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缘由 孙正闻言, 先是怔愣片刻,接着才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事儿,我也一直有些纳闷。虽说, 因着我性子…有些闷,不大常跟他们凑堆说笑, 可咱们从并州一路过来, 跟钱大一块儿商量事情、互相搭把手, 都是常有的,我自问…处得也不算差,可……” 说到这里, 他皱起眉头,语气难得带上些郁闷,“自打去年秋收过后, 也不知怎的, 他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说话也总是带刺……” “说起来, 我还私下问过小山,是不是我没注意, 哪句话说错得罪他哥了,可小山也不大清楚,只说…八成是因着英婶子老拿我比着念叨钱大, 他心里憋着火,这才迁怒到我头上……” 因着实在摸不着头脑, 而钱大又几次三番地针对自己,孙正当时心里既委屈,又不免有些恼怒, 渐渐对钱大也有了意见,说话不再客气。有两次商量事情,两人差点当众吵起来。 后来,因着他和钱大两人,分别负责县城摊位和鸡舍的事儿,平日里各忙一摊,交集自然少了,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他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又不想多生事端,便也渐渐把这茬抛到了脑后。 沈悠然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解和委屈,默默叹了口气,这糊涂账,要不是他听钱大亲口说过,怕是也搞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他朝钱大他们那边瞥了一眼,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这才压低了些声音,将当初钱大说偶然听到孙大娘想将秋雨说给他,却听到孙正出言“诋毁”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钱哥听了那些话,便觉得…你是看不起他,嫌他配不上秋雨妹子,这才…心里结了疙瘩。” 孙正听着,脸色先是有些错愕,接着渐渐有些古怪起来,最后不大自在地看了看沈悠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沈悠然和孙正相处了这么久,也算了解他的性子,觉得他不像那种会背后说人坏话的,便直截了当到问道:“孙哥,这里也没有旁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对钱哥有什么意见?还是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孙正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搓了把脸,语气带上了些懊恼:“要照你这么说,那这错处…确实在我……” 说完,他又急忙解释道,“当然了,我绝不是对他有啥成见!更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而是……我当时以为,秋雨心里头…另有中意的人……” 说到这儿,他有些不自在地飞快瞥了沈悠然一眼,这才接着解释起来。 “所以,我娘提起这事的时候,我怕她乱点鸳鸯谱,伤了秋雨的心,或是这事儿不成,反坏了两家的情分,情急之下,便…便想着赶紧推了这茬儿,就顺口…将常听英婶子念叨钱大的那些现成话,什么‘没个正形’‘不稳重’之类的,拣了两句搪塞我娘……”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谁承想,偏就这么巧…被他听了个正着……” 沈悠然听了这缘由,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跟着无奈地叹了一声:“嗨,你看这事儿闹的……” 这么小一件事,但凡钱大和孙正两人,有一个追问上一句,可能这误会早解开了。偏偏一个死要面子,憋着口气不肯低头问,一个又闷葫芦似的,被针对了也只会暗自恼火,居然还真差点儿让这小误会,结成了死疙瘩。 孙正见沈悠然叹气,想到他要操心的事儿那么多,自己这点儿糊涂官司还要让他跟着烦心,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沈悠然,语气认真道:“成,悠然,这事儿…我明白了,既然症结在我这儿,你放心,我这几日一定会找机会,跟钱大把话说清楚,再给他赔个不是。” 说着,他又下意识地瞥了远处钱大的背影一眼,抿了抿唇,声音平静地补了一句,“到时候,他要是不解气,那…要打要骂都随他去……” 沈悠然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模样,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那应该也不至于,钱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 想到钱大的性子,他心思一转,又带点调侃地提醒了一句,“不过,钱哥这人吃软不吃硬,又好个脸面,我琢磨着,你要是能当着大伙儿的面,真心实意夸上他两句,没准儿啊,这事就能翻篇了。” 听了他这建议,孙正却面露难色,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都纠成了一团,挣扎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私下找他…让他打骂一顿出出气算了……” 他虽然不像钱大那般好面子,可让他当众夸人,他也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孙哥你……”沈悠然看着他这为难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成吧,反正是你俩之间的事儿,话我已经带到了,至于该怎么解这个结,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说着,他便转身往钱大他们那边走,又扭头对孙正招呼道:“走吧,明儿个还得赶早市,差不多也该歇了。” 孙正站在原地,缓缓吐出口气,这才应了一声,默默跟着沈悠然往回走了。 因着他们这打麦场不算小,值夜的总共有七个人。除了钱大和刘胜两个不用出摊的,在场地中间轮换着值守,负责警醒,剩下几个便都抱着铺盖卷儿,分散着在打麦场边缘寻了地儿,各自歇下了。 白日的燥热褪去,清凉的夜风习习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伴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虫鸣,倒有几分难得的惬意。 沈悠然在一处麦垛旁躺好,将薄被轻轻搭到肚子上,也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轮明月,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方才孙正说起秋雨“另有中意的人”时,那飞快的一瞥和欲言又止的语气……他回想着往日孙秋雨对自己的态度,默默在心里消化起来。 孙秋雨性子外向,对谁都是大大方方、活泼爽利的态度,实在看不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不成…自己会错意了?还是…孙正自己…琢磨岔了? 他默默想了一会儿,到底也没理出个头绪,只得暗自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又忙活了七八天,打麦场上各家的麦子才陆续晒得透干,装进沉甸甸的麻袋,运到新挖好的地窖里。地窖已经提前洒过石灰防潮,底下垫了厚厚的干麦秸,几个大陶瓮之间也塞了驱虫的干艾草,麦子一袋袋倒进瓮里,瓮口再用混了麦糠的泥浆仔细封严实了。 虽说这些天人人都累得脱了层皮,可看着窖里那两排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陶瓮,心里的那份踏实和欢喜,便把所有的疲累都冲淡了,个个脸上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春来和钱富两人,围着那几口瓮转了好几圈,才舍得顺着梯子爬出地窖。 “这下可算踏实了!”刘春来先上来,扶着腰长长舒了口气。 钱富紧跟着也爬上来,拍打着身上的土,笑着点头:“可不,粮食入了窖,心里这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今晚能睡个囫囵觉了!” 沈悠然最后上来,回身合上窖口的厚木板,落了锁。旁边两人则拖过草苫子,沿着窖口的青砖井栏盖严实,又压上几块石头。 目送钱富和刘春来从南墙留的小门出去,从外头把门锁好,沈悠然这才转身,从院墙和东屋之间的夹道穿过,回了前院。 日头还老高,厨屋里,李金花已经开始张罗晚饭了。 她手上正和着一盆面,一抬头,见沈悠然擦着手进了厨屋,笑着问道:“都存妥当了?” 沈悠然笑着点了点头:“都妥了,装了六个大陶瓮,封得严严实实的。” 他家十五亩地,因着今年风调雨顺,又占了上一茬豆子的肥力,拢共打了有十石出头的麦子,对刚开一年的地来说,算很好的收成了。 不过这一季麦子种下来,地力怕是也耗得也差不多了。 沈悠然心里盘算着,眼下只拿出五亩来种些生长期短的绿豆,剩下的地全都轮休一季,过两天把麦茬深翻过来,让烈日暴晒一夏天,既杀菌又养地,到了秋里再种冬小麦。 李金花听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笑开了花:“好好好!可算完了桩大心思!” 她见沈悠然擦完手,又伸手去门后拿围裙,忙皱着眉头,挥手轰他,“说了不用你帮忙!忙了这些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赶紧到炕上歪着歇会儿去!听话!” “真没多累,奶。”沈悠然笑着回了一句,还是把围裙往身上系,“不是说今儿夏至,吃冷淘吗?我洗两根黄瓜,切成细丝拌上,吃着才爽口。” “去去去!”李金花这回没由着他,直接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把他往外厨屋外头推,“这点儿活,还用得上你?不累也躺着养养神!要是再拗,我可真恼了!” 沈悠然没法子,只得又把刚系上的围裙解了,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往堂屋里去了。 进了东间,看着炕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几床被褥,他心里不由一动。 东屋那新盘的火炕,完工晾干已有好些日子了。只是前阵子忙着抢收抢晒,后来他和蒋天旭又连日睡在场里,便一直没顾上正式往那边搬。 沈悠然抿了抿唇,在炕边站了片刻,刚下定决心,想趁着这会儿把被褥抱过去,一低头瞧见自己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脏衣裳,伸出去的手又顿住了。 他从旁边架子上拿了自己的布巾子,转身又往院子里去了。 “咋又出来了?”李金花从厨屋里瞧见,眉头又皱起来,语气听着像真要恼了。 沈悠然从门口拿了那个大木盆,忙笑着解释:“奶,我这一身太脏了,不好往炕上坐,我先洗洗。” 李金花这才转怒为喜,又连声道:“也是,正好院子里晒着水呢,趁这会儿洗了,晚上就不用再折腾了,今儿个吃了饭,可得早早歇下,好好睡个踏实觉。” “诶。”沈悠然笑着应了,拎着院子里晒了一天的温水,径直往东屋里去了。 蒋天旭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沈悠然已经洗完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葛布夏衣,正坐在堂屋门口,偏着头和厨屋里的李金花说着闲话。 他半湿的头发用布巾子松松挽着,几缕发丝还贴在颈边。一缕金光斜斜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难得透出几分闲适。 蒋天旭不由又看得呆了。
第231章 夏至 日头缓缓落下, 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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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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