,夜风袭来,晕开、搅匀、蹂躏出另一番墨色。 恍惚间,墨色成线,一支玉管纤毫离开纸面,搁在笔架上。 搁笔的人将画往前推,半撑下颌,看对面挑拣瓜子的昳丽人儿:“师尊你看,弟子会画小雀了。” 磕瓜子的动作一顿,那人探身一瞧,眉心轻轻蹙起:“谁家好雀儿在笼里过活,你当养金丝雀呢。” “金丝雀怎么了,关起来谁也不见,就属笼主一人的,多好。” “好什么,”对面一把瓜子扔了徒弟一脸,笔被夺走,在旁边打个叉叉,反手推回来,“重画,不准搞笼子。” 徒弟委委屈屈推回去:“弟子不会。” “休要唬为师,十几岁的人了,会画笼中鸟却不会笼鸟分开?” “就不会,不学了不学了,弟子做饭去。” “嘿,小兔崽子,回来——” 风呼啦吹过,盖过远去的嬉闹,吹得小画一角微微卷起,好似坚固铁笼在风中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哗啦、哗啦。 今昔风又起,铁笼终于不再纠结,轰隆洞开,放出雀鸟,彻底消失在纸下无边暗色。 月色下,脱离束缚的雀鸟对那小小一方素白,缓缓收拢尖锐羽刺。 小画随之被吹到一角。 陆修云回过神,出气般给了小画一拳。 哼,现在知道还他自由了,从前怎么不想。 收回手,重新抱膝蜷坐着,将脸埋进臂弯,小声嘟囔:“我就算跑也会想着带你,可你倒好,连我也不要了。” 待平复心绪,他将小画叠好,妥帖收起,又想起今日关怀意带来的消息。 雷狰兽没死,傅尘寒未见尸骸,下落不明。 傅尘寒若藏起来还好,可照他对这混徒弟的了解,这厮憋那么多年,不来个轰轰烈烈的收场,绝不罢休。 陆修云身在帝仙宫,消息却比只鸟还闭塞。 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和冥族的一切断得干干净净。 可越是遮掩,越容易露出蛛丝马迹。 他翻身下床,赤足踩在金绒地毯上。 起初朝阳殿遍地都是冰凉坚硬的黑金石砖。 直到去紫微殿书苑做功课,被帝尊几番抽查,发现这独苗身上诸多习惯,竟半数是毛病,便让张林青加派仙侍着重礼规,至今未歇。 朝阳殿的地也多了一地的金绒毯,桌案后的硬凳也换成铺着厚软垫的靠背扶手椅。 陆修云俯身,从软垫底下抽出一叠折得方正的厚纸,坐进软椅,点上烛台。 纸张铺展开,几乎占去大半张桌案。 纸上以墨线勾勒出几片尚不成形的轮廓。 正中心的位置,点了一个醒目的墨点,旁书三个小字:帝仙宫。 他翻出一本关于天霜州的卷宗。 上书:“天霜州炎城大水,赤水河溃堤三十里,淹及云梦州落鹰涧一带村庄田地,然炎城陈氏与下游白河镇赵氏因赤水河支流改道争执数月,赵氏推拒开闸分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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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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