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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河边蹲下洗净手上食渣,刚起身,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激烈的争执。 “……这水再涨上去,俺家那十亩谷田可就全完了!” “那能咋办?下游堵着闸,这水能往哪儿去?” 陆修云环顾,确如所言,河水已涨至堤岸边缘,两边泥土泥泞,随时有淹没田庄的风险。 他一下子想到先前在帝仙宫批过的卷宗。 莫非这里是赤水河? 可按他当日批阅的急令,如今早该开闸分洪才是,水位怎会还如此之高? “你说开闸?”一个老农啐了一口,“顶什么用!前几日雨最大时倒是开了一阵,等雨势稍歇,不知上头谁又传令给关上了,说是怕冲了下游赵家的祖祠!” 陆修云环顾一圈地形,忽然说:“何不那溃堤上游三里处的山坳临时开渠引水入那废弃矿坑?那矿坑深阔,足以容纳这多出的水量,还能远离村庄祖祠。” 争执的乡民一愣:“这……俺们哪懂这些?” “我听闻,”陆修云接口道,“帝仙宫已下达治水令谕,其中未曾提及此法?”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些的挠头道:“公子,那都是州官和仙长仙君们的事,哪轮得到俺们做主啊。” 陆修云听此,不觉蹙眉:“那负责此处的玄门、落云两宗也无人来管?” “有,有!”老农忙说,“前阵子是来了几位仙长,但……他们自己先吵起来了,一个说要炸开东边山石,一个非要保赵家祖祠,俺老远在田里干活,都听得一清二楚,刺耳得很!” “刚好像又吵到下游村子去了,”另一人好心劝道,“公子您瞧着文弱,还是别往前凑了,免得沾一身晦气。” 陆修云微微一笑:“多谢告知。” 刚好要往下游去,也算顺路。 果然,到下个村,就见一行人聚在村口高地,争执声混杂无比。 其中一红一银宗服的两拨弟子尤为显眼,非但未劝解,反而与对峙的乡民一道互相攻讦,场面混乱不堪。 “你管炸山叫治水?我看你们是想把祖祠炸了了事吧。” “当初要不是你们落云宗提议关闸,河堤也不会溃了口子,如今倒来指手画脚上了。” “劳驾。”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争吵双方不觉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锦衣公子立于不远处,头戴帷帽,气度从容。 “请问,玄门宗与落云宗的道友可在?在下有书信需转交。” 两宗弟子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出,抱拳道:“在下落云外门执事李桓。” 另一弟子也上前,作揖道:“玄门弟子赵清,公子所言书信是?” 陆修云微微颔首:“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人移至一旁,陆修云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 “开闸分洪,筑堤改道,本意是解万民于倒悬,保一方生灵平安。” “何时成了两宗争功诿过、互扯后腿的意气之争?” “且赵氏明明可迁祠避灾,偏要以此为由关闸,而提出炸山的陈氏明显不想留手,难道你们还看不出这两族为公为私?” 两弟子被他这一问问得脸上青红交加。 赵清咬牙:“可迁祠需赵氏族人点头,他们……” 陆修云轻叹:“所以才需要两宗来协调啊。” 双方瞬间恍然。 他们临时被赶鸭子上架,都没想过治个水还有那么多门道。 经陆修云几下提点,双方低语数句,最后达成一致。 炸山之议作废,改开闸分洪、两头护堤固坝,赵氏先行迁祠。 两宗弟子得令,立刻分头奔往河堤。 乡民们起初愣怔,随即欢呼声成片,扛起锹锄跟上。 陆修云上前帮着劝解了几句,待闹事刺头终于悻悻散去,河岸重归平静,他才沿着河道继续赶路。 “嗖!” 一点寒芒忽自芦苇深处疾射而出,直取陆修云后心。 “小心!” 身后传来惊呼。
第96章 徒弟的老巢 眸光一闪,陆修云手下意识按住剑柄。 忽而视线里扑来一道灰影,周身赤蓝两光骤闪。 那袭来的羽箭瞬间化为齑粉。 拔剑的动作戛然而止,绕了个圈赶忙接住小灰鸽。 这鸽还活蹦乱跳的,就身上多了根凤翎,飘飘扬扬落到陆修云手心。 想来是帝尊或者帝仙宫别的人特意留给他保命用。 那另一道防御…… 他探入芥子袋,指尖触及两块质地冰凉的牌,对牌深处还流转着冰凉的灵力气息。 河岸那头,两宗弟子惊在原地。 这公子瞧着文文弱弱的,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前辈。 嚎声入耳,他们回过神,三两下将那偷袭的人给制住。 原是守祠人里的极端族老。 有乡民瞧见,不禁摇头:“糊涂啊,祖祠日后再迁回来便是,再怎么着能有命金贵?” 两宗弟子将族老约束妥当,交给乡民看顾后,要去寻那公子帮转交书信,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事了拂衣去。 双方相顾愕然。 他们这算得了某位云游前辈的顺手指点?! —— 沿赤水河进城方向,陆修云三步并作两,岸风吹得衣摆拂去,腰间凤翎一下接一下地晃。 陆修云紧捏手中对牌。 一金丝楠木、一金镶玉。 若非这对牌上还残留傅尘寒的灵力,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另个更近的路子。 傅尘寒留给他的东西,当真没一件是白给的。 小灰鸽停在他肩上,疾风呼得它羽毛凌乱来。 陆修云将其捧在怀里,拍拍它脑袋:“快了快了,我记得出城时路过一家来着。” “到了!” 长街中段,车水马龙,其中一处“宴仙馆”的牌匾最为注目。 陆修云将自己裹严实,跨上台阶,准备迎接老鸨照常的轰炸。 “公子~~” 果不其然,一年轻男子头面敷得雪白,唇点朱丹,花枝招展地迎了出来。 “公子瞧您风度翩翩、气质不俗,来我馆当真是蓬荜生辉!” 陆修云笑笑:“不好意思,在下不那啥,就想……” “懂得懂得,”年轻男子将团扇呼过去,“那您是想大堂还是包厢呀?” 什么鬼? 还带大堂服务?! 陆修云眉眼突突,不禁道:“贵馆真令在下大开眼界。” “谬赞,公子来不来嘛?” “不……”话在嘴边回了一圈,陆修云想了个委婉的说辞,“敢问贵馆当家的在吗?” “好嘞,”男子不由分说,朝里头飙嗓,“包厢一位!” 说着就出来几个穿红戴绿的将他给拥进去。 陆修云连连避开:“不不不,我就想找你们当家的。” “馆中规矩,见馆主得包厢见。” 陆修云合理怀疑他们坐地起价,视线一扫,就见大堂喧哗,处处推杯换盏,看得陆修云发愣。 “来来,干!” “还得是宴仙馆,味道就是不一样,连日赶路的疲惫劲都消了。” “正是正是,不过如今幽谷被各大派别团团包围,咱们也要快些赶了。” “是是是,都吃菜吃菜。” “……” 陆修云回头:“你说的包厢就单纯吃饭的?” 男子又呼了下团扇,笑说:“是呢。” 陆修云不禁想起之前傅尘寒对他说的话。 本当是哄他的话,没想到还真改饭馆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这馆还是青楼地。 “无妨无妨,”年轻男子没觉得啥,“以前小倌当久了,咱这待客风一时改不过来。” 几句话功夫,陆修云被带到包厢,周无外人,他适时掏出对牌:“麻烦了。” 男子从容接过,只一眼,当场扑通滑跪在地。 速度之快,让陆修云差点扶到人。 “你、你没事吧?” “没……”男子撑桌起身,将牌塞回去,匆匆留下一句“公子您稍等,”就跑没了影。 * “何事着急忙慌的,不知道老娘片刻值千金吗?” “有贵客。” “咱馆里哪日来的不是贵客?” “不不不,这位有宴字牌。” “那高低得去看看,还不快带路!” “带着呢,还有……” “说说说,磨磨唧唧的,要总馆那一厢子主顾跑了有你小子好看。” 男子委委屈屈:“那位有仙字牌。” 陆修云正听着,忽而门被大力破开。 没等他反应,又一个人形大铲滑来。 “夫人!” 是上回在宴仙馆见的那位年轻老鸨。 “夫人诶!”老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紧抓陆修云的衣袍不方,与刚刚睥睨一方的老板娘简直判若两人。 “夫……” “等等等!”陆修云紧急叫停,“说人话。” “夫……咳仙尊!是您吗仙尊!” 陆修云无奈,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绝出尘的脸:“当家的,又见面了。” “不久不久,您唤我银铃就成。”银铃眼中闪过惊艳,三两下起身,朝那男子喊,“快快快,把馆里最好的菜都拿上来。” “是。” 陆修云经银铃一通说,才知,宴仙馆改做饭馆后,已遍布九州各城各镇。 “您是不知,您不在的这段时日,东家简直跟疯了一样,天天催账追绩业,比奴家还掉钱眼里呢。” 这哪是要账,怕是在蹲人吧。 脑中不觉浮现之前收到的雀鸟小画。 陆修云心下一阵好笑。 这徒弟,竟还学会口是心非这一套了。 菜一上来,放眼望去,全是合陆修云胃口的。 听着银铃对傅尘寒这些如何大刀阔斧第扩建分馆、整顿营生,陆修云心底悬了许久的不安,总算落了点实处。 连带着嘴里这顿饭也香了不少。 “可用完了?” 陆修云拿帕拭嘴,嗯了声。 “可否捎带我一程,见见你们东家。” “您不说奴家也得把您带过去。”银铃说着,袖手一挥,地面阵图光芒闪现,两人下一瞬消失在原地。 再落地时,耳畔风声呼啸,石间灵草丛生。 就这么来幽冥州了? 陆修云默默揣回地图,莫名少了几分成就感,不过问题不大。 所以傅尘寒他人呢? 陆修云回头正要问,见银铃两手不知何时揣了五六枚玉简,时而对这枚拧眉叱喝,时而对那枚点头哈腰。 看得陆修云两眼直瞪。 这是有多少主顾? 银铃抱歉笑笑:“不好意思仙尊,各馆事有点多,这儿离冥殿不远,大概几个阵的功夫就到了,奴家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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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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