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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提亲?”曹掌柜听完账目,正端起茶碗慢慢呷着,听到这话, 不由有些诧异,“前两年你舅母帮你张罗, 相看了好几家,你不是都推说年纪尚轻,想过几年再议吗?怎么这回突然这般着急, 就…就要上门提亲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审视地落在赵石脸上:“是……有自己看中的姑娘了?” 赵石脑海里,立刻闪过李小满低头给人盖印章时沉静的侧脸,和她偶尔抬眼时那清亮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哦?”曹掌柜慢慢向后靠进椅背,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这外甥自小在他身边长大,性子踏实本分,几乎没主动张口要过什么。自从搬到铺子后院住下,更是难得回去一趟,遑论像今日这般郑重其事地开口请求了。 因此,他倒也没有直接驳回去,只是又缓缓开口:“是哪家的姑娘?你先说来听听。我让你舅母私下里找人细打听打听,若真是个妥当的好人家,再请媒人上门也不迟。” “是……”赵石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是同心村的一位姑娘,我…我因常去他们摊子上买吃食,偶尔能遇见她在摊子上帮忙……这才结识的。” 曹掌柜一听“同心村”三个字,不由皱起了眉头:“同心村?不就是去年从西边逃荒过来,被县衙安置在双儿山脚下的那拨流民?” 他平日从街上过,倒也注意过同心村的吃食摊子,生意倒是颇为红火。 这会儿回想了一下,又开口问道:“是之前常在摊子上炸油条的那个,银盘脸、大眼睛的姑娘?” 赵石连忙摇头:“不是她……是另一位…姓李的姑娘,她平日…并不常在摊前露面,只在每月的大集,或是上回那种美食街活动时,她才会让偶尔去帮着照料,平日里,听说就是在家操持家务,帮着她爷爷伺候地里的活计。” 他顿了顿,努力让声音更稳当些:“她家里…人口简单,只有她和爷爷两个相依为命。而且,她还认字,会算数,他们村吃食生意进出的总账,眼下也是她管着的……” 曹掌柜听他越说越详细,眉头却未舒展,盯着赵石的目光反而更加严肃了几分:“石头,你老实跟我说,你们俩…这私下往来,是到了哪一步了?可有什么…逾礼之处?” 见舅舅误会了,赵石脸一热,连忙摆手:“舅舅,绝没有的事!我…我们就只在摊前见过几回!” “前几日那美食街,我才寻着机会,跟她搭了几句话,可…可也就是普通的寒暄……她…她压根不知道我这点心思……” “方才…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都是从他们村旁人口中听来的……” 曹掌柜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不似作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曹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镇上经营布行多年,讲究个脸面名声,铺子里的伙计与女客往来尚且需注意避嫌,若是赵石与人家姑娘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传言,那可就难听了。 赵石深吸口气,正对着曹掌柜,神色恳切:“舅舅,外甥自幼失了爹娘,全赖舅舅一手抚养长大,不仅给吃给穿,教我识字算账,如今还让我在铺子里学着管事……这些恩情,外甥一辈子刻在心里,从不敢忘。外甥的终身大事,也唯有舅舅能做主。” 他略顿了一顿,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这回…这回外甥是真心觉得那姑娘好,品性模样都好,才贸然开口。万望舅舅……能成全外甥这点心思,应了替外甥张罗这件事!” 赵石说着,后退一步,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到地上,给曹掌柜磕了个头。 “哎呀!你这孩子!好好说着话,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曹掌柜被他方才那番话一说,心里也不由一酸,连忙起身将他扶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叹道,“诶,你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舅舅要是再不应,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仍带着审慎:“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关乎你一辈子,也不可草率。我还是得先托个可靠的人,仔细打听打听那姑娘的性情、她家里究竟如何,才能放心。” “不然万一日后有什么不妥,不说你这日子难过,我到了地下,也没脸见你娘啊……” 赵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舅舅尽管去打听,她…她为人沉静勤勉,识数懂账,待人接物也有分寸,他们村里人人都夸的,绝没有一处不妥当的……外甥…外甥等得……” 曹掌柜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真上了心,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又细问了几句那姑娘的姓名、年岁,便背着手,踱着步子出了铺子。 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后堂动静的小八,见掌柜的背着手唉声叹气地走了,忙凑到刚掀帘出来的赵石旁边,压低声音问: “石头哥,你在后头和掌柜的说啥了?我瞅着他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对呀……是咱铺子这几日营生不好?账目有啥岔子?” 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喃喃嘀咕起来:“不该呀……最近生意挺旺的呀,而且集上支的摊子…沾了那‘美食荟’的光,这两次逢集,街上的人可比以往多了不老少呢,咱这布匹、针头线脑的生意,比往年这时候还好不少哩……” 赵石这会儿心里正七上八下,既盼着舅舅答应,又不知他打算托谁去打听,何时能有回音,哪有心思理会小八的连环追问,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心事重重地转身往后头库房点货去了。 “这…这到底是咋了嘛……”小八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背影,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嘴巴一刻也闲不住,又开始自己吓自己,“不能真是咱铺子有啥不好了吧?哎呦,别吧……我还指望这个活计吃饭呢!” “这要是营生不好,掌柜的把咱们给撵喽,日后我可就吃不起悠然哥做的红烧肉和豆腐脑了呀!那可叫人咋活哟……” 看他越说越没谱,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布匹的年长伙计“啧”了一声,打断他:“快别在那儿瞎白话了,自己吓自己有个啥用?眼瞅着过了晌午饭点,街上人又多起来了,赶紧到门口吆喝几声招揽客人是正经!” 小八一听这话,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嘀咕咽回肚里,连忙一拍大腿往铺子门口蹿去。 他生怕因着生意不好丢了自己饭碗,此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亮开嗓子就吆喝起来: “哎~南来的北往的,走道的歇脚的,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曹记新到的细布、家织粗布,颜色鲜亮,价钱公道,扯一身春衫正好——” 正吆喝着,瞧见蒋天旭从街那头过来,小八连忙笑着招呼:“天旭哥!吃过饭没?这是往哪儿去呀?” 蒋天旭刚从家吃过晌午饭过来,闻言冲他点了点头:“吃过了,往金谷坊去一趟。” 说着,脚下没停,只冲小八一摆手,三两步便拐进了旁边的巷子,往东街那边去了。 不多时便到了金谷坊门口。蒋天旭停住脚步,抬眼看了看大门两旁那绘着五谷丰登图案的乌木屏风,心里不由想到,自己虽然每日从这金谷坊门前路过好几回,可上一次踏进这门槛,还是去年冬月里,秦掌柜因着秦若昭和阿陶闹矛盾,在此地摆酒的时候。 在门口迎客的伙计眼尖,一眼认出了他,忙堆起笑脸上前:“蒋执事来了!快快请进,我们东家吩咐了,已在楼上雅间候您多时了!” 说着,便殷勤地侧身把他往楼里引。 蒋天旭点头道了声“有劳”,跟着他进去,穿过前厅,顺着回廊木梯上了二楼。 在前面带路的伙计,正巧就是上回来时招待他们的那位。此刻他脸上笑得热络,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上回他还在肚里暗忖,蒋天旭和沈悠然他们不过是穿着寒酸的小摊贩,不过是借着秦掌柜的面子,才能踏进他们这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吃席。 可眼下倒好,不过短短几个月工夫,这整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挑担货郎,竟成了镇上“吃食同业会”的执事,别说自己,连东家都得客客气气地专门相请。 这世道变化,可真叫人琢磨不透…… 伙计心里正翻腾着,两人已到了朱老板所在的雅间门口。他连忙收住心思,轻轻叩了两下门,禀报道:“东家,蒋执事到了。”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金谷坊的许掌柜亲自来迎:“蒋执事,快请进,快请进。” 蒋天旭随他进去,雅间内,朱老板也已起身,笑着朝他拱了拱手:“有劳蒋执事专程跑一趟,快请坐。” “朱老板客气。”蒋天旭也拱手还礼,在客位坐下,“不知朱老板相请,是为了什么事?”
第211章 赞助 朱老板今日穿了件青灰色直缀, 气质与方尚儒那种市井商贾的圆滑外露不同,反倒透出几分读书人似的疏淡。他先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许掌柜,为蒋天旭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待白瓷茶盏斟至七分满, 茶香袅袅散开,朱老板才笑着缓缓开口:“蒋执事如今肩挑行会内外联络诸事, 想必十分辛劳。眼下又是刚忙完别处, 匆匆赶过来的吧?不妨先喝口茶, 歇口气儿,这是今春新上的明前茶,尝尝。” 蒋天旭微微颔首致意, 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喝了两口,静静等着他道明正题。 朱老板自己也端起手边的茶盏, 低头抿了一口, 这才缓缓续道:“行会初创,诸事繁杂, 难得蒋执事样样办得妥帖。就说前几日那‘寻味春集’, 办得着实热闹!不光街上人气兴旺、各家买卖兴隆,更是帮醉月楼的新菜打响了名头, 这一手,实在漂亮。” 蒋天旭转身将茶盏放回桌上,微微欠身:“朱老板谬赞了。此番活动能成, 全赖前期策划之人巧思,加上各行户齐心配合, 在下和赵先生,不过是按着理事会定下的章程张罗,费些腿脚工夫罢了, 实在不敢居功。” “哎,蒋执事何必过谦。”朱老板呵呵笑着放下茶盏,身体略微前倾,“不瞒蒋执事,这几日朱某因生意上的事往县城走了两趟,席间竟有四五位熟识的掌柜、乡绅,都主动问起咱们安阳镇集市上那‘寻味集章’的趣事,纷纷打听下次何时再办呢。” 听了这话,蒋天旭不由心下一动。他面上不显,抬眼看向朱老板,认真回道:“眼下美食街的摊档既已固定下来,往后每逢集日都会照常运营,但……若说像上回‘寻味春集’那般,额外设彩头大张旗鼓地操办,怕是要等到芒种过后,地里抢收抢种的大忙时节过去,才腾得出人手和精力,百姓们也多些空闲出门逛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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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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