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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以后在剧组直接叫我玉姐就行,听着亲切。” 她站起身,眉眼弯弯,“晚上见,好好准备明天的戏,我可等着看你和周瑾宣‘碰撞’出火花呢。” 幸玉意有所指,随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祝奚清看着幸玉的背影,想着陆景珩私下里琢磨他表演的样子,再度失笑。 入夜,横店影视城附近。 深巷里一家门面不起眼的私房菜馆,竹帘掩映,环境清幽。 包厢内木质桌椅,灯光暖黄,一派静谧景象。 祝奚清抵达时,幸玉和陆景珩已经到了。 陆景珩私下里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与在片场中的形象判若两人,气场也显得收敛温和许多,见祝奚清进来,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就是动作有些僵硬。 “奚清来啦,快坐快坐。”幸玉倒是自在的很,“景珩怕你找不到位置,刚才还想去巷子口接你呢。” 陆景珩轻咳一声:“……没有。”就是耳根处泛着红。 祝奚清从善如流坐下,微笑道:“谢谢陆老师和玉姐邀请,这地方很雅致。” “拍戏间隙就指着来这儿回回血了。”幸玉熟练的烫着茶杯,“景珩推荐的地儿,他这人别看闷,找起吃的来可是一绝。” 简单寒暄过后,菜品陆续上桌,多是清淡菜系。 演员总归要控制下形象,明天还有戏,可不能让脸浮肿了。 一开始话题还围绕着剧组的趣事和横店的天气打转,陆景珩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活跃,气氛虽然不冷场,但总隔着一层客气。 转机出现在一道清蒸鲥鱼端上来时。 祝奚清看陆景珩态度自然的用公筷剔下鱼腹肉,放到幸玉碗里的熟稔模样,心中微动。 随即放下筷子,主动提及了一个陆景珩注定会感兴趣的话题。 “陆老师,昨天拍您和玉姐争执的那场戏,最后您那个转身离开的动作,节奏感特别好。” “怒意到顶点却突然收住,只留一个背影的压抑感,这个顿挫的时机,您是怎么把握的?是预设好的,还是当时的即兴反应?” 一番话精准戳中了陆景珩最核心的领域。 他那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也瞬间聚焦,语速平稳却明显加快:“不是预设,是情绪到了。” “台词说完,女主的眼神给了我那个点,那种失望不是爆发,所以肢体要先于情绪收拢,肩膀垮下去的瞬间脚在动,但脖子还是梗着的,显得硬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肩颈动作,完全沉浸在专业解构里。 幸玉笑眯眯的听着,适时插话:“没错没错,我当时就感觉对了,他那背影一出来,我后面带着哭腔的台词都不用酝酿,自己就冒出来了。” 陆景珩得到了反馈,谈兴更浓。 他看向祝奚清,眼神发亮:“你问这个,是不是因为谢云在牢里那段,也有类似的收多于放?” “是。”祝奚清也不是固步自封的人,他不会去讨好谁,自然也希望所谓的探讨是有来有回。 “谢云那时候是力竭,是绝望后的麻木,但他的‘收’里,骨头还是硬的。我在处理后续台词时,试过好几种换气方式,一直在想哪个更好……” 两人很快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幸玉一开始也兴致勃勃的听,但一会儿她就放弃了,桌上一桌好菜不管不顾,实在是暴殄天物。 先干饭再说! 等到她都快吃个半饱了,两人还没停,为了不让菜彻底冷掉,回锅加热,幸玉不得不提醒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俩这是找到知音了,但也差不多得了,菜都快冷了,先吃点。” 陆景珩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投入了,样子也恢复了点矜持,只是眼中的光彩却没褪去分毫。 他还主动用公筷给祝奚清夹了一筷子菜:“你试镜的片段,李导后来给我们看过……” 两人聊天的节奏终于放缓,一边吃一边聊了起来。 气氛正好。 陆景珩看见了祝奚清作为演员的专业,祝奚清也对这位视帝的严谨和洞察性有了更深的认知。 幸玉见气氛融洽,便以随意口吻,聊起了剧组八卦:“说起来,周瑾宣这两天好像压力也不小,老往编剧张老师那边跑,听统筹说剧本可能还要微调,给你们俩加点惺惺相惜的戏份?” 她话说的轻巧,却一举把关键信息点明。 祝奚清心领神会:“周老师对角色认真,多交流也是好事。” 陆景珩喝了口茶,淡淡的接了一句:“剧本调整方面,李导会把关的。戏好,加什么都行;戏不好,加什么都多余。” 陆景珩对周瑾宣的做法不置可否,但他对祝奚清的实力却表现出了绝对自信。 幸玉耸了耸肩,再度补充:“说来,前两天平台王总来探过班,看了点素材,尤其问了李导关于奚清的情况。” 她看向祝奚清,“王总这人眼光毒着呢,轻易不夸人的,那天倒是点了好几次头。你好好演,机会都在后面。”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走到巷口,夜风微凉。 陆景珩主动向祝奚清伸手:“认识你很高兴,以后在剧组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讨论。” 祝奚清回握:“谢谢陆老师,获益匪浅。” 陆景珩笑了笑:“该我说这话才是。” 幸玉则是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明天‘刑场’加油!” “我可是等着看某人棋逢对手呢。” 某人指向不言而喻。
第555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4) 次日,《天阙》 B组摄影棚。 此刻这里已经被精心搭建成了古代刑场景象。 祝奚清早早化好妆,戴上沉重的木质镣铐,身着囚衣,周身遍布血污。 他的脸颊被刻意画凹,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下,依然保持着清明。 周瑾宣则是一身暗袖锦袍,妆容精致。此刻他正站在监视器旁,与旁边的导演低声交流着走位细节,目光不时扫过被兵卒押着的祝奚清。 所有部门准备就绪。 直到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首先给到高台上的二皇子,周瑾宣端坐于特设的座椅上,手边放着清茶,姿态悠闲,目光却投向刑场中央。 那里,饰演副将的演员被绑在木桩上,而祝奚清则被两名兵卒强行按跪在地,面向行刑台。 “谢云,看看他,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为你之故,即将身首异处……值得吗?”周瑾宣开口,声音清晰传到各个角落,脸上那悲悯的笑意,与昨日对戏时所设计的表演全然一致。 镜头推近,他眼底的漠然与玩味被全面捕捉。 按照周瑾宣的预想,此刻的谢云应当爆发,挣扎,甚至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但现实是,祝奚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极艰难地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下眼珠。 眼神中没有他预想的汹汹怒火,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 那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瘦削的身形,但在这疲惫的泥沼深处,却凝固着一种比愤怒更清晰的东西,一种彻底看穿一切的冰冷,以及对这出戏码的嘲讽。 谢云未曾回应。 沉默也在蔓延。 这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他在竭力维持尊严,消化巨大悲怆的无声呐喊。 这沉默甚至反过来压迫着高台上的二皇子,让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显得虚浮,落不到实处。 就在周瑾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准备按照剧本继续施加压力时,祝奚清终于动了。 “殿下……”气若游丝的二字,却莫名让全场屏息。 谢云缓慢地将目光从副将身上移向了高台上的二皇子,那目光不再只是死寂,里面还燃起了一小撮幽暗的火。 那是恨意,是痛楚。 “……好手段。” 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甚至音量都没有提高。 但一切表现在镜头里,却产生了近乎核爆般的影响。 那种由全部精神意志浓缩而出的独特感受,让监视器后的李默呼吸加重不少。 前来观摩的幸玉也是抽了口气,站在不远处的陆景珩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此刻,他正想象着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位二皇子,和谢云进行精彩博弈。 陆景珩的口型与周瑾宣此刻的台词彻底相同。 “冥顽不灵!谢云,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低头,在罪状上画押,承认谢家之过,本王便法外开恩,饶你这忠仆一命,否则!” 他猛地挥手,镜头也给到了不远处寒光闪闪的铡刀。 按照剧本和昨天的约定,这里应当是副将慷慨就义,高呼将军保重,然后谢云情绪崩溃或爆发。 然而就在扮演副将的演员即将开口的瞬间,跪在地上的谢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极度压抑下肌肉筋骨的悲鸣,透过摄像镜头,传递到了每个看客的眼中。 他依然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铡刀,只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 而后,在那副将高呼出声的同时,一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缓慢地从他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 泪水滑落的瞬间,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向上的诡异笑容。 他在哭,也在笑。 笑这命运,笑这权谋,笑眼前这位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二皇子。 也笑这荒唐的人间。 “咔!” 李默的声音在副将台词结束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激动。 祝奚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今日他的表现甚至比昨日还要好。 没有对比的时候,在单人戏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好,可一旦和其他演员对戏,那么所有人都会明白…… 表演就是他的战场,他的领域。 没有人能于此一道上超越他。 那个泪中带笑的复杂表情,彻底将谢云这个人物立住了,也让周瑾宣僵在了高台上。 他甚至忘了出戏。 祝奚清的表演,彻底抢走了这场戏的戏眼。 他的强势逼迫,此刻在回放看来,完全成为了为谢云那滴泪、那个笑所做出的完美铺垫和反衬。 李导:“祝奚清,最后那个反应很好,情绪层次也非常好,这条过了!” 李导没有提周瑾宣的表现如何,但明确点名的表扬,足以说明了一切。 周瑾宣眼神恍惚,片刻后他缓缓走下高台,只是经过祝奚清身边时,脚步微顿。 对手演员早已脱离戏中的情感,正在配合化妆师补妆,只有他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位二皇子。 在谢云的衬托之下,显得如此乏力。 皇权贵胄,尊贵身份,这一切都全然不如谢云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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