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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告辞,一个人晕晕乎乎地走去阳台那边,推开窗门走出去,想透透气。 一推门,迎面冷风一吹,陆灼颂顿时清醒了不少,视野里都清明了。 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出来,一抬眼,忽然看见一个人。 深夜里,空无一人的阳台上,有个人正靠在栏杆旁边。 十二月的冷天,冷风正过大地。那人却把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单薄的灰衬衫,靠在阳台边上吹风,上半身往前倾着,一脑袋略长的黑发飘飘摇摇。 陆灼颂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关上门,悄悄靠近。 他走到那人旁边,看清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是安庭,刚刚那个被人群簇拥、光鲜亮丽的安庭。 他全然变了,脸上是病态的青白,耳尖被冻得血红一片。他嘴里叼着根烟,望着楼下,乌茫的目光里一片病入膏肓般的无神,任由冷风吹打。 烟头冒着火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几缕发丝翻飞,把他恍惚出神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陆灼颂骤然愣在那里,忽然夜晚失声,心脏失拍。 突然,他听见一道突兀的、轻柔的声音—— “怎么睡在这儿呢。” 陆灼颂浑身一抖,整个人骤时如坠冰窖,一下子被拉出梦里。 陆灼颂醒了,安庭单薄的身影在他面前忽的消失。他恍惚一瞬,想起来,财阀早就破产倒闭,家破人亡,他背后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陈诀死了,连安庭也死了。 陆灼颂把身子都蜷起来,捂住肚子。胃开始疼了,疼得他低吟一声,咬着牙低声骂了两句操,吸着气半睁开眼。 眼前泪水朦胧,一片迷离,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片刻,视野清明了点儿。一片黑暗里,他看见安庭正坐在他面前,身上穿着那件鲜血淋漓的白衬衫。 作者有话说: 提示:上一章是追悼会第七天火化,也就是说今天是头七 谢谢大家支持,今天换了角色卡!
第5章 真相 陆灼颂愣住了。 死了的安庭跪在他面前,依然是他最熟悉的那张脸。他身上和脸上都已经干净了,没有血,只有那件白衬衫还和那天一样,鲜血淋漓。 安庭又问:“怎么睡在这儿?” “……你不要我了吗?”陆灼颂说。 安庭手一僵。 “你不要我了吗?” 两行眼泪忽然从脸边掉下。陆灼颂张嘴,刚要说话,一股伤心涌上心头,声音一出就呜咽一声,控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他抓住安庭的胳膊。他哭得睁不开眼了,又看不见安庭了,陆灼颂怕他走,就紧紧抓着他。安庭身上冷,胳膊像块冰,陆灼颂手心里面都被冻痛,皮都要被冻掉了。 安庭俯下身,把他抱住。 一股困意忽然袭来。 陆灼颂不想睡,可敌不过这股没来由的强烈困意。他被安庭扣在怀里,渐渐哭不出声,抓着安庭的手也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别走啊。 他不甘心地竭力睁眼,却还是睁不开了。 ……别走。 别走,求你了……别走。 眼皮沉重地闭上。 陆灼颂又迷迷糊糊地做梦了,他又回到了宴会上。冷风肆虐,凄冷的夜晚,他走出宴会,看见安庭站在栏杆边上,青白的脸色麻木不仁、仿佛精神在身体里无声崩塌。 陆灼颂走上前,刚想说话,一眨眼,面前又变成一片火海。 他站在火场外。火烧的楼宇,在隆隆地塌。 陆灼颂脑子一嗡,本能地想跑进去救人,跑出去没两步,被人用力拉住。 他回头,看见了安庭。 安庭阴着脸盯着他,一双浓眉压得乌眼都阴沉吓人,脖子上气出了一道道骇人的青筋,像要杀人。 陆灼颂呆呆望着他。 热风在旁边灼灼地吹,几乎要把他半边身子烧死。 “……对不起,”陆灼颂说,“我该接电话的,对不起。” 一句话,安庭倏地面色一软。 他变回那张平静的脸了,然后平静也渐渐消失,面庞逐渐带上了隐隐的悲痛。 大火轰隆隆地从火场里烧了出来,烧到他们身边。人群里响起尖叫声,人们四散奔逃,只剩下他和安庭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陆灼颂眼角一湿,又有眼泪往下流,可还没落下脸颊,就被旁的热风烧干了。 “我可以给你移植的。”陆灼颂说,“为什么没等我?” 安庭嗤地笑了,笑容讽刺。 他低下头,闭上眼,轻轻摇头,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陆灼颂。 “不要移植。” 安庭终于说话,声音有些哑。 热风把他的前发吹得飘摇,他垂头望着地面。 “很痛的,灼颂。”他说,“会做个没完,你别做,也别难过。” “本来,也没办法跟你说什么的,一直都没办法。那两个电话,接还是不接,都没区别。”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啊。” 梦戛然而止。 陆灼颂睁开眼,看见卧室的天花板。 一行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陆灼颂缓缓从床上坐起,扶着自己疼得欲裂的脑袋。 他看看四周。 自己居然躺在卧室的床上。 他再一看枕头,全湿了,大约是昨晚哭的。 ……好痛。 脑袋好痛,胃也痛。 都是因为几天没吃饭,昨晚还一上来就喝了两瓶酒。 上次吃饭还是摔手机那天。冰箱里除了花就没东西,陆灼颂饿得熬不过去,还是点了份外卖。可那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后来他就又足足两天都没吃。 陆灼颂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出了卧室,出门时还撞上了门框。 他痛得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往外飘飘忽忽地走。 天已经亮了,客厅没拉窗帘。大好的天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照亮客厅上的一片狼藉。两个啤酒酒瓶放在那儿,瓶子里还剩下一点,没喝完。 陆灼颂宿醉得头痛。他挠挠睡成鸟窝的红毛,根本想不起来昨晚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睡到卧室去的。 一动脑,头就更痛了。陆灼颂嘶了一声,放弃思考,转头去洗了个热水澡。 半个小时后,他头披着毛巾出了浴室,从沙发上找到遥控器,开了电视。 快九点了,眼看着安庭的葬礼要开始,电视上也在现场转播。 【影帝演员安庭的葬礼即将开始,娱乐圈内各方都来到了现场悼念。】 娱乐新闻栏目,女主持清澈用力的声音字字清晰,【ECHO乐队主唱陆灼颂,仍未到达现场。】 陆灼颂在原地僵了一阵,继续抬手摁着毛巾,闷不做声地给自己搓干头发。 搓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毛巾,去冲了杯咖啡,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坐了回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又开了机。 电视上,新闻转播去了殡仪馆外。一群保安围在场馆周围,外头是人山人海的一大片粉丝。所有人穿得灰灰白白,风里夹杂着哭声,她们举着写有安庭名字的黯淡灯牌,沉默地围了一圈又一圈。 女主播阐述了遍粉丝们的到场,镜头又一转。葬礼已经开始,安庭的父母并肩站在台上,身后是他的遗像和骨灰盒。 他的父母眼中仍有悲恸,但都平静了许多。 “感谢各位,来送犬子最后一程。” 他父亲开了口,声音像裹了把沙子,沉重而沙哑,“衷心地感谢各位。” 他和身旁的妻子一起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灼颂喝了口咖啡。 他父亲站起身来,继续说:“小时候,安庭其实是个不算很听话的孩子。” “他经常不听我的话,总有自己的想法,成绩也不好。当时,我生气于他的不懂事,但现在一回想,他也是个有个性的聪明孩子……” 陆灼颂皱眉。 听了这话,他莫名心里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陆灼颂烦躁地一撇头,本想看看窗外,却忽然看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串钥匙。 他一怔,起身走过去,把那串钥匙拿起来。 钥匙上还挂着他之前某次专辑的附赠品,是乐队的印象钥匙扣制品。 安庭的。 居然是安庭的钥匙,陆灼颂这几天都没发现。 他把钥匙拿起来,好好端详了下。 这不是安庭的车钥匙,也不会是家门钥匙,他家是智能指纹门锁。 陆灼颂忽然想起安庭还有个柜子,柜子上就有把锁。他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但安庭从来不让他打开,也不让他看。 陆灼颂走进书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神秘兮兮的木头柜子。 他把钥匙插进锁里,正好契合。 咔哒一下,锁开了。 柜子里面东西不多,就几张纸,和一堆成山似的药。 陆灼颂把药从里面拿了出来,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阿/普/唑/仑片、劳/拉/西/泮/片,还有氯/硝/西/泮。 基本就这三种药。 陆灼颂翻过来一看用途,浑身陡然一僵。 用途全写着:焦虑症、抑郁症,失眠。 余下的便不太相同: 有的可作为抗惊恐药。 有的镇静作用强。 有的抗惊厥作用迅速。 陆灼颂僵在柜子前好半天。 半晌,他拿着压在柜子底下的几张纸,回到了客厅里。 他坐在茶几前,全然听不到电视里的声音了。他拿着那几张纸,一行一行地看了过去。 都是病历,心理科的病历。 第一张是焦虑症确诊,第二张是惊恐障碍和创伤性应激障碍确诊。往后就是一些注意事项和用药须知,和两张复查结果。 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一张是一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各项指标都好得出奇。 一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全都跌了回去,所有病症成了重度。 陆灼颂捏着纸边,死机似的呆住了。 突然,咔嚓一声。他回过神,才看见自己撕掉了纸的一角。 陆灼颂抓着一角白纸,没有任何反应,又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耳边嗡鸣,他盯着白纸黑字的复查结果,上头“重度焦虑”“重度创伤障碍”的几个大字,变得像一张蜘蛛网。 一张把人裹住,吸得骨髓都不剩的蜘蛛网。 叮—— 陆灼颂一抖。 电视的声音去而复返,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安庭他父亲还在说话。 葬礼上窸窸窣窣,人们掩面啜泣。 陆灼颂喘了几口气,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手也在抖个不停。他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来几张纸,擦掉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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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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