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记住!我们影族最大的仇人便是慈宁沈氏!是慈宁沈氏定出了毒计,制出了夺我们影丹的术法,联合其他世家屠杀我们!让我们流离失所,被迫亡命到此!” “好孩子,我已向影族列祖列宗立誓,此生若有机会,定要让慈宁沈氏的后人付出代价!可眼下婆婆是做不到了,此重任交给你,穷尽一生,你也一定要做到!!!” “要为我们影族人报仇啊!!!” 回忆中族长婆婆最后的遗言仿佛化成了一柄利剑,将肖景行的心刺穿刺透,鲜血淋漓。他猛然坐起身,挥起拳头狠狠砸进沙中,一下又一下,仿佛是砸在沈落身上,又像是砸在自己身上。 怎么就没注意到他姓沈! 婆婆常说中原来的修士没一个是好人,一定要警惕,为什么没把婆婆的话放在心上! 慈宁沈氏是屠杀我们影族的刽子手,可我却与不共戴天的仇人坐在一起高谈阔论称兄道弟! 肖景行把所有原本该化为呐喊的恨,压在喉咙里,双拳却一次比一次狠地砸下。 他恨慈宁沈氏,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何如此无用,面对仇家的后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面对这么厉害的沈落,根本就毫无胜算。 在一通发泄之后,肖景行坐在沙地上思考了片刻,心中有了计划之后,他站了起来,带着恨意一步一步地朝沈落休息的那堵夯土矮墙处走去。 在那片客栈的废墟边缘,肖景行站定了,用力地做了几个表情,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然后伪装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走到了休息的角落。 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沈落已将篝火挪开,在原先篝火之处铺垫了些从客栈院中找来的稻草。见肖景行回来了,便指着他铺好稻草的地方道:“肖兄,你睡在这里。沙漠之地夜晚寒凉,这里的沙子被篝火炙烤过,睡在上面没有那么冷。” 肖景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沈落笑了笑,道:“无妨,我是修道之人,自有金丹护体,区区寒凉奈何不得我。”说罢,他背靠矮墙打坐抱元守一,又道:“今夜有我在此守夜,肖兄只管安睡便是。”语毕,便阖了双眼。 肖景行隐藏在心底里的恨意,一时不能发泄。而沈落对他的态度,无疑又变成了一堵无形的堤坝,堵住了那些翻涌的恨意的浪潮。他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接受沈落的好意对他来说,也成了无比艰难之事。 在花了一点点时间说服自己没什么可内疚的之后,他脱下了身上的锦缎棉袍,在那一片温热的稻草上躺下,又用棉袍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沙漠之地的夜晚寒冷又漫长,但身下的温暖让肖景行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抵抗着汹涌而来的睡意。他在迷迷糊糊间仿佛被沈落带去了中原,映入眼帘的是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的奇景,山川秀丽,仙禽争鸣,没有风沙凌冽之苦,没有烈日炙烤之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沈落冲着他温柔地笑,让他觉得沈落也是那么的好。 然而转瞬之间,眼前景象被一张巨大的面容所取代,那是族长婆婆沟壑纵横,不甘愤恨的脸,这张脸遮蔽住了眼前所有,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朝着他怒吼:“报仇!你是影族的最后一人!若不为我们报仇,你枉为影族之人!枉生于世!!!” 肖景行猛然惊醒,四下里一片寂静与黑暗,篝火已燃尽了,只剩暗红色的炭火,在黑夜里闪烁。 或许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肖景行把手慢慢地伸入怀中,摸到了他从客栈里捡拾到的迷香。 这种迷香只消一点点,便能让人昏睡不醒,肖景行年幼时在匪窝中,经常见到贼匪们用。 从小在环境恶劣之地长大,坏事他不是不会做,只是他晓得有些事情一旦做了,这辈子便回不了头。 可眼下,全族的仇恨全都积累到了他的身上,这便不是在做坏事了! 肖景行在心底说服着自己,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了迷香。 或许是沈落怕肖景行受凉,篝火挪得离他并不远,但他知道沈落是个修道之人,五感敏锐,便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静悄悄地缓缓向那堆暗红色的炭火爬去。 迷香在炭火中点燃,肖景行将手中的迷香尽可能地举着远离自己的口鼻,用一只手撑着,两脚发力,又静悄悄地朝着沈落爬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可肖景行却觉得这段爬行极其之漫长,直到天空渐渐微微泛了白,他才爬到了沈落的近前。 沈落的一身白袍在这天亮前的微弱光线中格外显眼,他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丝不苟,毫无放松疲软之态。 肖景行一手撑着上半身,一手尽量将迷香举在沈落面前。此处是室外,不比室内空间封闭,吸入迷香的量不知能有多少,是以他尽可能维持住这费力的姿势,直到看见沈落那修长的颈子前倾,接着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倒了下来。 就在沈落慢慢前倾之时,肖景行便知迷香起效,眼疾手快地跪了起来,一把将沈落接住,避免了他因倒下而脸先着地。 肖景行把沈落缓缓放平在沙地上,看着眼前这个不共戴天的仇家后人,他也不知道本该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却为何还这么在意会不会摔伤了他,下意识便去伸手接着了。 沈落的剑就放在旁边倚墙而立,肖景行一把抓过,“噌”地一声拔剑指着沈落,努力回想着族长婆婆如诅咒一般的话语,他说服自己,地上躺着的人十恶不赦,只消这一剑下去,影族人便大仇得报,无数枉死幽魂便安息。 族长婆婆的话仿佛变成了他心底里的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了结了沈落,可他的手、他的身又似乎又不受控制,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下。 僵持了须臾,那剑终是插进了黄沙中。 第62章 夺丹5 风沙渐息,就在漫天的沙幕终于落下之后,一片绿洲在荒漠之中显现了出来。 绿洲之中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小城,城门上高挂祂乾二字,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日落西山之时,肖景行出了城门。 他肩上挂着个包袱,闷着头若有所思地向前走。 那日,他终是没有向沈落下手。 或许是因为沈落救过他,或许是因为沈落对他的照顾,总之他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最后不得不承认他所认识的沈落,并没有族长婆婆说的那么坏。 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即使那些族人不是沈落杀的,可他是慈宁沈氏的后人,那便与这些仇恨脱不了干系。 父债子偿,谁让他的先祖对影族人犯下那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肖景行恨恨地拿走了沈落的包袱,牵走了他的马,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个黑店的废墟边。 没有罗盘没有马,甚至连参照物都没有,想要在这漫天黄沙中从那一片沙海中徒步走出来,也是个难。 这不比死了更难受? 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造化吧。 肖景行走得毫无心理负担。当时没有一剑杀了沈落,已经是对他这个仇家后人最大的仁慈了。 肖景行仗着自己从小在荒漠求生的经验,很快便找到了官道,进了城。进城之后,先把沈落的马卖了,换了些钱,又把包袱打开,仔细翻了翻。 包袱之中不过纹银十两,少许碎银,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还有一套行囊笔和一本随记。肖景行本打算把东西都扔了,但那本随记是沈落从中原一路行来记录的所见所闻。 肖景行只粗识一些常用字,记录内容他看得一知半解,翻过一两页之后,又觉得颇有意思,总觉得或许日后自己有机会学会更多字了,也能看得懂。最后,就连包袱里的其他东西也都没舍得扔。 那日听沈落描述,肖景行对中原大地便已心生向往,原以为放一放,那股劲儿过去了,也就算了。可这两日,向往之情不但没减,反而更盛。 他思忖着,自己从小在沙海里讨生活,从这里到边城关口的路,跟着商队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那些年里,因惦记着族长婆婆说中原之人狡诈至极,便一直对中原心生畏惧,即便进了关口,到了边城,也没敢再往境内多走一座城池。 可此次与沈落一番接触下来,竟也不觉得中原人如何狡诈,反而他自己倒更像是那个欺骗沈落的坏人。 想到这里,肖景行恼怒地甩了甩头,又安慰自己不要为抛下沈落的事情而自责。 既然打算去中原看看,临走前总得去影族留下的祭坛再去祭拜一下,族长婆婆也葬在那里,求她保佑我此去中原一切顺利。 或许到了中原还能学到些真本事,将来为我们影族报仇! 啊对!中原的仙门中人一定还有觊觎影丹的,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嗯,等祭拜完了早点回城,好好寻个大商队,跟着商队一起去中原! 肖景行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人生大事,一时竟是踌躇满志。 风沙过去,绿洲的夜变得格外通透。月亮升起来了,像一盏明晃晃的天灯挂在半空,照着大地一片清冷。 肖景行沿城边小道往城后山里走。这城虽建在绿洲之中,但绿洲之外毕竟是荒凉戈壁,城后的山也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少有植被,是以越往里走,高大的树木便越稀少。 离小路边大概两丈远的石头上,似有一人在那里坐着,他抬头对着月亮一动不动,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残影。 肖景行离很远便看见了,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石头上坐着望月的那个人,脑袋似乎被削掉了一半,没有后脑勺。 祂乾这个地方,在很早以前是个古战场,城边的林中经常能挖出一些古兵器、铠甲或是残破的骸骨。肖景行又是个影族人,他体内的影丹让他从小便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肖景行一点也不稀奇。毕竟都是些残缺的幽魂,怕他作甚。以前走夜路也经常能碰上,应对的方法很简单,不去看它,不要与它对视,假装看不见,速速走过去就好了。 这么想着,肖景行加快了步伐。 可这次,那东西似乎和平时都不太一样。随着肖景行越走越近,它的头居然动了起来,目光追随着肖景行,连带着整个上半身也扭动了起来。 肖景行心下一惊,只觉得不妙,但此时距离那东西太近了,回头已然来不及了,还不如加快脚程跑起来。 下一刻,肖景行便拔足狂奔了起来。 可那东西见肖景行跑了起来,瞬间化为一阵黑雾,紧随其后,发出如动物濒死前的凄厉嘶吼:“带我走……带我走……回家……我要回家……” 肖景行咬牙捂住耳朵,脚下不停。可黑雾忽地窜到了前方,悬浮在小路中间,化为人形,挡住了肖景行的去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