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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恐地推开门——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表情,好像只有“惊恐”。 像在害怕着什么一般,陆灼颂推开了门。 他冲进本家,跑上二楼。 一群佣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大惊失色地跟着一拥而进。 “二少!这是怎么了!” “二少要找什么?二少怎么回来了!?” “陆总!快联系陆总!” “出什么事了啊二少——” 堂堂陆氏二少,佣人们当然不能放着他不管。少爷要是有什么事脱离了预定行程,那所有人都有责任。 底下的人乱作了一团。有人跟着他跑上楼,有人赶紧打电话联系陆简。 陆灼颂冲进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大喊:“安庭!” 房间里空空荡荡。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温煦的风吹进屋子里,白色柔和的纱帘被吹得一晃一晃。 那风温暖,带着花香,像母亲的手,把陆灼颂的脖子攥紧,让他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 他怔在门口几秒,转过身:“他人呢!” 陆灼颂脸白得可怕,模样狰狞得像个鬼。女佣们被吓得一哆嗦,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他人呢!?”陆灼颂咆哮起来,“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在屋子里吗!?” 一群佣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说话。 人群之中,有个女佣举起了手:“那个……” 所有人看向她。 说话的女佣唯唯诺诺,怯懦地小声道:“住在您房间的那个男生的话,我刚刚在楼下打扫,看见吕管家带着他出门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这么一说,好些人也都附和起来:“对对,我想起来了。” “我也看见了,二少前脚一走,他就后脚带着人出门了。” 陆灼颂脸色一变,推开他们,往楼底下冲。 刚跑出去几步,楼梯口那儿忽然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个人影。 正是刚刚话里的吕管家。 吕管家模样狼狈,看见陆灼颂,吕管家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哭叫着喊:“不好了,不好了二少!” “打人了!!” 陆灼颂像被给了当头一棒,怔愣地傻在了那里。 吕管家脸上涕泪横流的,双眼都给吓得一大一小,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冲过来,连比划带说地道:“刚刚,刚刚陆总带话,叫我带那个安庭下去,在那个那个,后院后门,说有人等他,我一过去还没三句话,突然来的人就动手——” 陆灼颂湛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抬脚冲下楼,推开大门。皮鞋不适合跑步,跑下台阶的时候他脚一崴,砰地摔在地上。陆灼颂连滚带爬地又爬起来,连脸上的灰都来不及抹,朝后门的方向冲刺过去。 路不长的。原本来说,这条路不长的,可跑了好久都没看到尽头。路上又摔了一跤,陆灼颂破口大骂一句,脱掉皮鞋,光着脚继续在路上狂奔。 肋骨跑得生疼,像有人往他侧胸上捅刀。 穿过布满石子的羊肠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葱葱郁郁的大树下,斑驳的光影里,黝黑的男人拽着安庭的头发,把他拖在地上,往车边拖行着走,像在拽一个装满水泥的破布袋子。 安庭在他手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手背磨在地上,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 听到声音,男人的动作一顿,扭回了头。 他嘴里叼着根烟。 远远地看见陆灼颂,男人嗤笑一声,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 陆灼颂站在原地,忽然一动也不能动。他怔怔望着安庭,看着他像个死人一样被人拿在手里,忽然迎面又响起保时捷撕心裂肺的警报声。 世界在天旋地转。 陆灼颂微张着嘴,挣扎好半晌,嘴巴竭力张大,喉咙里不顺畅地咕咕作响好一会儿,终于,他惨叫着发出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男人的脸在眼前忽然急速放大,然后被一拳揍倒。他的脑袋磕在车窗上,刚挣扎着要翻身起来,一只手掌就把他摁住。 然后,一拳又一拳,有另一只手把他往死里打。 直到裤腿儿被人拽住,陆灼颂如梦初醒地猛回过神。 安海刚被揍得满头是血,了无生息地贴在车上。 陆灼颂一松开他,这男人顺着车边就软绵绵地滑落了下去。 陆灼颂喘着粗气,耳边震裂的耳鸣声嗡嗡地消去了一些。双手的指关节的剧痛慢慢悠悠地传来,陆灼颂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双手在不断颤抖,已经满手都是血。 好像出窍的灵魂回体,陆灼颂的神智好半天才慢慢回笼。他才恍惚地明白,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幕,对着安海刚伸出的一双手,都是他的。 是他干的。 是他打了这个男人。 “呃……” 地上响起气若游丝的呼吸声,陆灼颂赶紧蹲下去。 安庭的手抓在他的西裤裤腿上,刚刚就是他拉住了陆灼颂。陆灼颂把安庭翻起来,把他满脸的血擦掉。 “庭哥……”陆灼颂双手发抖,吓得胸膛不停起伏,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庭哥,庭哥……你看着我,你……安庭……” 安庭的眼皮子在上下打架。他几乎睁不开眼,无神的眼睛闪烁着盯着陆灼颂。好死不死的,这次额头上的伤,伤在了十二年后的同一个地方。那块儿肉血肉模糊,又在不断地往下流血。 陆灼颂不停地给他抹掉血。 “……我没有。”安庭忽然哑声说。 陆灼颂手一顿:“什么?” “我没有……”安庭快说不出话了,那喉结上下滚了几下,竭力发出声音,“他叫我回家……我没有……” “我没答应,没背叛你……” “……你别生气……” 陆灼颂怔怔呆在原地。 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呆呆地掉了下去,划过脸颊,像颗珠子般落下。 安庭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怀里一笑,闭上了眼。 他昏过去了,手也从陆灼颂身上滑落。 巨大的恐惧扑面而来,陆灼颂突然回到了那天晚上,又被安庭丢在了风里。 陆灼颂抱住他,额头贴在他的脸上,又一次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二少!” 身后传来声音,佣人们终于带着陆总和其他人跑到了这里来。 看见眼前这幅惨状,陆简愣在了原地。 赵端许也愣住了。 陈诀大叫着跑了过去,还没跑到跟前,陆灼颂大喊:“叫医生啊!!” 陆简回过神,立马转头道:“叫医生!” “是!” 老管家谷学转身联系在本家的医生。 他拿出手机,迅速拨通号码,对着电话那边交代了地址。 “立刻派人来,抬着担架!”他语气惊慌,但也算是冷静,“可能需要用到呼吸机,伤势很重,叫病房提前准备!” 佣人们忍不住窸窸窣窣地小声谈论起来。 老管家无措的声音里,陆简回过头。隔着人群,她看见付倾青着脸站在最后面。 付倾心虚地低下眼睛。眼神撇开间,两人好巧不巧地四目相对。 付倾一眯眼,扭头,回身决绝地离开。 陆简也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后面是回忆杀,建议养三章左右哦! 最近过年事情比较多,家里有老人住院了,还需要走亲戚什么的,这段时间改到晚上十一点更新,会尽量多写一点!
第75章 胶卷12 “安庭!” “安庭!” “庭哥!!”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在耳边。 消失的意识慢慢回笼, 安庭被哭喊声叫回来了。 叫他的声音逐渐越来越清晰,渐渐开始扯疼他的心脏。是陆灼颂,安庭听得出来, 可他睁不开眼,浑身上下疼得要命, 骨头好像全碎了, 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一直在往下流,指尖的温度在不断流失, 鼻腔里萦绕着浓稠恶心的血味。 “上担架!” “头部有伤, 双腿骨折!” “呼吸微弱,瞳孔放大, 叫手术室准备好呼吸器!” 好像有很多人来了, 四面八方都变得吵嚷。 黑暗中,他感到自己被人托起,放到了一张什么东西上, 似乎是担架;然后人们将他抬起来,往屋子里跑。 安庭的两条腿毫无知觉, 好像被人拦腰截断了。他麻木片刻, 才想起来,他爸为了让他别跑,刚刚把他的两条腿活活拧折了。 他又被人抱起来,挪到了另一张冰冷的床上。开门声、推车声、跑动声、关门声、仪器声,眼前的黑暗里照进一团惨白的光,把眼皮里的黑暗照成一团近乎透明的血色。 “先止血!” “头部失血过多,止血钳拿来!” “心率50, 偏低!” “先给肾上腺素0.5mg!” 有什么东西被罩在了口鼻上,氧气涌进鼻腔里。 安庭眼皮抖了几下, 体内的不适有所缓解,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医用手术灯照在头上,像团白火。医生围在灯两边忙碌,目光沉静地死死盯着他,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绿色手术服和蓝色口罩。 安庭太熟悉这个光景,可不止怎么了,那刺眼的手术灯忽然变得陌生。 视野里突然模糊了一瞬,又旋即恢复。这失焦又复明的几秒里,医生们的长相变了。 “全身粉碎性骨折!” 医生的声音好像也变了,更加低沉的一个男声说,“四楼坠落,肋骨碎骨插进肺里了,呼吸功能受创,再给氧!!” “失血太多了,血不够!再去血库调血!”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突然拉开。 “患者有急性白血病!”有人喊,“有急性白血病,家族有白血病病史!!” ……谁? 什么? 安庭颤着眼皮,艰难地把眼球转过去一半。视野里一片血红,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手术室里的空气死寂了一瞬。 刺眼的白光照进眼睛里,安庭却连眨眼都做不到。血也流进眼睛里了,又痛又痒。 他忽然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张着嘴不停地吸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音。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头顶上那刺眼的白灯。 盛夏的蝉鸣,突然惨叫般地响起来。 安庭闭上眼,看见新润一号的二号楼六单元。 那个熟悉的老破小家里,木制窗框的窗户正开着,热风往屋子里灌着吹。用了十几年的老电风扇嘎嘎吱吱地转着圈,边动边晃悠。 老餐桌上摆着盘红灿灿的西瓜,上头插着几个叉子。张霞在喂他哥吃,还细心地把西瓜都切成了小块。 夕阳西下,高考考完最后一科,安庭背着旧得发白的书包,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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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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