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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水囊也被灌满泉水,反复挤压冲洗,直到流出的水清澈无杂味,才挂到旁边的树枝上晾晒。 两人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打理干净。 裴惊寒将洗好的衣裳、毯子一件件铺开在温热的岩石上,用带来的麻绳固定好,防止被风吹落;床单则搭在绑在树枝的麻绳上,水珠顺着布料往下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晾晒好东西,裴惊寒拿起放在最边上的金疮药,先给裴寂上药,指尖轻轻拨开弟弟胳膊上未愈的划伤,药粉撒上去时,裴寂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出声。 在路上药味、吃食的味道是最容易发现的,他们一家四口为了生命安全,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用这瓶金疮药。 “忍忍,上好药好得快。”裴惊寒动作轻柔,又仔细涂抹他小腿上的磕碰处,最后才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伤口疼的有些麻木,上了药,他还能忍耐,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模样。 上好药,日头还挂在半空,裴惊寒晒了会太阳,头发干的差不多,“走吧,和哥哥去附近寻些吃的,这几日可要吃饱些。” 山林四周都有危险,与其放弟弟在此处歇息等待,他更放心把裴寂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裴惊寒弯腰拍了拍弟弟沾着草叶的衣角,把装野果的布袋往他手里塞了塞:“小宝,跟着哥哥,别走远,就在视线里活动,遇到动静立刻喊我。” 裴寂“嗯”了一声,让兄长将自己的头发绑成一个小揪揪,“哥,我们快些走吧。” 两人并肩往林间走,裴惊寒始终走在外侧,手里的柴刀握得更紧了,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阴暗的树影。 他刻意选了开阔些的路径,避免钻进幽深的林莽,同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弟弟,确认他没掉队。 裴寂攥着布袋,小步子紧紧跟着,虽然有些累,却懂事地不吵不闹。 六月中旬正是草木繁盛、野物活跃的时节,山林里藏着不少能果腹的东西。 裴惊寒眼尖,很快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片野生草莓,红通通的小果子藏在绿叶间,酸甜多汁。 裴寂眼前一亮,嗓音嫩嫩的,“哥,我野草莓,好吃的野草莓。” “嗯,摘吧。”裴惊寒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声道。 兄弟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满满半袋,裴寂忍不住塞了一颗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往前走了不远,又看到几株挂着青红果实的山莓丛,果实比草莓稍大,带着淡淡的果香。 裴惊寒提醒弟弟:“只摘红透的,青的又酸又涩,还不好消化。” 裴寂道:“我知道了哥哥。” 两人挑挑拣拣,又收获了不少。 除了野果,他们还在树下挖到了十几株嫩脆的蕨菜,叶片卷曲如拳头。 裴惊寒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挖起,去掉老根,只留嫩尖,放进布袋里。路边的马齿苋也长得肥嫩,叶片厚实多汁,既能生吃也能煮熟,裴寂跟着哥哥一起采摘,很快就攒了一小把。 往回走时,裴惊寒又在溪边发现了几丛水芹菜,翠绿的茎秆带着水汽,掐断后有清新的香气。他知道这菜无毒,还能补充水分,便割了些带回去。 等回到暖泉潭边,布袋已经沉甸甸的,装着草莓、山莓、蕨菜、马齿苋和水芹菜。 两人坐在岩石上,先吃了些野果垫肚子,看着晾晒的衣物在风里轻轻晃动,鼻尖萦绕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满载的收获冲淡了。 裴惊寒摸了摸弟弟的头:“今晚我们能煮野菜吃,再拌点野果,不用饿肚子了。” 裴寂点点头,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眼里满是满足,仰着头,“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呢?” 他与兄长的身体都严重的营养不良,路上吃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再不吃点肉补充补充,他们二人怕是撑不了几天。小脸上的肉都脱了形,原本圆乎乎的脸颊凹下去,只剩一双眼睛格外大,此刻望着裴惊寒,满是孩童对肉食最纯粹的渴望。 裴惊寒的手顿了顿,摸向弟弟细瘦的胳膊,指尖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节,这让他心口猛地一酸。 他别开眼,看向潭边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快了,小宝再等等。” 弟弟馋肉,他又何尝不馋。 第5章 竹影横潭生险意,果香绕榻动归心 裴惊寒想起在家时,父亲偶尔会从镇上捎回一小块猪肉,母亲会切成肉沫,混在糙米饭里煮得喷香,弟弟能捧着碗吃满满的一大碗,嘴角沾着油星子笑。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逃荒路上,别说猪肉,连只肥点的老鼠都难撞见,偶尔看到飞鸟,不等他们反应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父亲、母亲也……,他们两兄弟只能互相扶持。 “你看这溪水,”裴惊寒指着不远处的溪流,“暖泉潭连通着小溪,说不定下游有小鱼小虾。明天我们寻个东西,做个简易的渔网,去溪边试试。要是能捞到几条小鱼,烤着吃,也算是肉了。” 裴寂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草莓的手都紧了几分:“真的吗?哥你会做渔网?” “以前跟着父亲学过一点,”裴惊寒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顶,“我们的有几件粗布衣裳破的不行了,明日拆下来的布刚好能用。明日早上我们就动手做,下午去溪边碰碰运气。”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没底。简易渔网捞鱼本就靠运气,何况这荒山里的溪流,能不能有鱼都两说。但他不能让弟弟失望。 裴寂已经开始掰着小手盘算:“要是捞到鱼,我要帮哥哥捡柴,把火生得旺旺的,烤得香香的。一条给哥哥,一条我自己吃,要是有第三条,就留着明天吃。” “好,都听你的。”裴惊寒看着弟弟雀跃的模样,心里的沉重淡了些。他捡起地上的布袋,将剩下的野果都装进去,“我们先把东西收好,早点回茅草屋,今天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做渔网、捞鱼。” 裴寂撑起自己的身子来,突然指着潭边的草丛,嗓音不大带着惊恐,“哥,那是不是毒蛇?” 闻言,裴惊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站起身将裴寂护在身后,手里的柴刀紧紧攥住,声音压得极低:“没事,哥哥会护着你的。” 只见一尾半米长的青竹蛇正盘踞在晾晒衣物的岩石旁,翠绿的蛇身与周围的草叶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分叉的舌头时不时吐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 六月的暖泉潭水汽充足,正是蛇类活跃的时节,这蛇怕是被潭边的温暖和水汽吸引而来,此刻正盯着岩石上晾晒的衣物,不知是被气味吸引,还是单纯在纳凉。 裴寂被哥哥的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抓住裴惊寒的衣角,大气不敢出。他曾在逃荒路上见过被蛇咬伤后倒地不起的人,此刻看着那蛇冰冷的眼睛,浑身都发起抖来。 他害怕,害怕自己和哥哥就这样死在了毒蛇嘴巴里。 裴惊寒屏着呼吸,缓缓往后退了两步,将裴寂往远离草丛的方向带。他知道青竹蛇有剧毒,且动作极快,此刻绝不能惊动它,更不能让它靠近弟弟。 “小宝,慢慢往后退,别跑,别出声。”他低声叮嘱,目光死死锁住那条蛇,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 蛇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头部微微抬起,身体也绷紧了,像是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裴惊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瞥了眼旁边的树枝,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柴刀太短,直接上前驱赶太过危险,一旦被咬伤,在这荒山里根本无处求医。 他忽然瞥见地上刚采摘还没来得及洗的水芹菜,灵机一动,慢慢弯腰捡起一把,然后猛地朝蛇旁边的草丛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芹菜落在草叶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青竹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猛地扭动身体,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裴惊寒还不敢放松,又盯着草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蛇真的离开了,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蹲下身,摸了摸裴寂冰凉的小脸:“别怕,蛇走了。” 裴寂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摇摇头,攥着哥哥的手更紧了:“哥,它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了。”裴惊寒站起身,先去检查晾晒的衣物,确认没有被蛇碰到,才放心下来,“哥哥把东西收拾好,拿回我们家里晒,你在这儿把野菜洗干净,可以吗?” 裴寂点头如捣蒜,不敢耽误,捧着摘回来的东西在温泉水里认真仔细的清洗好几遍。 裴惊寒飞快地将已经半干的衣物、毯子、水囊等收起来,随后把柴刀握在手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寻来的吃食洗干净放在洗干净的布袋里面,裴寂吃了一个草莓,又给兄长喂了一个,“哥,我们走吧。” 裴惊寒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快些回去。” 附近有毒蛇出没,他们不能久留。 夕阳西斜,兄弟俩背着沉甸甸的布袋、拎着半干的衣物,踏上返回茅草屋的路。 回到茅草屋,裴惊寒先将棉被收回铺好,再把衣物重新晾在麻绳上,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晾晒。 裴寂则将野果分门别类放在布巾上,红通通的果实堆在一起。分类好,他坐在被子上,埋头轻嗅,“哥,我们的被子是香香的。” “当然是香的,这被子可以吸收了日月精华。”裴惊寒说了玩笑话,“好了,哥哥要煮吃的,小宝自己用布巾擦干净身上,上金疮药,好不好?” “好。”裴寂拿着一旁挂着的布巾,用水浸湿擦拭身上的脏地方,而后上药,虽有些痛,但他还能忍受。 见状,裴惊寒夸赞道:“我们小宝真棒。” 裴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茅草屋中央,裴惊寒几下就引燃柴薪,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山间凉意。他把粗陶碗架在火边,倒入泉水,将洗净的野菜掰成小段放进去:“等水开了煮软些,吃着不硌嗓子。” 裴寂坐在被子上,小手轻轻拨弄着野果,把最红最大的几颗挑出来,放在哥哥手边:“哥,你吃这个,甜。” 裴惊寒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汁在舌尖化开,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被这甜味抚平。 他看着火边咕嘟冒泡的陶碗,水汽带着野菜的清香弥漫开来,混杂着阳光晒过的衣物气息,竟是父母去世后唯一的安稳时刻。 野菜煮好后,裴惊寒先给裴寂盛了小半碗,吹凉了才递给他:“慢点吃,别烫着。” “小宝,很聪明的,肯定不会烫到自己。”裴寂捧着陶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野菜的清香混着泉水的甘冽,虽然没有盐味,却吃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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