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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浩低低惨叫一声。 “谁跟你说他了,”陆灼颂拿出手机,撇都不撇一眼,“我在问你家公司。金融公司,是吧?叫什么?” 老郑脑门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了。 “陆少, 这事儿我一定严肃处理!您,您要是不放心, 我这就把他揍一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小公司计……” 话没说完,陆灼颂把屏幕一按,一段声音从手机里放了出来。 【贱人东西,我告诉你,老子想玩谁玩谁!】 【别说他,就是你,我揍你一顿,也没人敢说什么!】 老郑叽儿地不吭声了。 像是生怕他没听清,陆灼颂把录音拉回去,并放大音量。这回倒带了好多,声音更是大得如雷贯耳。 老郑十分清晰地听见,他的宝贝儿子,在大言不惭地笑: 【你管得着吗你,你算老几?】 声音太大,这句在办公室里余音绕梁三遍有余: 管得着吗你你算老几—— 你算老几—— 算老几—— 老几—— 几—— 老郑两眼一翻,仿佛看见了奈何桥。 他是老几? 他是老大!! 老郑伸出颤抖的手,把脖子上的领带用力扯松,又把衬衫扣子硬扯开两颗,终于呼地一口气喘了上来,从奈何桥上回了头。 他气得把郑玉浩拽起来,脖子上直爆青筋,怒骂:“怎么跟陆少说话的!你有毛病吗!” 郑玉浩显然已经懵得大脑停止运转了,他傻愣愣跪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清澈。 老郑给了他一巴掌,他也只是啪地歪了脑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行了,别跟我这儿装严父了。”陆灼颂把录音暂停,存成音频文件,“你要是没默许,一个十六的小屁孩,能在学校里无法无天成这样?” ……你不也才十六吗。 陈诀心里头腹诽,面上什么都没说。 陆灼颂把手机一撇,扔在了跟前的小桌子上,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本来呢,我也是想低调点的。毕竟财不外露嘛,我也不像某些人,希望所有人都围着我转。” “我来这学校,也是有点私人目的,可我也不打算拿我家来压别人。”他浅笑着,把手一摊,“可你这太过分了。” “厉害啊,郑老板,我家给你生意做,你就这么玩。” “资助一个白血病人,就能理所当然地把人家孩子当狗对待?”陆灼颂说,“你把别人当什么了?” 老郑面露呆滞,懵了一会儿,终于陡然一惊:“陆少,陆少是说……安庭?” 陆灼颂一挑眉。 老郑赔笑起来:“陆少原来是路见不平,你瞧这事儿闹的……陆少别生气,那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小打小闹,在我们这些老百姓之间正常的,算不上大事——” 砰的一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陆灼颂把桌子上的药箱踢飞了,里面的镊子剪刀都一起砸了一地,盒子和药品乱飞。 老郑心惊肉跳地一哆嗦,摁着自己儿子,在原地啪地跪好,再不敢吱声。 陆灼颂撸了把刘海,往沙发上一靠,仰头悠悠看天,一声叹息。 “这个年纪的孩子小打小闹。”他长长叹,“哦,原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小打小闹,是能把别人拽着头发往巷子里拖的,是能随随便便扇别人耳光的,是能往别人脸上泼水的,是能逼着别人跟自己早恋的——” 他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语气越重,愤怒掩盖不住,字字咬牙切齿,咬字极重。 老郑抖如筛糠。 “我说错话了!”他忙改口,“陆少别生气,是我思想有问题!我以后一定改,我儿子也一定改!我这儿子,陆少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就是公司那边……您千万别迁怒公司那边,也求您千万别和陆总说!” 陆灼颂没吭声。 他盯着天花板,揉着疼得发跳的额角。眼睛里阴沉一片。 其余人也没敢吭声,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他往前一倾,俩手放在膝盖上,把面前这几个人从左到右重新扫视一遍。 几个人怕的怕、跪的跪,发怵的发怵。 态度和刚才截然不同。 陆灼颂笑骂了声“操”,摁着自己膝盖,一个“嘿咻”,站了起来。他突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散步似的,往饮水机那边悠悠走过去,还把两条胳膊往两边闲适地晃了几圈,像做伸展运动。 老郑摁着儿子,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陆灼颂像没看见,背对着他俩,优哉游哉地开始研究饮水机。 饮水机旁边有个桌子。 几个纸杯子放在桌子上,旁边是热水壶和纸抽一类东西。陆灼颂拿起个纸杯,打量几眼,又不满意地放回去。 他往办公区走了几步:“许老师。” 许老头赶忙:“哎。” 陆灼颂把前后办公桌扫了一遍:“别的杯子,你还有没有?” “有,有个备用的。” 许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打开自己抽屉,从里边拿出个旧水杯,诚惶诚恐地双手递上。 陆灼颂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拍拍许老头的胳膊,转身走了,去饮水机跟前接了水。 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 陆灼颂又去办公区溜达了一圈,在各个桌子上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拿了一瓶透明胶水。 他回来了,朝郑老板那边走了过去。 那俩人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陆灼颂端着水杯,喝了口水,走到郑玉浩跟前。 他抬起杯子。 整整一杯子水倾斜而下,哗啦啦地全都倒在了郑玉浩头上。 郑玉浩一哆嗦。 老郑还摁着儿子的头发,也被陆灼颂浇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把手缩了回去。 一整杯的冷水全都浇了下来,一点一点,把郑玉浩浇成了个水淋淋的落汤鸡。水见底了,陆灼颂把杯子往下晃了晃,一滴都没放过。 等杯子里真的一滴都不剩了,他把空杯子往旁边一送。 许老头赶紧双手接过。 陆灼颂拿出刚刚的透明胶水,拧开盖子,倒着拿在手里,开口朝下,手用力一攥。 一瓶子胶水,也全都稀稀拉拉地淋到了郑玉浩脑袋上。 胶水混进冷水,浇得郑玉浩愈发头昏脑涨,眼前发晕。他气得浑身发抖,紧咬着唇,两手五指颤个不停,指甲都在地上用力地抠——他都快把牙咬碎了。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胶水淋完了,头顶还噗呲噗呲地又响了几下,陆灼颂连瓶子里的空气都给挤了个干净。 陆少终于把胶水也拿走了。 郑玉浩一脑袋的胶黏,湿漉漉地淌着凝水儿。他跪在地上,还不敢动。 陆灼颂扔掉空了的胶水瓶子,从一张桌上抽了好几张纸,攥在手里。他悠步走到小郑同学跟前,隔着纸,把他胶黏的前发一拽。 郑玉浩被逼着抬起脸。 他疼得眉眼痉挛似的抽搐,满脸五官都气得狰狞,不服又憋屈地瞪着他。 “很爽是吧?”陆灼颂笑着,“手里捏着点权力,让所有人围着你团团转,是不是很爽?” 郑玉浩面色扭曲,他听出这是刚刚的对话。 “的确是超级爽啊,我有时候也想试试。”陆灼颂说,“你说的没错,命这东西,还真是不一样。” 陆灼颂带着笑地一偏脑袋,伸手,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把医用剪刀,是他刚刚掀飞到地上来的。 他把剪刀拿在手里,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空气。 锋利度听着不错,陆少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他转手一剪子,把郑玉浩的头发给剪了一大撮。 郑玉浩两眼一瞪,气得没忍住:“你他——” 老郑吓得喊:“闭嘴!” 郑玉浩又闭嘴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灼颂随手把他的头发扔到地上,还用一堆抽纸包着。 郑玉浩愤恨得整个脖子都通红。胶水和水混在一起,湿湿黏黏地打湿视线,他整个脑袋都极其不适。 陆灼颂甩了甩手,啧了声。 他手上还是黏了胶水。 陈诀很识时务地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陆灼颂。 陆灼颂拿着湿巾擦了手,低头问:“郑老板刚说,我想怎么教育你儿子,就怎么教育,是不是?” 郑老板忙不迭地应:“没错,没错。” 陆灼颂笑:“我就不教育了,就麻烦郑老板在这儿教育给我看看吧。多好,学校就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嘛!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这儿!你儿子刚才还做了个教具来,不用白不用啊,是不是?” 教具? 郑玉浩莫名其妙,什么教具? 下一秒,走廊上再次响起一阵咚咚的巨大脚步声。 郑玉浩突然明白了,心里重重咯噔一声! 刘鹏欢天喜地地拿着一把臭气熏天的拖把,跑进了办公室里,一脸意气风发、堆满横肉的笑。 他刚进门,就开开心心地喊:“浩哥,老天都帮你呀,正好厕所里有猛料!” 话喊完,他才看见郑玉浩跪在地上,模样滑稽,满脸绝望。 陆灼颂站在旁边,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嘴角带着浅笑。 老郑也跪在旁边,望着那精彩绝伦的一把棕色拖把,一张脸怔成了大小眼。 几个老师全都木着表情,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表示才好。 只有陈诀忍不住了,噗地一下爆笑出来,倒在了沙发上,把沙发锤得咚咚响。 * 安庭从体育馆那边拿了把新椅子。 回到教室里,他拉着椅子,闷头回到座位上。 天气阴沉,外头忽然没了太阳。整个教室里,笼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气压。 “陆灼颂完蛋了啊。”有人轻声说。 “肯定完了,敢那么和郑玉浩动手……他怎么想的,这都敢打。” “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哥们就不小心在走廊上撞了他一下,急着上课,没来得及道歉,没两天就被退学了,还记了大处分……真惨。” “今天他就得退学了,肯定。” 安庭把所有话听进耳朵里。 他也认同。打了郑少,今天陆灼颂就要拜拜了。 一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些堵。 第一节课的铃早就响了,但讲台上没有老师。班里交头接耳的声音有点多,说话声此起彼伏。 也难怪,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语文。本来是班主任老许的课,结果出了事,他没空上,就成了自习。 安庭打开后头的值日柜,里头放着扫帚拖把,上头还挂着几块抹布。 他拿出一块,转头去擦桌子。 不知怎么,不太好擦,大概是时间久了,字都写得太牢。他手把着桌子边缘,一点一点地,用力把字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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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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