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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停在那里的时候,他还能骗骗自己,爷爷还完整的躺在那里,他只是睡着了,不是永远离开了他。 可看着爷爷被推进火化炉,那个健谈善良的小老头,只剩下一堆骨头,被装进那个小小的木盒子,他蹲在地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他只是反应慢,有点笨,不是不知道死亡的意义。 这世上最后一个爱他的人,他牵挂的人,也不在了。 爷爷给他留下了很多的钱,房产,股份,大多数都是他生前曾帮过的人无偿赠予的。 爷爷一生清贫,却乐于清贫,如果不是为了养他,爷爷也不会收下这些东西。 遗产继承的手续都办完之后,兰予薇就按照爷爷的遗嘱,雇了辆车前往玉禅寺,去找桓山。 他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从繁华的城市开始,越过满是平房的郊区,开过了好一段人迹罕至的山路才来到了玉禅寺所在的青寒山口。 车子没办法进山,他只能徒步走过去,泥土路被晨间露水打湿,每走几步就觉得鞋子被黏住,还有不时出现的碎石,十分崎岖难走。 所幸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岔路和小道,不至于走着走着就在山里迷了路。 兰予薇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他才在转弯处看到了玉禅寺的牌匾,桓山一身禅衣,早已在寺门等候。 师弟去世的当晚,他正在佛堂诵经,手中佛珠突然断裂,他便已知缘由。 因果由天定,逆天而行,必会遭到反噬。 这些年为了给兰予薇避过死劫,师弟用了太多太多有违天道的方式,能全须全尾的去世,已是功德护佑的结果。 生死轮回,自有定数。 “桓山爷爷。” 兰予薇见过桓山和兰亭道年轻时的合照,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乖乖的叫人。 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桓山暗暗叹了口气。 万般因果,皆是前世因,今世果。 桓山选择出家,是要为前世的自己赎罪,这是因。 如今,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他的罪也将要赎尽,这是果。 “好孩子,随我来吧。” 玉禅寺不算大,依山势而建,是千年前所建造,采用全木制榫卯结构,是地方保护建筑。 玉禅寺出名的不是历史,也不是建筑,而是寺庙后那座木塔,传闻,那里曾是囚妖困邪之地,是一座宝塔。 而桓山要带他去的,正是那座塔。 传闻所言非虚,那里的确是从前镇压恶灵的地方,但时过境迁,能有道行修行的鬼越来越少。 如今徘徊人间的,大多是生前执念强烈无法消散,以至于无法投胎的善鬼。 前提过的,能救兰予薇的那件东西,就在塔中。 “这个玉佩你一定要拿好,进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直到你走到塔顶,看见那件东西为止。” 桓山的语气没了方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认真。 他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认可他,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帮他躲过死劫。 “去吧,薇薇,不用害怕,他不会伤害你。” 桓山的话过于晦涩难懂,兰予薇只听懂了进塔之后不要回头,一直往上走。 他笨,但是他听话。 桓山守在塔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上了楼梯,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捻了捻佛珠,为他祈福。 今生所受之苦,亦是前世所造的孽。 人生千般苦,万般不由人。 进塔之后,兰予薇就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很多很多人,说什么的都有。 一会儿是一个女声,极其魅惑的说着,“好俊的小公子,可否愿意与奴家共度春宵?” 一会儿又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哎哟,摔死我咯,孩子,能扶爷爷一把吗?” 他们都是塔中曾镇压过怨灵的残影,会腐蚀人的心智,污染他们的精神。 可兰予薇偏偏缺魂少魄,这些声音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只是觉得这些声音有点吵。 他很听话,桓山说了不能回头,那就是绝对不能回头。 任凭身后的声音从平和变得尖利刺耳,他都乖乖的听桓山的话,一次头都没有回过。 在他踏上塔顶的那一刻,身后尖利的声音在一霎那之间全部消失,只留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塔顶空空荡荡,除了灰尘和蜘蛛网,只有一个被黑布遮住的东西,看着像是镜子。 那黑布上用金丝绣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兰予薇凑近了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暗纹,是满满的他看不懂的咒文。 桓山爷爷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吧。 兰予薇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那张黑布,黑布下掩盖的,是一张两米多高的古铜镜。 铜镜表面没有任何锈迹,光可鉴人,连形变都不曾有,是一面非常好的铜镜。 只是和他在书上见过的铜镜不同,这边铜镜的边框,雕刻着许许多多他不认识的山海经异兽。 他好奇的照着镜子,他挥手,镜中人也挥手,他靠近,镜中人也靠近。 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吗。 就在兰予薇觉得找错了,想再找一找的时候,铜镜中他的身影逐渐变化。 变得更高,身形更修长,容貌更加昳丽妖冶,衣服也从连帽卫衣,逐渐变成了青竹色的魏晋交领。 直到身影不再变幻,兰予薇才看清镜中的那个人。 是小时候安慰他的那个漂亮哥哥。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53章 水中花是镜中月 3 “又见面了,小朋友。” 镜中的男子容貌昳丽,身形清俊挺拔,眉目含春带俏,手持一把青竹折扇,如同山间勾人心魄的男狐狸精一般。 一鬼在镜中,一人在镜外。 一面镜子,两个世界。 “你是谁?” 兰予薇在看他,他也在看兰予薇。 与他如妖似魅的容貌不同,眼前的小少年白净乖软,生得软糯,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只小呆猫似的。 可爱。 折扇轻掩住浅笑的薄唇,清冽的声音故作为难的说着,“我么,哎呀,数千年不曾提起的名字,倒是快忘记了呢。” 只是那语气可不像是记不得,倒像是在逗弄着眼前的小呆猫。 傻呆呆的,真好玩。 他上一次在这里见到活人,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好像是千年前,那个多管闲事的疯道士,把他封在这铜镜中的时候。 那蠢货自以为能将他打的魂飞魄散,还不是被他一针刺穿肺腑,拼了那条命,也不过是将他困在这里罢了。 封印终会褪去,他会再次降临世间。 十年前那一次意外的相见,他就认出了眼前这只小呆猫。 三魂丢一魂,七魄缺两魄。 他消散在人世间的魂魄,竟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重聚,当真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若非这样,他说不定还要再等上个几百年,才能彻底冲破铜镜的封印。 “吾名,涂山枂。” 枂,树木背阴处的纹理结构。 他是涂山氏的后代,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白金银狐,天生妖力强盛。 他不甘于在山林中潦草一生,努力修炼出人形,凭借着天仙一般的姿色,魅惑了皇帝。 安安稳稳的躲在山里有什么用,他们涂山氏,青丘氏,有苏氏,躲了多少年,不还是被那些道士追杀捕捉。 他要登上权力的顶端,他要这天下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用魅术轻易的控制了沉溺于声色酒肉的皇帝,祸乱朝纲,奸佞横行。 他要这天下。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丞相,找来了个游方道士,对他下黑手,他也不至于在这面破镜子里封了千年。 小呆猫乖乖的点了点头,涂山枂,他记住了,很好听也很好记的名字。 “我叫兰予薇。” 乖巧回答自己名字的模样,看得涂山枂忍不住浅笑起来,这小呆猫,名字和他这个人一样可爱呢。 他伸出那只纤纤玉手,指节分明,手指修长,如玉似珠,宛若女娲精心捏出的艺术品一般。 “来,带我出来吧。” 带谁出来,谁能出来,这不是面镜子吗,他要怎么出来? 小家伙呆愣愣的目光实在过于好懂了。 记不清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真心实意笑过的涂山枂,光是今天就因他笑了好几次。 叫他小呆猫,还真的没有叫错。 “看来是那和尚未曾与你细说。” 铜镜算是镇灵的宝器,经过千年时光,涂山枂早已成为了镜灵,如若有人自愿伸出手,将他拉出镜子,便是与他缔结契约。 是为了防止镜中困住的恶灵,在离开镜子之后再次行凶作恶,所采取的一种手段。 这群道士,正经抓鬼的不研究,净研究这些个困魂的劳什子东西。 “来,好孩子,把手伸出来吧,我不会害你的,永远不会。” 这是他的转世,与他是同样的魂魄,他怎么会害这只小呆猫呢。 他厌恶人类,憎恨道士,对那些满口正义的伪君子,涂山枂更是恨之入骨。 妖也有好妖,鬼也有善鬼,他们随随便便抓去打散魂魄的鬼,是别人日思夜想,再不得见的亲人。 他怎么会不恨。 可兰予薇是例外。 这个由他的魂魄转生的,迟钝乖巧的小呆猫,和他是一体的,他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个魂。 他会理解自己的。 他如同蛊惑人心的妖物一般,再次对兰予薇伸出了手,“别怕,把手给我。” “乖孩子。” 兰予薇一开始没有想伸手的。 这么大个塔,这么高的塔顶,只为了放这个镜子,想想都觉得奇怪。 可想到爷爷和桓山爷爷说过的话,要避过自己的死劫,只能靠这面镜子。 他们的意思,是要靠镜子中的涂山枂吗。 对于他的犹豫,涂山枂没有丝毫不耐,小呆猫缺魂少魄,反应慢是很正常的,甚至是最微不足道的后遗症。 拜他这个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的前世所赐,小呆猫身上的死气愈发浓郁了。 这代表着他死劫将至。 有他这另一半魂魄在兰予薇身边,可以迷惑天道,挡住他的死劫。 相应的,有兰予薇在身边,他也可以从镜中离开,获得自由。 那两个老头子,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 帮小呆猫躲过了死劫,又能继续以他为锚点,困住自己这个恶灵,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果然啊,人类一直都是这样讨厌。 纠结许久,兰予薇对着涂山枂伸出了小手,覆在了镜子上,与涂山枂的手掌重合。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里一外。 古铜镜发出阵阵嗡鸣,镜面逐渐从平整的光可鉴人,变得像水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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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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