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人日日夜夜都背负着这么多,该有多累啊。 况且还都是放不下的仇。 那日,肖景行看着在朝阳下舞剑的沈落,一招一式皆是杀意。 天未凉,剑气已是寒意透心。朝阳沐暖,却驱不走沈落身上的肃杀之气。 肖景行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师父的居室。 “什么!你让我现在就宣布沈落为继任掌门?!” 玄清瞪大了眼睛,看着俯首跪在面前的肖景行,一脸的不可思议。 “景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玄清说,他抚着心口缓了缓,有些生气道:“莫说你师父我身体还康健,就算是常卧病榻,你现在就说这个话也是大逆不道!” “师父!”肖景行抬起头,跪直了,理直气壮地道:“您不看看门下都乱成什么样了。新弟子不服我,老弟子不服阿落,两帮人动不动地就起摩擦。您是打算让我俩各自带着弟子出去自立门户吗?” 肖景行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玄清捡回来养,从小到大对玄清的脾气可谓是摸透了,是以行为虽恭敬,可嘴上讲的话却是一点也没顾虑。 玄清拢着袖子站在居室台阶上,牙疼似地咧了咧嘴,“啧”了一声自语道:“这是不好弄哈!” “是啊!”肖景行跟着道:“您现在就宣布,阿落管起弟子们就名正言顺,我再帮着阿落些,只要让弟子们知道,我与阿落之间没什么龃龉,他们也就没有再闹腾下去的理由。” “可这……”玄清想了想,犹豫道:“阿落这么年轻就被定了继任掌门,怕是不能服众吧?再者说,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这孩子一心就想着复仇,哪里会想旁的事。哦对,还有你,你从小就跟着我,为咱们门里出了多少力,师父都是知道的。你总为自己天分不够而自卑,可当掌门是要操心整个门内事务的。阿落虽然功法比你强,可他哪有那个心思管好咱们门派……” “所以我说了我会帮他的嘛!”肖景行说着起身揉了揉膝盖,上前扶着玄清把他按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况且阿落天分高,功法又好,对咱们门派来说,要想在江湖上立足,肯定得有个名声响亮且实力超群的掌门才好啊。只这一点,阿落就比我更合适。” 肖景行边说边像小时候一样蹲在师父的脚边:“师父,我知道您心疼我,也心疼阿落。阿落家的血海深仇他定然是要去报的,可报完仇呢?杀了仇人之后呢?他这些年似乎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这么活着太不容易了。我只是想着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报仇了之后,在这个世上还能有个牵绊,以后这日子才算是个正常人该过的日子。您说是不是?” 玄清听着肖景行说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这孩子活得不容易啊。” “那就这么定了?”趁着玄清在想事情,肖景行试探地问, “嗯,嗯。”玄清点了点头,忽又回过神,看着他的爱徒,问:“那你呢?你好歹也是个大师兄,看着师弟当了掌门,心里不难受啊?” 肖景行知道师父这是在为自己不平,反而豁达地笑了笑,说:“嗐!阿落是您徒弟,也是我的亲师弟啊。不管是现在帮着师父管着弟子们,还是将来帮着阿落管着弟子们,都是一样的。” 玄清欣慰又心疼地看着蹲在膝边的这个亲儿子一样的徒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肖景行的后脑勺。 隔天早课,玄清便当众宣布了沈落为继任掌门。 宣布的那一刻,堂下众弟子们立刻发出了窸窸嗦嗦地议论声,新弟子们低声为沈师兄欢呼,老弟子们为责义愤填膺地为大师兄不值。但无论如何,继任掌门人选已定,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沈落转头看向肖景行,满眼都是意外和惊诧。 肖景行回应着沈落的目光,淡定地笑了笑。 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已是波涛翻涌。 这么多年了,沈落还是第一次看着他,看了这么久。 第112章 尘落归途·其二3 一阵夜风席卷而来,吹得肖景行这一缕幽魂差点离开了桃树枝。 他回头看了看夜色笼罩下的山门,也不知沈落的气消了没有。 幽魂叹了口气,倚着桃树枝继续回忆着往事。 那年,自从继任掌门人选定下来之后,门内弟子确实平静了下来。沈落还是一如既往的孤傲又冷峻,无论春夏秋冬,都自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让人亲近不得。 所有的弟子都是非必要不与沈落说话,不过肖景行毕竟是大师兄,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是摸到些沈落的脾气。少掌门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居室,可并不妨碍大师兄还跟小时候一样,吃穿用度总是精心照顾。 门下有了继任掌门,又有大弟子帮着照看,玄清真人便萌生了隐退之意,有时闭关三两月,有时外出云游,一走就是半年。 又是一年白露的节气,玄清真人云游而归,带回一个消息。 月余前,已销声匿迹多年的阿修罗现身了,据说是练什么邪门的武功需取男子的阳刚之血,已在好几个地方连续犯案,搅得江湖一片乌烟瘴气,普通人家更是提心吊胆。 大概是多年来清冷的处事方式已经渗透骨髓,沈落在听完玄清的讲述之后并未有想象中的激动情绪,反而静静地想了想,取了纸笔写下阿修罗出现的几个地名,参详一番后,向玄清施礼道:“师父,弟子已大概知晓阿修罗的藏身之处。弟子多年苦修等的就是这一刻,请师父容弟子前往手刃仇人。” 玄清尚未反应过来,肖景行已经从那纸上写的几个对应着方位的地名明白了。阿修罗最近出现的几个地方,基本都在蛇尾山附近。 蛇尾山这个地方历来有名,并非此山有多险峻,而是这山不高不险,山脉如蛇尾细长一条,但山底洞穴蜿蜒,大如厅堂,小如窄巷,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爱徒要去复仇,玄清自是不会阻拦,但又怕恶人诡计多端。沈落十年未离开过玄清门,陡然独自下山,只让人放不下心。 肖景行比玄清更放不下心任由沈落一人下山,也不问沈落同意不同意,便打了包袱跟着沈落一起出了山门。 只是肖景行没有想到,这一去,竟会与师父、师弟阴阳两隔。 那日追击阿修罗,追至蛇尾山洞口,眼见阿修罗要逃窜入洞。蛇尾山下洞洞相连,若被他逃进洞去,再想候到抓住他的机会,那便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等了这么多年,沈落再也承受不起错过手刃仇人的遗憾了。他当即奋力拔足狂奔,提气飞身而上,手中长剑直取阿修罗。 眼见剑锋将至,在前逃窜的阿修罗不知用的是何种诡异的功法,突然缩身矮了一大截,躲过长剑,就地一滚,抬手挥出之间,一枚钢针直奔沈落。 而沈落之前的冲劲正盛,才刹住脚步,落地转身,但听破空之声已至,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斜斜冲上前来的肖景行一把推开了。 只这耽误了瞬间,披头散发形如恶鬼的阿修罗发出鬼魅般怪笑,飞身入洞,急得肖景行大吼一声:“阿落!快追!” 沈落站定了看了一眼肖景行,见他无碍,也不多言语,提剑拔足追了进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起初肖景行也没什么感觉,甚至还跟着沈落追进了洞口,可就在进洞大约五六步后,才突觉心口剧痛,低头一看,从心脏的位置渗出的黑血已经顺着衣袍流了一路。 不但被被击穿了心脏,而且钢针上还有毒。 肖景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心口的疼痛,还有喘不上气。他踉跄地扶住石壁,在洞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靠坐着,从洞里传来的打斗声不绝于耳,而疼痛和气息减弱,让他眼前发黑,浑身发凉。 沈落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和暴戾全在此刻爆发,而当年精于邪术邪法和依靠教众的阿修罗,仅凭单打独斗根本就不是沈落的对手,不过几十招便已落了下风,死在了沈落剑下。 仇人死了,多年的担子陡然卸下,沈落在杀了阿修罗之后的瞬间,爆发出了十年来未曾有过的痛哭。他的脸上、身上溅上了仇人的血,而满脸的泪也抬不起手去擦一下。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仇人死掉的那一刻全被抽走了,就连平日里从不离身的剑都变得那么沉重。 痛哭之后,沈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中,他提着剑浑浑噩噩地从幽暗的山洞深处走出来,甚至忘了肖景行的存在。 肖景行在最后的时刻,眼睁睁地看着沈落从他面前经过,却没有看他一眼。他想叫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盘旋的嘶哑。 沈落迎着洞口的光一步一步地走出去,而停留在肖景行眼中最后的画面,便是沈落那几乎要被强光吞没的背影。 之后,金色的光芒布满了肖景行视线之内所有的地方,就在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光中,肖景行觉得自己变得轻盈,似乎是飘了起来,目力所及一片金色,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道飘了多久,猛然间金光骤收。再一睁眼,肖景行居然已经身处灵堂。 他的身体躺在灵堂中央的棺材里,而悬在灵堂上方的,只是他尚未消散的魂魄而已。 生平忆完,居然沈落就占了大多数。幽魂只能自嘲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远处传来了鸡鸣,原本深邃的天空颜色变浅了。 日出将近,多少不甘不舍都将随着这缕魂魄的归天而烟消云散。 肖景行想着,不由自主地离开了桃枝,悠悠地向着天边那即将升起的金光而去。 然而,紧接着,几乎是骤然而起的风云变幻,让这山间狂风大作,仿佛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这座山上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中间的某处狂吸不止。 肖景行也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所控制。他不过一缕幽魂,阳间的东西自然是碰不到抓不住,好在所栖的老桃树已有百年,枝丫处延伸出了众多凝聚的草木精气,肖景行就在这呼呼的狂风中拽紧了自老桃树枝丫处延伸出的草木精气,如一片枯叶在树枝间挣扎。 而更诡异的是,这么剧烈的狂风,而四周草木竟连叶片也没有动弹。肖景行不知这异象究竟从何而来,更不知该如何才能从那股吸力中挣扎而出。 那狂烈的吸力仿佛从山门内伸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肖景行的魂魄撕扯着。老桃树那脆弱的草木精气终是无法与这股吸力对抗而断裂,肖景行瞬间被吸入了那股虚空的漩涡中,天地为之倒转,一片黑暗裹挟着他,在这身不由己的旋转中,肖景行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愈发沉重。 鬼魂也会眩晕,也会想呕吐吗? 在一切重归无感之前,肖景行发出了无奈的感慨。 第113章 尘落归途·其二4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