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澜川的目光在楼聿行等人身上停留片刻。青云山门风清正,宋眠白的徒弟品性应无问题。最重要的是,比起让多宝阁那些不知根底的护卫看顾,显然青云山这些弟子更让他放心一些。 他沉吟一瞬,看向季寒桐,温声道:“你且在此地与他们稍候片刻,师兄去去就回,可好?” 季寒桐乖乖点头:“嗯,我听师兄的。” 沈澜川又仔细叮嘱了季寒桐几句,给他安排了许多护身的法器,这才随那多宝阁管事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库的专用通道,雅室中便只剩下季寒桐与青云山一众弟子。 楼聿行示意师弟师妹们稍微散开些,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他自己则站在季寒桐侧前方不远,既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又方便照应。 季寒桐站在原地看着沈澜川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关上门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他转过身,面对着一群陌生的青云山弟子,还是有些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楼聿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试图缓解这他的紧张:“小友不必拘束,我们就在此处等候明枢仙尊回来。” “嗯,等师兄回来。” “小友,”楼聿行状似随意地问道,“方才听你直接唤明枢仙尊为‘师兄’,倒是亲近,不过据在下所知,道玄真人似乎只收了明枢仙尊与玉衡仙尊两位亲传弟子,便是如今的辛宗主提起明枢仙尊也是尊称一声‘明枢师兄’。” 季寒桐被他问得一愣。他哪里知道原主到底有几个师兄弟?他醒来后唯一亲近依赖的就是沈澜川,沈澜川让他叫师兄他便叫了。虽然他也听过辛学真喊沈澜川明枢师兄,但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啊。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迟疑道:“我……我不知道,师兄就是师兄啊。” 他回答得含糊,因为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楼聿行看着他这副懵懂茫然不似作伪的样子,再联想到明枢仙尊对此子超乎寻常的呵护,以及不惜以那般激烈手段也要夺下的玉心兰……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猜想倏然窜上他的心头,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玉心兰……修复本源,滋养神魂,对本源之损有奇效。 明枢仙尊如此急切、如此不惜代价,而这孩子又喊他师兄。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就是那位威名赫赫、惊才绝艳的玉衡仙尊季寒桐本人。 是因为某种原因伤了本源导致形体退转,才变成了如今这般孩童模样。 所以明枢仙尊才会如此疯狂地寻找玉心兰,所以才会对这孩子视若性命,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威胁沈叙之…… 这个猜想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楼聿行所有的镇定。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一位师弟扶住才稳住了身形。 楼聿行死死盯着季寒桐那张犹带稚气、写满茫然的小脸,眼中充满了灰败。 “你怎么了?”季寒桐有些不明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为什么给楼聿行带来那么大的冲击。 “哈哈哈……”楼聿行癫狂地笑了起来,“你是玉衡仙尊……哈哈哈哈……” 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季寒桐退了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癫。别说是他,连青云山的其他弟子也不明白。 乙师妹上前拍了拍楼聿行的肩膀,楼聿行推开了她,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墙壁上。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苦楚。师弟师妹们都以为师兄的伤只是严重了一点,可只有楼聿行知道,宋眠白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的伤只有天阶回灵丹才可治愈,可如今天阶回灵丹只有玉衡仙尊季寒桐一人有实力炼制。 原本哪怕没拿到玉心兰楼聿行也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先用其他天材地宝吊着师尊的命,总有一天可以再找到玉心兰。 这也是他刚才厚着脸皮贴上来的缘故之一,想着拉一拉明枢仙尊的好感度,到时候去求玉衡仙尊办事也能多几分成功的可能性。 可如今现实却明晃晃地打了楼聿行一巴掌,玉衡仙尊自己都深陷囹圄,就算找到玉心兰又如何?他也无法再炼制天阶回灵丹了,宋眠白依旧是死局。 季寒桐被楼聿行那突如其来的癫狂大笑和凄厉话语吓得小脸发白,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雅室紧闭的雕花木门,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个人好可怕,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要去找师兄! 几乎是出于本能,季寒桐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那扇厚重的门扉—— “吱呀——” 门应手而开,出乎意料的顺畅。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季寒桐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有熟悉的、铺着华丽地毯的多宝阁回廊,没有往来穿梭的侍者和尚未散尽的修士,更没有师兄离开时的那条通道。 门外,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幽暗而空旷的巨大空间。 这根本不是多宝阁,甚至连流云城内的任何一处建筑都不像! 季寒桐僵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因为惊骇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青云山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楼聿行瞬间从颓丧中惊醒,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将季寒桐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向门外。 “这……这是哪里?!” 乙师妹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带起微弱的回音。其他青云山弟子也迅速围拢过来,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剑柄,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他们明明一直待在多宝阁的天字三号雅室,门窗紧闭,寸步未离,怎么一开门整个世界都变了? 楼聿行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很快,他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事实——众人所在的这整间雅室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被人从多宝阁内部切割下来,整体挪移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能在戒备森严、阵法重重的多宝阁内,在他们这些修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种事情,即便是精通空间阵法的顶尖大能也绝难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除非……对方早就布好了局,这间雅室所在的区域早已被动了手脚! 冷汗瞬间浸湿了楼聿行的后背,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 “小心戒备!” 楼聿行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尖锐。 他将季寒桐往身后又拢了拢,周身灵力升腾,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其他青云山弟子也纷纷亮出法器,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将季寒桐护在最中心。 季寒桐紧紧抓着楼聿行的衣角,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他知道现在害怕没用,师兄不在,他要尽量不拖后腿。 就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一阵轻快得甚至有些愉悦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幽绿色的冷光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来人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锦袍,脸上挂着熟悉的看似温和无害的笑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 正是沈叙之。 他走到距离雅室门口约莫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如临大敌的青云山众人,最后落在被护在中间、脸色煞白的季寒桐身上。 “哎呀,看来吓到我的小客人了。” 沈叙之笑容不变,甚至还朝着季寒桐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打招呼,“别怕嘛,我只是请你换个地方说话。多宝阁那边人多眼杂,又有黏人的大哥在,实在不方便。” 沈叙之这副若无其事甚至带着点玩笑口吻的模样,让季寒桐感到一股比刚才更甚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个人……明明在笑,眼神却冷得像毒蛇,让他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和厌恶。 楼聿行将季寒桐完全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沈叙之,声音冰冷:“沈叙之你想干什么!此处是何地?你将我们弄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你可知对青云山弟子与明枢仙尊看重之人下手是何等后果!” “后果?” 沈叙之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出声,手指摩挲着玉扳指,“楼小友何必这么紧张?” 他目光再次掠过季寒桐,笑意更深,“我只是想跟这位小友单独聊几句罢了。至于青云山的诸位,若是识趣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哦。”
第三十八章 后来我发现沈澜川最在意的…… “你休想!” 楼聿行厉声喝道, 字字斩钉截铁,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直逼眼前之人。 “我等受明枢仙尊所托护卫小公子安全,岂能弃之不顾!沈叙之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此刻回头向明枢仙尊赔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有办法救宋眠白。”沈叙之淡然道。 楼聿行周身气势骤然一滞, 僵在原地。 “我知道你此行来多宝阁的目的,这样,你跟我一起把季寒桐绑了,沈澜川必定会乖乖的把玉心兰交出来。”沈叙之诱惑道。 楼聿行垂眸不语,身形未动分毫。 沈叙之见状, 继续加码:“季寒桐这个样子你肯定也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是没办法炼天阶回灵丹了, 你保护一个废人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你即便只带一株玉心兰回去,对你师尊的伤势也大有裨益。” “就算玉心兰是疗伤圣药, 可若是不辅以其他药材制成回灵丹,也很难修补本源吧?”楼聿行沉声问道。 “不不不, 对旁人来说或许如此,但对你师尊来说效果其实差不了多少。”沈叙之神秘莫测道。 楼聿行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道:“好, 我将他交给你。” 他侧身让开半步,将身后的季寒桐暴露在视线中,为沈叙之让出了路。 沈叙之一喜,连忙走上前。 就在沈叙之脸上的笑容逐渐灿烂,手掌也即将触碰到季寒桐之际。 原本看似妥协让开身位的楼聿行眼中精光一闪, 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个旋身,宽大的青色袖袍如同流云般卷过,将尚处在惊愕中的季寒桐牢牢地护入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他口中厉叱:“青云剑阵——起!” “唰——!” 原来早在无声间,剩下那几名青云山弟子就借着沈叙之的注意力全放在季寒桐身上之时,悄然挪移了方位,结成了青云山的青云剑阵。 七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练。七道凌厉的青色剑气以极快的速度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剑影,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斩向正因楼聿行的突然反水而猝不及防空门大开的沈叙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