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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解决。” 安庭语气生硬。他拨开陆灼颂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 陆灼颂却又一愣,安庭手背上冷汗淋漓,在发抖不停。 安庭停在安海刚面前。 看见了他,安海刚轻蔑地一眯眼,而后又意识到周围还有记者,立刻又提起面部肌肉,硬挤出一点儿欣慰来。 “那跟我走吧。”安海刚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拉他,一脸慈父模样,“你哥还等着你呢,快跟爸爸回家。” 安庭甩开他。 “我不跟你走,”安庭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都带着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咬牙切齿,“我来,就是要跟你说……我绝对不会跟你走。”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不跟你走!”安庭失控地喊出来,“跟你回去,被你们全家关上等死是吗,跟你回去被榨掉最后一滴血是吗,我不回去!我这辈子都不回去了!我再也不进医院做手术了!滚!” 周围突然死寂。 说这番话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安庭开始激烈地气喘吁吁。像只紧盯着猎枪枪口的野兽,他两眼发直地紧盯着安海刚,一口气都不敢松。 安海刚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段时间,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外套,竟然从内口袋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他把刀尖对准安庭。 记者们惊声尖叫,瞬间鸟兽群散,跑出去一段后又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地迅速拍照。 “拍什么照,还不快跑!?”保安要气死了,喊完那边又喊这边,“你!你又干什么,把刀放下!” 安海刚充耳不闻,目眦欲裂道:“现在就跟我回去!” “我管你愿不愿意,我儿子等不了!现在就跟我回去,做手术!” 安庭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刀尖。 刀尖闪着寒光,尖锐的光芒。安海刚扭曲丑恶的脸慢慢变得模糊,又慢慢变得清晰,安庭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安海刚狰狞地朝他喊叫,刀尖的光芒越来越刺眼。 所有恐惧的记忆轰轰隆隆。 精神病院、学校、郑玉浩、他哥、父母、医院、医生、电疗、殴打、骨髓抽出、移植仓——一切像毁天灭地一样冲击神经,所有嬉笑的恶意的冷漠的撕心裂肺的慢慢延延无边无止的疼,都向他涌来。 安庭盯着刀尖,突然魔怔地越看越深——这东西捅进来就没事了,就都结束了。他突然控制不住这个想法,于是他抓住安海刚,拽着刀尖,一把将它捅向自己的脖子—— “安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不用不敢看,陆少就在旁边,我们是he文,我不会搞出大家害怕的那种东西的x
第97章 挽救 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一只手。 那只手拽住刀身, 皮肉毫不犹豫地摁在了刃上,将它用力地扯向另一边。 刀一歪,只划到安庭的肩膀上。 一切像摁了慢速的镜头——鲜血飞溅, 刀被松开。安海刚脸色一变,后退几大步, 陆灼颂焦急惶恐的脸闯进了安庭的视线里。他脸色惨白, 毫无血色,嘴巴一张一合, 声嘶力竭地在叫喊。 撞上那双蓝眼睛, 安庭突然像魂魄归位一样回过神。 他被陆灼颂拽进怀中。安庭弯下腰,脑袋被摁在对方胸膛上。 安庭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呆愣地望着眼前。 陆灼颂两手死死摁着他的后脑, 手心里流着滚烫的血,安庭的头发被洇湿了。 “他妈的都干什么吃的!?” “没看见都拿刀了吗!?还有你们!狗日的就知道拍是不是!!” 陆灼颂暴怒着大喊,“听了点儿一面之词就过来道德绑架, 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块儿上门来,以为人多就能把人逼回去, 以为自己抓到大新闻了!没看见他都什么样了吗!?” “得白血病的会死, 他就不会了吗!安庭都被你们家逼出心理问题了,他现在连医院都不敢进,你们以为他不会死吗!?” “门口都给我锁上,看好了!我看哪个敢走!!” “我不把你们工作搞没,不把你们弄到倾家荡产过不下去……尤其是你!狗日的姓安的,我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陆!”他撕心裂肺, 发着抖,“以为他这辈子都没人给撑腰了吗!?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欺负他, 都欺负他!我去你们的!!” “都他妈去死!去死!!” 现场爆发起一阵慌乱的叫屈,一群人惊惶地嚎叫起来。 安庭被吵得心慌气短。他抬起手,拽住陆灼颂,像只虾一样拱起了后背,眼泪汹涌地往外掉。他张开嘴,上不来气地呼哧呼哧乱喘,后背不断起起伏伏。 陆灼颂把他搂紧,嗓子已经沙哑:“没事,没事庭哥……我在这里,没事,他带不走你……庭哥!” 安庭腿一软,扑通一声,沉沉跪到了地上。 陆灼颂吓得跟着他跪下,他扬起头,手忙脚乱地抹开安庭脸上淋淋的冷汗。安庭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呼吸,身体里在进行一场剧烈的崩塌。 他的气息像破风箱一样嘶喝。躯体化来了,他浑身发冷,一直颤抖,骨头痛得像要全都散架,心脏正在爆裂。咚、咚、咚,在身体里清晰可闻地一直响。 冷汗淌到眼睫上,安庭快要睁不开眼,他把牙关咬得生疼,满嘴的牙都好像要碎了。他死死盯着陆灼颂,盯着那双蓝色的、恐慌的、几乎和他一样恐惧的眼睛。 “抱我……”安庭说,“抱我,抱我……快……” 陆灼颂立刻抱紧他。他用力把安庭的骨头往自己怀里扣,死死地锁住他,安庭的骨头都在他手臂里咔吧咔吧几声。 是一个紧得人上不来气的拥抱,安庭却突然无比安心。他埋在陆灼颂肩头上,五指抓进他的衣服里,渐渐地又什么都听不见了。风吹得头疼欲裂,安庭抖着眼睫闭上眼。 “回家……” 太疼了,他胡言乱语起来,“我想回家……回家……” 意识逐渐消失,安庭昏过去了。 他做梦了,一如既往的噩梦。他梦见郑玉浩,梦见他哥,梦见杂物间和张霞,梦见冷掉的饭菜,殴打他的同学。天上连绵的阴雨,像永远下不完,下得天在发抖,两边的墙也在发抖。 然后他心神一颤,发觉是自己在发抖。 突然,一团红色闯了进来。 郑玉浩突然不见了,什么都不见了,馊冷的饭菜变成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他不抖了,他迷茫地抬头,看见陆灼颂一把将打他的混混拽了起来,一脚踹飞,然后扭过头,喘着气看着他,一脸的后怕、心疼、担心。 天忽然晴了。 恐惧忽然消散。 “打个镇静剂吧。” 迷迷糊糊间,有人这样说。恶心的药味儿冲入鼻腔,安庭胃里有东西猛地一翻涌。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胳膊被人握着,安庭往旁边一看,看见医生拿着一根针。 意识到要打药,安庭差点反胃到吐出来。 他迅速抽回胳膊,挣扎着要爬起来。可一动,他又无力地摔了回去——身上居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到处都很酸胀。 安庭喘了几口气,不甘心地咬咬牙,又看见陆灼颂就守在床另一边。 安庭立刻翻身过去,抓住陆灼颂,惨白的脸上目光哀求:“不打……” “不打,不打镇静剂,我自己能缓……想吐,我不打……” “好好好,不打不打。” 陆灼颂朝着医生挥挥手,医生便收起针管,推着推车走了。 安庭松了口气,眼睫抖了几下,缓缓合上眼。他抓着陆灼颂,摇摇晃晃地往他身上爬。 陆灼颂把他放回床上:“好了,你躺着,这才刚醒。” “不。” 安庭非要坐起来,又把发抖的双手往他身上抓,靠着他,死死地抓着他。 “药味儿好重,”安庭喃喃,“帮我开窗户,想吐。灼颂,我想吐……” “行,行。” 陆灼颂连忙又挥挥手,病房里的护士迅速去开窗。冷风鱼贯而入,只开了条缝都很凉。 陆灼颂把安庭身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他头上。 房间里的药味儿散了大半,一股草木的清香味道吹了进来。安庭松心了不少,恶心感明显褪去,他再次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抱在陆灼颂身上,浑身都放松了,疲倦道:“这是哪儿……” “我家。”陆灼颂说,“你说想回家,我带你回来了。” 安庭脑子白了一下——他说过这话吗?想回家?回哪一个家,他十七岁时也有家?他家不就是那个杂物间吗? 转念间,安庭又明白了,是那时候发病发得脑子不清醒,在胡言乱语。 太疼的时候就是想回家,然而这个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家,只是想找一个能不疼的地方躺一躺。 从前没有这种地方,但现在有了,陆灼颂给了他一个。 安庭想起了什么,窸窸窣窣地从陆灼颂身上爬了起来:“我看看手。” 陆灼颂把手交给了他,嗐地一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递过来的手上却缠了好几圈白布。安庭忍着头疼,拉着他的手指。真是伤痕累累,除了手掌心,陆灼颂的五根手指上也多了很多深口子。 “……对不起。”安庭说。 陆灼颂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 “对不起。”安庭又喃喃了遍,“对不起,真的。” “没想那么做的,就是看见刀尖,突然就……” “不怪你。”陆灼颂打断他,“不怪你,是我不好,我该叫人去盯着你的,我没做好。抱歉,庭哥,又伤着了。” 安庭摇摇头,又自嘲地笑出声来。陆灼颂哪儿有对不起他,他都快把命拼上来了。 他抱住陆灼颂,陆灼颂温暖的躯体像把炉火,烧在他胸膛里。 陆灼颂也抱住他:“你爸被吓傻了,我报警抓了他。这回算是危害公众安全,不能那么容易就出来了。” 安庭点点脑袋,揉揉他的红发。 “那群丧天良的记者,我也都抓了。我叫人把他们的工作信息都查出来了,必须让他们都丢工作,还要罚款。真是一群混蛋……对不起,总是护不住你。”陆灼颂把脸往他怀里拱,“对不起。” 陆灼颂也开始发抖了,受伤的那只手颤个不停,他还在后怕。 “是我自己乱跑,你没错。”安庭把他抱紧,忽然又笑了声,“真好。” 陆灼颂不甘:“好什么?都疼成这样了。” “当然好啊,第一次有人在我发病的时候这么抱我。”安庭说,“早知道能这样,我几年前就跟你摊牌了。以前都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这么暖和,这么软,发病的时候能这样给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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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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