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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吗?”陆灼颂问他。 “什么?” “我说,还疼不疼?” “不疼。”安庭转过身,“打了一巴掌而已,能疼两天吗。” “不是,我不是说昨天……也是想问你昨天的事儿来着,”陆灼颂语无伦次,“我是问你,你做的那个手术……还疼吗?” 安庭脸上的烦躁一滞。 他好像连呼吸都滞了,陆灼颂看见他的胸口突然没了起伏。片刻后,连那对紧绷的肩膀都往下垮塌些许。 再看向陆灼颂时,他的目光变得说不出的复杂。 “早没事了。” 安庭哑声说完,又往家里走。离开时,他抬手捂住侧腰。 “安庭,”陆灼颂又叫他,还往他那边追了两步,“你是三中哪个班的?” 安庭又停下了:“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行吧,不说就不说。”陆灼颂又往安庭身边跑,这回跑到了他前面去。他转过身,和安庭面对面,堵住他面前的路,“昨天那群人,总欺负你吗?欺负你多久了?昨天跟你一块回家的卷毛是谁?” 他一鼓作气连环炮似的问了一堆。 安庭眉头皱得更深了,眉角都直跳:“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灼颂好像听不见,又追问:“你被欺负多久了?他们总打你?” “……你管我这些干什么,有病吗。” 安庭的语气冷得像冰,眉头也又皱起来,厌烦之意溢于言表。他推开陆灼颂,直直又往家里走。 可陆灼颂就像听不出好赖话似的,还追上来问:“昨天那个卷毛是欺负你的,是不是?” 安庭脚步一顿。 他刚走进单元楼,踏上了一层台阶。 晴阳当空,空气忽然停顿,只听见外头的风声响了一阵。 安庭站在单元口里面,陆灼颂站在单元口外面。一道清晰的明暗分割线,把他们黑白分明地分开。 陆灼颂的目光如芒刺背。 须臾,安庭再次抬起脚步,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走到往二楼去的台阶跟前,他正好转过了半个身。安庭抬起眼皮,悄悄瞥了门口一眼。 陆灼颂还站在那里,海一样蓝的眼睛,直直地、心疼地望着他。 安庭收起目光,仍然没说话,沉默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13章 出院 遇到了个怪人。 真是遇到了个怪人。 安庭走上二楼,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烦躁地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家门打开了。刚要进家,他又忽然止住脚步。 安庭忽然出神。刚刚那少年的模样,渐渐充血似的涌上心头。 少年站在单元门前,被太阳照得浑身都亮,薄背窄腰的身形一览无余。 他一头张扬而刺眼的红发,红发底下的那张脸锐利而英气。 真是一张凌厉立体的漂亮脸。该深邃的地方全都极其深邃,长睫和剑眉也极其浓密,一对蓝眼睛亮得像炉火。剑眉眉骨清晰,斜飞入鬓。下颌紧绷着,修长的一截脖颈,面上嘴角往下,紧咬着唇,一脸的凶相,可偏偏眼眸像只小狗似的委屈不甘,锁魂钩似的直直地盯过来。 隔着一些距离,隔着半层台阶,少年就那么直直地望着自己。不知怎么,那目光说不出的复杂,像在看一个阴差阳错地死去的故人。 ……怪人。 真是个怪人。 拉着门的手渐渐缩紧,安庭逐渐心神不宁。 手机在兜里嗡嗡两声。 安庭被拉回过神来。他顿了一会儿,迟缓地摸了一番身上的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是个早被时代淘汰的老人机,屏幕是绿的,看着极其笨重。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干什么呢你,接电话这么慢?”电话里的女声很不耐烦,“一天天的,你能不能动作麻利点?不知道家里多困难吗?” 安庭没吭声。 “问你话呢!……算了!跟你说话就来气,也不知道你这破性子到底随谁,跟个哑巴似的。你哥出院了,你把家里窗户都打开,通通风。” “你前两天不是又发烧了吗。别传染给你哥,赶紧开窗透透气。再买点酸梨去,在家炖个梨汤,让你哥回家就能喝点热乎的。听到没有?” “嗯。” “嗯什么嗯,说话啊,听到还是没听到!” “听到了。”安庭声音很低。 “跟你说话真费劲。”女人嘟嘟囔囔,“你发烧好了没有?昨天下雨浇到了没?” “浇了,”安庭说,“伞被抢了。” “那你就去杂物间睡觉。”女人说,“我两点半回去,你等我电话。到时候,你下来把东西拎回家,就去杂物间呆着吧,有事没事儿都别出来。你哥刚出院,医生说了,回家要做好防护,你别碰他。” “哦。” 一个“哦”字,不知怎么又刺激到她了。女人又激动地骂他几句,才把电话挂掉。 安庭把老人机塞回兜里,拉开门,进了家。年久失修的铁门一动就吱吱呀呀,关上的时候也发出了很大声响。 屋子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拖鞋都只有三双,是按着家里的人数买的。客厅里,只有一个老吊灯孤零零地挂在天花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个破灯壳子,简洁地挂着个灯泡。 墙上的墙皮已经掉了一大半,地上的电线亦是连得乱七八糟,茶几也好,沙发也好,都又破又发霉。 这些年,为了治他哥得的白血病,家里能卖的全卖了,都没剩什么东西。 安庭脱了鞋,拖着沉闷的步子,把调味料放到厨房里,打开家中所有的窗户,头重脚轻地又出了门,去超市买了酸梨。 又回了家,在厨房炖好了梨汤,他哥也出院回来了。 安庭下楼去接。 家里的那辆桑塔纳小破车,已经停在了单元门口。 他哥坐在后排,是一副和安庭只有三四分像的枯瘦模样。这人十分的虚弱,靠坐在车座上,脸上毫无血色,像个骷髅似的皮包骨头,瘦得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 看见安庭,他就扯扯嘴角,病恹恹地笑了。 他妈张霞正坐在他身边,担忧地拉着他瘦如枯槁的手。 他哥一笑,张霞才转头看过来。见到安庭,她温柔的眼睛立刻嫌恶起来,别开了眼。 安庭目光淡淡,并没多大反应,他早已习惯。 主驾驶的车门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削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满下巴的胡茬,穿得十分朴素,宽松的裤子就那么半挂在腰上,一身衣服穿的活像个逃荒的,上身和腿五五开,挺滑稽。 是他爸,安海刚。 太阳正当空,正面照在所有人脸上,安海刚也被刺得眯了眯眼。 他朝着后备箱走了过去。 “拿上去,放好就去杂物间,别出来。” 他爸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了出来。两个盆,一个大包,还有其他杂七杂八一些东西。 安庭走过去,伸出手。 安海刚正在把后备箱的东西往地上丢。 他冷眼一瞥安庭的手:“什么意思,不能干活了?” “弯不了腰。”安庭淡淡说,“我也两个多月前才出医院,骨髓穿的刺才好没多久。” 安海刚被他一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 他撇撇嘴,低低骂了句“矫情玩意儿”,弯下腰去,把地上的东西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安庭转身就往楼上走。 来来回回搬了两趟,东西就差不多了。 最后还剩下个盆和折叠床,安庭下来了最后一趟。从安海刚手里拿过东西时,他忽然感觉到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对面的楼。 在对面楼的三层左边窗口,他看见一个眼熟的红毛脑袋。 那人就站在窗台边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 安庭抽了抽眼角。 都被看见了,红毛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甚至干脆大大方方地往窗台上一趴,直接赖那儿不走了。 像个地痞流氓。 安庭叹了口气,拿着东西上楼去了。 他放下东西,打开杂物间的那扇木门,吱吱呀呀地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门关上。 片刻,外头的门又开了,他哥回家来了。 父母围着他嘘寒问暖。 “看着点,别摔了。” “拖鞋在这儿呢,先穿上,地上凉,还没开始供暖。晚上吃什么?妈去给你做。” “先喝点梨汤吧,都在锅里熬好了。” “喝完了,你就去晒晒太阳。医生说了,多晒太阳好。” 张霞和老安忙忙叨叨,时不时和他哥轻笑几声。 安庭的后腰忽然又开始痛。 他背靠在阴冷的杂物间里,沉默地低眼看着在空气里飘荡的灰尘。冷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他面前是一大堆早已用不上的杂物,角落里有张简易得过头的破床褥。安庭叹了口气,把外套从身上蔫蔫地脱了下来。 把衣服往脑袋上一盖,安庭仰背靠在门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国庆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毫无疑问地又被调休,只放了周六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安庭起床上学。才六点多钟,家里一片安静,还没人起床。 他从杂物间里走出来,拿上校服外套,带上一把零钱,静悄悄地出了门。 秋天的六点钟,天亮的还算早。太阳已经升起一些,是血红的朝阳。 路上没什么人,小区楼下乱糟糟的。垃圾桶边上堆满了没扔进去的垃圾,一排自行车和电动车乌泱泱地挤满了大半边路。不知谁在空地上拉了根晾衣线,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衣服和床单挂在上头,大清早的就迎风飘扬。 一走到小区门口,安庭沉默了。 红毛就站在门口。他靠在门卫室的门边上,两手插兜,叠着双腿,戴着个潮流黑墨镜,像个收保护费的地痞。 安庭停在原地,脑子里冒过去一串省略号,开始思考要不要掉头去翻北门的墙。 北门有点远。 他最近腰也很痛。 但是北门没有红毛。 思及此处,安庭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去两步,红毛叫了他一声:“干什么去啊?” 安庭加快脚步,毫不留恋。 红毛追了上来。这人跑得挺快,几十米的距离,没几秒就赶上来了,还在安庭身边蹦跶两下,跑到了他跟前:“你去哪儿啊,不上学吗?” 安庭停下来了。 他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双眼。 “你想干什么。”安庭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求饶。 “我没想干什么啊,我想跟你走嘛。”陆灼颂说,“你去哪儿?那边是近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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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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