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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决看着萧墨,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此时的萧墨,与平日里那个和他耳鬓厮磨的人,是那么的不一样。 但这寒意只存在了一瞬,便被萧墨下一刻的拥抱给驱散了。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萧墨从未主动拥抱,或是亲吻过他。而此时此刻的拥抱,让冷决自心底深处长出了欣慰的枝丫,他将这个拥抱视作萧墨终于真正接受他的表达。 管不得驿馆里有没有人在看他们,冷决抑制不住地发自内心的激动,也深深地拥住萧墨,只觉浑身都是幸福的暖流。 就这么默默相拥了一会儿,冷决终于想起还要去宫中赴宴,只得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怀抱,看着萧墨道:“我尽量早去早回。” 萧墨也看着他,眸中闪着光,那是一种不舍的情绪,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冷大将军带着萧墨给他的幸福感,意气风发地走出了驿馆。 此时的他并不知晓,是怎样的变故在未来等着他。 第19章 隔世欢5 宫宴时,天子竟只出现了不足一刻的时间,向众位将军说了些勉励之词,便匆匆退席,看那个样子的确是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天子一退席,在场的又都是武将,自然便没了顾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相互敬酒没完没了。 冷决惦记着萧墨一个人在驿馆,随意应付寒暄了一下,便也退了席,兴冲冲地回了驿馆。他推门而入时,未见萧墨,却只见一个老头坐在房间里抚琴自娱。 老头见冷决进来,不疾不徐地将那一曲奏完了,这才起身对冷决道:“老夫受萧公子之托,在此等候冷将军。” 冷决见老头气度不凡,称他一声将军却并不施礼,疑惑道:“你是?” 老头依旧不疾不徐道:“老夫林季长。” “林季长”这个名字让冷决不由惊呼出声:“林御史?!你是……林御史?!” 随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冷决的心里升腾而出。顾不得礼仪,冷决急问道:“萧墨……是你们抓了他?” “‘抓’这个字对萧公子与老夫而言,未免不太尊重了,”林御史的笑似乎在嘲讽冷决的无知,“想必冷将军尚不知晓萧公子的真实身份。既然不知,那便勿要再问。总之萧公子一切安好,冷将军不必担心。若将军心中有疑,不如待日后与萧公子相见时,再亲自问了也不迟。” 林御史说罢,便往门外走去,忽想到什么,转身又道:“冷将军听老夫一言,此乃都城,不是临江。将军若真心为着萧公子,便不要妄动。在驿馆安心歇着便是。不出三日,将军定会再见到萧公子的。” 林御史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房间的门给关了。 可冷决站在房间里,却仿佛站在油锅之上。那种焦灼的担心和思虑,几乎要把他的心烧穿。 他被萧墨那一个拥抱制造的假象,放松了多日来的警觉。付出的代价便是上一刻还身若仙境,下一刻便如坠深渊。 ----- 冷决焦躁地在驿馆里度过了两日。第三日天未亮,宫里便来了人传话,命冷决入宫面圣。 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文武百官齐聚,内侍一声山呼,天子驾临。 按制群臣伏拜,不得直视帝王。但冷决却在伏拜前的那一刻看见了天子身后的萧墨。 他紧随天子其后,一身华贵之气。戴九贵冠,着蟠龙服,配金玉带和琉璃禁步……这些形制竟全是储君才能配得。 冷决愕然,愣在原地。若不是旁边的官员及时拉着他跪下伏拜,他不知得惹上多大的麻烦。 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身的,堂上天子都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众人,看着端坐在天子旁侧的萧墨。他多么期望他的目光能让萧墨有了什么感应,而看向他,哪怕只有一眼。 他有预想过他们会如何分离,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形式而分离。 待回过神来的时候,穿入耳中的声音已是内侍那不男不女,宣读诏书的声音。 “……今帝体欠佳,未遗子嗣,幸蒙上天垂怜,自幼质于南越之先帝八皇子得归。恐大梁基业乏继者,乃特立八皇子为皇太弟,继承大梁江山……” 至于后面宣读的是些什么内容,冷决又听不见了,只有“质于南越”“先帝八皇子”“皇太弟”这几个词在他的脑中来回往复地打着转,和前两日林季长与他说的话重叠在一起,把他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整个朝会,冷决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散朝的时候,宫宴时说上过话的武将们来向他道贺,他才意识到,方才在堂上,天子为表彰他将八皇子一路护送回都的功绩,特将他由忠勇大将军升迁为忠勇侯,常驻梁都,以后都不必再回临江了。 他当时还出过列,谢过恩,跪拜过。一切礼仪均一气呵成,毫无瑕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彼时彼刻他有多么心不在焉,只盼那个天子身侧,高高在上的人能看他一眼。 可自始至终,萧墨仿佛从未与他相识过一般,波澜不惊,毫无情绪。 冷决不甘心,此后几次三番想见萧墨,均以失败而告终。如今萧墨已是储君,身居东宫,岂是想见就见。 又过了月余,萧墨虽然没见上,但冷决已从林御史那里将萧墨的身世了解的七七八八。 萧墨的生母程氏只是个宫女,一夜承恩便有了萧墨。世人以为宫内女子都是母凭子贵,殊不知能受帝王宠爱的皇子,皆是子凭母贵。没有强大的外戚在前朝支持,看似都是皇子,地位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当时的皇后即现在的太后,对先帝冷落她许久却宁愿宠幸一个宫女而对程氏耿耿于怀。尤其是程氏生下的还是一位皇子,皇后掉落在地上的自尊和颜面,变成了一把全是恨意的利刃。 终于在萧墨九岁那年,皇后借着惩治嫔妃争宠的理由对程氏动了手。她当着萧墨的面赐程氏鸩酒一杯,接着便将萧墨送去了南越做质子。 萧墨在南越一待就是十四年,虽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有怎样的安排。萧墨自小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反而让他躲过了血腥的夺褚之争。 三皇子虽问鼎帝位,但奈何身子实在太弱,登基三年仍然无后,而其他几位皇子的血脉,也在那场争斗中消陨殆尽。即使太后对萧墨再愤恨,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后宫干政乃是大忌,这朝堂之上,毕竟还有三公九卿。事关天子血脉,江山继承,哪里容得下她一个妇人因一己私怨而为所欲为。 冷决听着林御史所述,心中五味杂陈。在此之前他知道萧墨在他身边并非出于自愿,无非是在风雨飘摇之际,有个屋檐避雨。他总以为余生还有许多日子,终是会把萧墨这个过客给留住。只是没想到,萧墨从一开始便对他隐瞒了这么许多。 冷决的心仿佛沉入了冰封的湖底,但对萧墨的思慕却让他几乎要踩平了林御史府邸的门槛。他不想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无论如何,一定要再见萧墨一次。 月余相处下来,林御史对冷决也无刚见面时的那般冷淡,终是拗不过执着的冷决,同意为他奔走一趟。 入夜,忠勇侯终于踏入了东宫,见到了他日日思慕的萧墨。 屏退左右后,偌大的主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冷决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的声音。他终是抑制不住如狂潮般的思念,几步上前紧紧拥抱住了萧墨。 “冷决!你放肆!”萧墨厉声斥道,一把将他推开。 大门“嘭”地被撞开,一群金甲护卫持剑涌入,有人大呼:“保护储君!”为首的侍卫长还算冷静,边抽剑横在冷决胸前,边向萧墨问道:“储君可有受伤?”见萧墨虽冷着脸但并无异样,他厉声对冷决道:“请忠勇侯退后,按制官员只得立于堂下,与储君之距,需得五步之遥。” “无妨,”萧墨面无表情,对侍卫长道:“忠勇侯乃是故友,应邀前来叙旧,尔等退下吧。” 萧墨一声令下,却没有人动,直到侍卫长收了剑,众护卫才迟疑着缓缓退下。 待大门关闭,萧墨这才冷冷道:“看到了吗?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要说话就好好说话,少动手动脚!” 冷决看着萧墨,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如此陌生,这还是当初在临江城的那个软绵绵,笑盈盈的萧墨吗? 见不到时满腹的千言万语,全在此刻化成了锋锐的砾石,刮得冷决心口阵阵疼痛。 他略作缓和,整理了一下思绪,道:“既然是千辛万苦才从南越偷逃回来,为何不直回梁都而要在临江一停三年?为何……” 冷决突然哽咽了,他把那一口委屈的情绪生生咽下,一字一句道:“既然早知有今日,你又何必在我身边委曲求全……” 过往种种,突然变成了一场幻梦,萧墨的听话与顺从,乃至后来的关心,此时看来都蒙上了一层算计的意味。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何来早知?”萧墨没有看他,转身向前走了两步,没有情绪地道:“从南越逃回时,南越人追杀我,太后和其他皇子们得知消息后,定然也会在我回都的途中埋伏、截杀我。”说着他自嘲地冷笑一声,“能活下来都不错了,还敢想将来我会成为储君?” 接着他突然转身,看着冷决,神色逐渐转为狠戾,咬牙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拼了命的活下来,即便是委身于你又有何妨?!我也是帝王之子,只要活着,就是希望,我绝不会一辈子都做你冷决的附庸。终有一日,我会立于朝堂之上,让曾经谋害我母亲,谋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当初一些令冷决困惑的事情就像散落的珍珠,此时,终于被一根丝线串联了起来。 萧墨曾对冷决说过,两国境内甚至是朝堂之上,都有对方的谍者潜伏。双方均把对方的底摸透了,才能保持着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萧墨定是从谍者传递回南越的消息中得知了太子薨逝,于是趁着大地动,百姓出境避险之际偷逃回国。在窄巷相遇的那夜,随行侍卫被杀,他没了保护,若继续往都城走,路上必定会遭截杀。 “你之所以自称是南越公侯之子,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依附的是哪位皇子?”冷决低沉地缓慢道:“诸位皇子包括太后,每个人都是你的威胁。你明知我对你情根深重而有所图,但依然愿意留在我身边,也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对吗?” 冷决没有等萧墨回答,继续道:“而你出走的那次,是对在我身边的日子感到厌倦了吗?所以终于鼓起勇气决定离开我了是吗?” 萧墨那次出走之后,冷决一直对他折返后的失态很不解。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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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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