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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保持着死前的动作与神态,有的刀只拔了一半,有的半靠在柱子边死不瞑目。 每一具倒地沉默的尸体都好似在向科斯特追魂索命。 这一刻,意识与身体的隔膜突然消失,灵魂归位。 科斯特身临其境,沉浸在这尸山血海里,耳边嗡鸣像持续不断的雷声,在暴雨无情冲刷下,理智的呐喊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腕间火舌肆虐,黑色火焰大盛,绽放出妖冶之花。 直到手腕灼烧难耐,他垂头,模糊间似乎看到了皮肉之下的惨白白骨。 —— “醒了!醒了!”说话人激动地喊道,“我就说绝对有效吧!” 循着声音,科斯特抬头望去,依稀辨认道:“莉莉丝?” 莉莉丝道:“是我!格修斯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科斯特有点怔愣,似乎没有从梦境中彻底剥离。他习惯性抬起右手揉脑袋,顿了顿,又放下了,袖子滑下来挡住了小臂。 他喉结滑动,道:“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伊莲茨呢?你没跟她在一起?” 莉莉丝还没开口,科斯特后面响起声音道:“多谢你还记得我。” 科斯特一扭头,正是伊莲茨。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雪白的裙子烧掉了半边,大概是嫌麻烦,把剩下的半边也给撕了,下身穿着不知从哪儿扒下来的裤子。 头发凌乱,细看发尾还有烧焦的痕迹,脸上全是灰,像是被炮轰了。 伊莲茨手肘拄在膝头,另一条腿随意搭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上,缓缓吐出口气。 虽然科斯特没听说伊莲茨有抽烟的习惯,但她此刻沧桑的模样莫名令人觉得她的灵魂犯了烟瘾。 伊莲茨止不住呵呵冷笑道:“我大概是罗诺菲斯,啊不,是全亚西大陆有史以来最惨的国王了。继位第一天被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他们现在在一个破旧不堪的花园里,荒草肆意生长,几乎没过膝盖,倾颓的花架上爬满藤蔓,几株枯木歪歪斜斜地立着,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连只应景的乌鸦也没有,实在荒凉。 伊莲茨生无可恋地吐槽完,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科斯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瞒她们,诚实道:“深渊地狱。” 他下坠的时候听见了脑海中那些刺耳声音的绝望尖叫,其中夹杂的破碎语句便提到了深渊地狱。 而且,只有深渊地狱的第一层才能制造出这样的幻境。 科斯特清楚地记得他前世死了,不可能发生那些事情。 对,一定是幻境。 音调陡然拔高,好似平地起高楼,伊莲茨震惊道:“什么?!” 莉莉丝颤声道:“深深深渊地狱?这里?!!” 瞧瞧,都给孩子惊成结巴了。 莉莉丝:“我以为这里是类似断头骑士的异空间的地方呢,怎么会……” 这么一看,四周还算平常的事物入眼都变了性质。 科斯特并未向她们解释魔神的事情,只道:“别怕,这里只是第一层,掉到这里还有机会逃出去,真正可怕的在下面。” 伊莲茨道:“下面?” 科斯特道:“深渊地狱一共九层三轮,一轮分三层,魔界史书只记载了前三层的相关内容,至于剩下的两轮六层如何,我也不清楚,但可以借此推测前三层有离开的可能。书中记载第一轮会产生幻境,如果你们通过考验了,暂时还算安全。” 伊莲茨莉莉丝两人面上齐齐一凝,俱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莉莉丝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应该算通过了。刚掉下来时我和伊莲茨并不在一起,后来我识破了幻境,就掉到了这里,紧接着遇到了伊莲茨,再然后就是你掉下来了。” 伊莲茨点点头,莉莉丝突然想到什么,焦急询问道:“对了!你是不是也通过考验了?” 科斯特摇摇头,苦笑道:“经历了,但没通过,所以要掉到下一层了。” “什么!?” 莉莉丝的惊呼远去,下坠感再度袭来,眼前一切逐渐变得模糊,科斯特这次比上次清醒,能清楚地感受到好像有人捉住他的灵魂,使劲儿塞入某个躯壳。 他用仅剩的理智发出最后的声音:“不论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呆在原地不要动,哪怕只剩下方寸之地。” —— 即使在魔界神殿,深渊地狱也是秘密般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它由何而来,由谁所造,仿佛创世之初便与太阳同在。 魔界书籍对深渊地狱记载甚少,只简单介绍了一些皮毛。 除去刚才所提到的,科斯特没跟伊莲茨和莉莉丝说的是,根据经验来看,一般第一层测验未通过,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就像坚不可摧的盾牌破了洞,防御能力大打折扣。 但科斯特并不担忧。 那些被扔进深渊地狱的罪犯个个穷凶极恶、心怀鬼胎,自然无法通过前三层的测验,而他只是一时不察,被幻境抓住了机会,这才得手。 只要他这次打起精神,意志坚定,不为幻象所动,一定可以通过这一次的考验。 一回生,二回熟,科斯特做好了心理准备,醒来后仍不由暗暗吃惊。 这是哪里? 黑暗摇身一变成了吞噬声音的怪物,四周静的出奇,只有一盏蜡台发出微弱的亮光,摇曳的光影映照出华丽屋宇的凄迷。 掌心触感绵软,他躺在床上,但这绝对不是他的寝殿。 科斯特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点东西,这样的布局,倒是很像那间他常年闲置的书房。 他印象中书房可从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啊? 科斯特心里不由打鼓,摇了摇头,又把打鼓换成打气。 庆幸的是,这一次他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据此,科斯特猜测深渊地狱应当是先利用第一层的幻境击垮心底防线,而第二层则会出一些其他的考验。 想到这里,科斯特抬起右手,手腕至小臂密布星星点点的黑色火焰,极小,似迸溅的火星,只附着于皮肉,却不沾染衣物分毫。 与其称它为火,更像是毒。 科斯特眼神一沉,没再深思下去,起身下床。 丝质睡袍顺着膝盖滑至小腿,动作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 银色脚链贴腕环绕,泛着冷润光泽,脚下软绵绵的,应当是铺着毛绒地毯,光脚踩上也不觉凉意。 科斯特陷入茫然之中。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处忽然亮起幽幽蓝光 ,暗色丝线一闪而过。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动作僵硬,显然是一具傀儡。 科斯特竟对那身影有些眼熟,可惜光线昏暗,他还没看清,傀儡将一个托盘放在蜡台旁便迅速离开了。 傀儡走后,科斯特拖着脚链走到桌子旁,暖雾萦绕、苦气扑鼻,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苦药。 这药是给他喝的? 一瞬间,科斯特猛地想通了什么!他扯开睡袍,埋头一看:伤口被精心处理过,雪白纱布绕过肩头,环绕胸口,层层包裹。他刚刚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牵扯到伤口,曾经感到漏风的地方似乎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后逐渐愈合填补…… 屋内温暖如春,科斯特却如坠冰窟,脸色煞白,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错了! 都错了! 幻境就是个利用人心,制造惶恐的工具。 它的一切都是假的,它没有脑子,能做到讲故事像村口牙齿掉光的老爷爷,看似娓娓道来,实则缺东少西,然而神奇的是回过头来细思又逻辑连贯。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是幻境,而是曾经真实的存在,某段尘封的记忆。 在这一刻,科斯特的认知被狠狠撞碎,所有逻辑和常识统统失效,大脑一片混乱,他只能抓住一个字: 走。 他要走! 走去哪儿? 心没给出答案,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仓皇失措间,科斯特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嘶——” 好疼! 借着灯火一看,脚腕处赫然勒出一道红痕。 原来那脚链竟只容许他离开桌子几步远。 看着这个束缚住他自由的死物,科斯特内心腾起一股厌恶感,他好想用魔力切断它。 可是,愚钝的感知回笼,科斯特发现,角落处封魔石百年如一日地散发着幽光,而他所坐的位置正巧是某个法阵的阵眼。 他不能使用魔力了。 手无意识攥紧,摸到一个圆球样的东西,科斯特低头一看,卡壳的大脑缓慢运转,他认出这是一种魔力催动才会发出声响的铃铛。 科斯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玩,神殿灌满了“叮铃铃”的铃铛声,他对此物的喜爱甚至持续到继位后,偶尔想起来,怕影响维持高冷莫测的魔王形象,他还会找个僻静角落偷偷玩。 可是他现在没有魔力,这样的铃铛用来讨谁欢心不言而喻。 证据不断为猜测加码,一个荒诞的想法诞生了。 他被关在了这间屋子,但不是以犯人的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缕热气飘散,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科斯特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张意料之中的面孔。 维希看见他坐在地上,噗嗤笑出了声。 他走到科斯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说话,语气很愉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比往日活泼了许多。” 活泼? 科斯特的眼珠转了转,似在消化这句话。他没有看维希,却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不错地盯着他。 维希冷不丁问道:“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哭了吗?” 科斯特没有出声,维希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冷漠,自顾自可惜道:“哎,没录上,不能反复回味啊。” 话音落时,舌尖舔过下唇,喉结微沉,如墨眼底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欲。 维希余光一瞥,瞧见桌子上原封不动的药碗,笑了笑:“原来在这儿等我呢。” 维希把他抱到床上,许多零碎画面飞速闪过,科斯特似乎有所预感,控制不住地吼道:“你放开我!” 维希像是没听到,温声哄道:“乖乖,把药喝了,奖励你玩铃铛好不好?” 他一提起铃铛,那些零碎画面更加具象化,科斯特头疼欲裂,各种沸腾激烈的情绪冲击着四肢百骸,偏巧此刻药碗怼到嘴边,苦涩药味直冲鼻腔,科斯特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地想吐。 他死死咬住嘴,用力过猛,嘴唇咬破,泱出血来,可即使这样也不松开牙关。 维希唇间泄出一丝气音似的笑,传到科斯特耳朵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低吟。 “你就这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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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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