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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然也跟着点点头,又接着方才的话说道:“掌勺的还是秀荷婶子,秀秀负责炸油条和臭豆腐这两样,除了他们三个,阿旺往后也留在摊上照应,主街那片儿的几个巷子,就让雷子和大力两个多兼着跑跑。” 蒋天旭边听边在心里过了一遍,刘旺嘴皮子利落,人也机灵,吆喝、招呼客人、收钱这些都不在话下,听说最近还跟着小满学了记账,这么安排倒是合适。 倒是李金花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空碗,抬头问了一句:“那往后县里摊子上卖的油条,也都从摊子上拿,不用咱家这边再做了?” “是这么打算的。”沈悠然应了一声,掀开陶锅,又给她盛了半碗热腾腾的萝卜汤,“往后,这些活计就慢慢都分出去了,各有各的章程,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揽在咱家厨屋里,从早忙到黑了。” 他把汤碗轻轻放到李金花面前,笑道:“奶,往后您就能多歇歇了。” 李金花接过汤碗,叹了口气:“我就早起帮着煮个豆浆,炸炸油条,再累能累到哪儿去?我倒是想着,你们几个能有空歇歇才好哩!” 可惜,她这愿望,眼下怕是难以实现了。 一开春,不光沈悠然、蒋天旭几个,整个同心村的人,全都脚不沾地地忙了起来。 磨坊这一头,本钱刚一凑够,葛春生和钱小山两个一天也不敢耽误,按着早先议定的章程分头忙活起来。 葛春生带着村里能腾出手的五六个壮劳力,加上从外村雇来的四个熟手泥瓦匠,在村口划定的那片空地上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挖墙沟、码地基、和灰拌泥、搬砖运石……工地上从早到晚都是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 所有需要往外跑的采买活计,则都落在了钱小山肩上。他怀里揣着图纸和银钱,先是跑到青石镇的老石匠那儿,按早先打听好的尺寸定下了两盘新石磨,又跑到砖窑,按着他爹帮着算好的数目定下青砖,约好送砖的日子。 最后还央着钱大,和他一道往几十里外的木料场跑了两趟,仔细挑选了后头要用的梁木、檩条和椽子这些要紧木料。 有一回吃饭,钱大笑着对周桂英念叨:“我看小山这么跑进跑出,跟各样人打交道,性子倒比以往活泛多了!今儿个在木料场定梁木的时候,都没用我开口,他自个儿都会跟那周老板讲价了!” 说着,他还夸张地一拍大腿:“你们不晓得!那姓周的可不是个好缠的主儿!年前盖鸡舍的时候在他那儿买料,愣是让他饶进去我两顿酒钱!” 周桂英本来听得一脸欣慰,听到“姓周的”三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劈手就给了钱大背上来了一巴掌:“我让你‘姓周的’!让你‘姓周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哎呦!娘!娘!我说秃噜嘴了!”钱大这才反应过来,他赶忙自己轻拍了两下嘴巴,又装起可怜来,“哎呦…娘,我这在外头累了一天,晚上还得去鸡舍那边守着照看,您可怜可怜儿子,就饶我这一回吧!” 周桂英一听这话,想到最近钱大为着养鸡的事,确实没好好在家吃上几顿安生饭,心一软,气也就消了,只瞪了他一眼:“赶紧吃饭!” 钱大这才讪讪地笑着,埋头吃起来。他倒也不全是装可怜,最近鸡舍那边确实忙得抽不开身。 他从正月里就开始在周边村子里转悠,早早定下了十来户人家的“头窝蛋”,这开春后母鸡下的第一茬蛋,向来被看作上好的种蛋,个头大,壳也厚实,孵出来的鸡雏健壮好养活。进了二月,就不断有人按约定把蛋送来了,眼下都让两只正抱窝的老母鸡捂着,隔几天还得翻动翻动。 除了收种蛋,他定下最多的还是现成的春雏。到了二月里头,天气稳当些了,又陆陆续续有人家把过了“开口”难关的鸡雏送过来。这会儿,赵大根提前拾掇好的那间暖和鸡舍里头,已经养了五六十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唧唧啾啾的叫声从早到晚不停。 钱大和赵大根两个轮流守着,按时辰添食喂水,食要磨得细细的,水得是温的,垫的干草得勤换,更要紧的是得时刻留神屋里的温度,夜里得起来添两回炭盆,还得防着鸡雏挤着或压着……几乎一刻也不敢离人,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因着钱大和钱小山各自忙活养鸡和磨坊的事儿,家里那五亩留出来种豆子的地,便都落在了钱富和周桂英两个身上。好在亩数不多,夫妻俩起早贪黑,一个扶犁一个点种,倒也能忙活得开。 而蒋天旭和葛春生名下的十五亩地,两个人眼下则是一个也顾不上了。磨坊工地离不开葛春生,行会那边更是一摊子事儿,地里的活儿便只能靠沈悠然顾着了。
第185章 念安 沈悠然和之前一样, 找了刘春来和杨香杏两口子帮忙。他自己每天下午从镇上收摊回来,也紧着赶到地里搭手。 好在这十五亩地,入冬前都深翻过一遍, 土松了不少,眼下又有了耕牛, 犁地省下许多力气。几个人起早贪黑, 从重新耙地、开垄到播种, 一连忙活了七八天,总算赶在二月的尾巴,把十五亩地全都种上了豆子。 不过连日的辛苦忙碌之中, 倒也有两桩叫人宽慰的喜事传来。 头一桩喜事,自然是陈娟顺利生产,为同心村迎来了第一个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新生命。 生产那日, 虽然有早就请好的周产婆在床边守着, 还有李金花、周桂英几个有经验的妇人在一旁帮手,可陈娟从晌午开始阵痛, 到了半晌, 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却迟迟不见孩儿落地。 陈金福在堂屋里听着里头动静, 又想到陈娟这胎怀得艰辛,心里慌得没了底,猛地冲到门口磨坊工地上, 一把拉住了正垒墙的葛春生:“春…春生!快…快去县城…把刘大夫请来!” 葛春生一听他这话,再看他惨白的脸色, 心也往下一沉,扔下砖头,喊上旁边正清点青砖的钱小山,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县城方向疾赶。一个直奔保元堂请人,一个去车马行租驴车,等他们紧赶慢赶把刘大夫接回村时,天色已经擦黑,陈娟已疼了快三个时辰,气力眼见着弱了下去。 周产婆急得满头是汗,在床边连连念叨:“胎位是正的呀…这气力怎就续不上了呢…不该呀……” 刘大夫顾不上歇口气,洗了手便上前,仔细替陈娟诊了脉,又查看了面色舌苔,立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扁木盒,拿出两片拇指宽的老参切片,让周产婆压在陈娟舌下含着,又把提前抓好的一副催产固气的方子,赶紧煎上。 参片的力道慢慢化开,混着灌下去的汤药,陈娟煞白的脸上总算回了点血色。她这才重新攒起点儿劲儿,在周产婆的引导下,咬着布巾,又经过半个多时辰的痛楚挣扎,才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随即变成了响亮的嚎啕。 那哭声传到院子里,跟着守了半天的葛春生、钱小山,还有陆续聚过来的其他村里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堂屋里的陈金福却像被定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屋门帘,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周产婆掀开帘子,一脸喜气地喊了一声“恭喜陈村正!添了位嗓门亮堂的千金!母女平安!”,陈金福这才腿一软,捂着脸猛地蹲到了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半天没起身。 陈金福给女儿取名“念安”,取的是“感念平安、祈愿安康”之意。 这名字随着喜讯很快传遍村子,倒是给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村里人心里,又都添了股劲儿。 第二桩喜事也接踵而来。二月二十六,挑了个宜开市的好日子,同心村在县城吉源街上的吃食摊子,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同心村的几样招牌吃食,经过几个月走街串巷的吆喝,再加上庙会上臭豆腐的扬名,早已在济陵县城攒下些名头。写着“同心村食摊”五个大字的布幌子刚在棚檐下挂稳,便引来了不少熟客。 等到油条下锅刺啦作响,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冒泡,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开半条街,更是聚拢了许多看热闹的新面孔。开张头一天,生意就十分火爆。 一开始摊子上只备了四张方桌、十来条长凳,可没出三天,眼见着每到饭时总有客人要等位,孙正几个一合计,便又赶紧添置了两套桌凳,这才勉强周转开来。 头几天,摊子上四个人忙得陀螺似的,连坐下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直到忙活进了三月,开张这股新鲜热闹的劲头过去,生意才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仍是忙碌,可几个人好歹配合熟了,手底下有了章法,不再像头几日那般忙乱。 眼看着村里几件要紧大事全都落定,县城摊位和鸡舍那边也都渐渐步入正轨,沈悠然总算松了口气,也能腾出手来,帮着蒋天旭忙活起行会那头的一摊子事了。 《行户等级划分标准》在二月上旬完成公示,并在全体行户大会上表决通过后,便紧锣密鼓地进入了自评与核查阶段。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人,需要挨个上门,对安阳镇在册的四十二家吃食行户进行实地核验,光这一项就耗费了两人半个多月的工夫。 这期间,还穿插着往县衙递交美食街开街申请的禀帖、收取头半年的会费、找木匠制作行户统一的凭证木牌等一应杂事。直到进了三月,蒋天旭才和赵清和一道,将所有行户核验后的各项分数核算完毕,并按总分高低初步划定了各行户的“甲、乙、丙”三等,晚上拿了草稿回来给沈悠然看。 沈悠然就着书案上的烛火,先从头到尾大致过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自家摊位上,他们的摊子落在了“乙等”里头,虽只是乙等里的末级“乙下”,可也是镇上三十多家摊贩里,唯一一个挤进乙等的。 “咱们摊子…得分这么高呢?”沈悠然有些意外。 蒋天旭点点头,就着他手指的位置解释道:“主要在营收这一项上。按咱们报上去的数目折算下来,得分比街上几家只卖汤饼和素饭的小铺子还略高些,也就是差个铺面罢了。” 沈悠然想了想,他们摊子卖得吃食种类多,荤素都有,而且眼下光是行灶就有三个,大陶炉子也有俩,这么算下来倒也合理。 他又将目光往上移,醉月楼的名字赫然列在“甲等上级”第一位,不由笑道:“方老板这下该称心了吧?这份草稿他看了没?” 蒋天旭也弯了弯嘴角:“下午去时,方会首没在酒楼。赵先生说明儿个一早,便拿去给他过目定夺。”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沈悠然,又轻笑道,“不过依我看,他眼下最记挂的,恐怕还不是这份等级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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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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