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时安连忙躬身道谢:“李大人费心了,这份情谊晚辈记下了。” 李知府扶起他,目光诚恳:“这都是老夫该做的。柳知府当年的办学心愿,老夫已命人着手筹备。青州的秀才们都愿来授课,你只管安心去杏花村,这边有任何消息,老夫即刻派人送信。” 裴寂捧着一本册子走上前,递给李知府:“李大人,这是晚辈整理的柳伯父事迹,还有百姓们口述的善举,或许能为办学堂的教材提供些素材。” 他们所办的是专为寒门之子念书的学堂。 李知府接过册子,郑重收好:“多谢裴公子,这份材料千金不换。等‘文渊堂’建成,定将这些事迹刻在堂前的石碑上,让后人永远铭记。” 日上三竿,马车终于启程。 柳时安掀开车帘,望着站在道旁挥手的百姓与李知府,眼眶微微发热。 挑担老汉领着孩童们齐声喊道:“柳公子,记得回来,我们都在青州城等着你。” “好。”柳时安高声回应,直到青州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才不舍地放下车帘。 车厢内,裴寂正翻看着百姓们送的画册,裴惊寒则将李知府送的粮种小心翼翼地收好。 “时安,你看这张画,画的是柳伯父当年开仓放粮的场景。”裴寂指着画册上的图案,语气感慨,“青州百姓是真的记着柳伯父的好。” 柳时安点头,不免回想起来:“父亲常说,民心是最沉的秤。咱们回杏花村看看婆婆,再把粮种试种好,等来年赚了大钱,咱们就来看学堂。” 马车轱轳前行,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 路两旁的麦田已泛起金黄,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在为他们送行,也像是在预示着,一个满载希望的未来,正在前方等待。 马车出了青州地界,裴寂忽然掀开车帘对车夫说:“李伯,麻烦改道往辽源省城去一趟,咱们绕点路。” 柳时安与裴惊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他们都记得,周先生与苏先生,都葬在省城的西郊墓园。 “该要看看周先生和苏先生。”柳时安轻声附和,从布包里取出刘伯腌的酱菜,“咱们带些青州的特产,也算表表心意。” 裴惊寒则默默检查了一遍行囊,将给张婆婆带的点心单独收好。 几日后的黄昏,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辽源省城。 不同于青州的热闹,这里的街道更显宽阔,往来行人衣着光鲜,却少了几分乡土的暖意。他们没有进城内的客栈,只在城郊找了家僻静的小驿馆住下,次日天未亮便提着祭品往西郊墓园赶去。 西郊墓园依山而建,松柏苍翠,晨雾中透着几分肃穆。 裴寂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墓碑,很快停在两座紧挨着的坟前,左边是周文涛的墓,碑上刻着‘恩师周文涛之墓’,字迹是裴寂当年亲手所题;右边是苏文远的墓,碑前还摆着几株刚开的野菊,想来是有故人近期来过。 “师傅,苏先生,我们来看您了。”裴寂放下手中的祭品,将青州带来的麦饼与酱菜整齐地摆放在供桌上,又给两只酒碗倒满酒,“柳伯父的冤屈已经昭雪,朝廷还赐了‘忠良世家’的牌匾,您二位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柳时安走上前,对着苏文远的墓碑深深一揖:“苏先生,当年若非您暗中送信提醒,柳家恐怕连我这根独苗都保不住。” 裴惊寒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两座坟添了新土,又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师傅,以前我总觉得科举是唯一的出路,可这一路跟着时安见证柳伯父的事迹,才明白读书不止为功小家。”裴寂坐在墓前的石阶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路的经历,从青州的祭拜仪式到百姓的情谊,再到未来科举的打算。 晨雾散去时,他们才起身告辞。 裴寂最后看了一眼两座墓碑,将碑上的落叶轻轻拂去,轻声道:“我们回杏花村看看婆婆,过些日子再来陪您说话。” 走出墓园时,阳光正好穿透树梢,落在三人身上,仿佛是故人的回应。 回程的马车再次驶上乡间土路,裴寂的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 柳时安从怀中取出百姓们画的画册,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裴寂,那上面画着一群孩童在学堂里读书,先生站在堂前,眉眼竟有几分像周文涛。 从辽源省城出发,往杏花村去需途经涞源县。 日头近午,烈阳炙烤得地面发烫,裴惊寒勒住马缰,指着前方城门口猎猎作响的酒旗:“前面就是涞源县城,进里头歇脚吃口热的,顺便给婆婆挑些城里的酥皮糕。” 柳时安颔首应下,三人将马车寄存在城外接客的栈点,踏着晒得温热的石板路往城内走去。 涞源县城虽无省城的恢弘,却也市井兴旺。 沿街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米面的香气混着草药的清苦漫在风里。 三人选了家临着街的食肆,刚掀开门帘,喧闹声便扑面而来,七八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大半食客都围着个留山羊胡的汉子,正高声议论着什么。 “王掌柜,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我们个内部消息,这《南侠展昭五记》的京华卷,到底还能不能有后文?”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沿,嗓门洪亮,“我家那小子缠了我三天,就问展昭跟刺客陈武交手时,那弯刀上的‘安’字暗纹是啥意思?‘亲王知遇之恩’又藏着啥内情?无名先生咋就突然断更了?” 被称作王掌柜的汉子叹着气摇头,手里的茶碗都晃出了水:“难喽!李书仁那家伙的找了三个秀才续写,没一个顶用的。要么把展昭写得跟钻营官场的老油条似的,要么乱改刺客来路。上次那个酸秀才,竟说陈武是蛮族细作,气得我当场就把话本摔他脸上。”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陈武是啥人?为保同伴故意被擒,鞭子抽得皮开肉绽都不吐半个字,这等有骨气的汉子,能是细作?” “说得在理。”邻桌老者捻着胡须接话,目光扫过满座食客,“无名先生笔下的展昭,才是真侠客。见禁军防线崩了,白衫一扬就拔剑护驾;皇帝要封他御前侍卫,他倒摆手说‘江湖人查案更便’,一门心思要追真相。就连陈武这刺客,都写得有血有肉,不是非黑即白的脸谱。那些秀才哪懂这个?只会掉书袋,写出来的东西比凉白开还淡。”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思,食肆里满是附和的叹气声。 裴寂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浸得指尖发烫,耳根也悄悄红了。 他便是这无名先生,之前为了分担家里的压力,写下《南侠展昭五记》,笔下展昭的佩剑湛卢、怀揣的桃木佩,陈武的弯刀暗纹、安亲王旧案,全藏着他对侠义与忠良的理解。只因护送账册,才让故事烂在了“刺客秘辛”这一章。 “没想到你这无名先生,在涞源县这么有分量。”柳时安压低声音打趣,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裴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般好的,当初纯粹是为了养家,想写点百姓爱听的,既把咱们见过的忠良风骨写进去,又能暗骂那些贪官。陈武那角色,我照着护咱们突围的老兵写的。” 他望着食客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原本平静的眼底渐渐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 这时,食肆外传来一阵铜铃响,一个穿绸缎的胖子快步挤了进来,正是清风明月楼的掌柜李书仁。 他刚进门就被食客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几乎掀翻屋顶。 “各位乡亲,我比你们还急啊。”李书仁抹着额头的汗,苦着脸摆手,“府城的秀才我都托人找遍了,要么嫌酬劳低,要么说写不惯‘有血有肉的侠客’,非要把展昭写成封疆大吏才肯动笔,这可咋整?” 裴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心潮翻涌。他悄悄拉了拉裴惊寒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哥,我想去李掌柜的清风明月楼一趟,跟他说续写的事。只是……不想让这么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妥帖。”裴惊寒瞬间会意,“免得日后有人借‘无名先生’的名头生事。咱们先吃饭,餐后我和时安在街角布庄等你,也好有个照应。” “放心去!”柳时安往嘴里塞了块酱肉,含糊不清地说,“那李掌柜要是敢怠慢你,我立马用银子砸死他。” 一句话逗得两人笑出了声,方才因议论而起的激荡情绪,也淡了几分。 三人沉默用餐,耳旁始终萦绕着对《南侠展昭五记》的讨论。 有人猜陈武是安亲王旧部,有人叹展昭不恋功名的风骨,还有孩童扒着桌角,央长辈再讲一段“湛卢剑挑月牙刀”的情节。 裴寂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脑海中已隐隐勾勒出后续的章节。 陈武在狱中以血书传信,展昭借桃木佩纹路破解暗号,“漠北商号”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 付过饭钱,柳时安与裴惊寒往布庄方向去了。 裴寂转身拐进一条僻静巷弄,清风明月楼就在巷尾。 清风明月楼前堂宾客满座,说书先生正讲着《南侠展昭五记》的前情,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裴寂绕到后院角门,对守门伙计拱手道:“劳烦通禀李掌柜,就说‘写桃木佩的故人’求见。” ‘桃木佩’是他与李书仁的暗语,伙计不敢怠慢,转身就往内院跑。 不多时,李书仁就快步迎了出来,看清裴寂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发颤:“真是你?这段时日你去哪了?我派了人去你登记的住处寻,就见到了你婆婆。” “这段时日出了些变故,仓促离开,没能提前告知,实在对不住。”裴寂歉然道。 李书仁连忙把他让进厢房,反手关上门,急不可耐地问:“你今日来,是为了《南侠展昭五记》?这一个多月百姓催更催得我头都大了,找了好几个秀才续写,没一个能写出你那味道,尤其是陈武被擒后的情节,要么写得迂腐,要么把侠客写成莽夫。” 裴寂接过热茶,开门见山:“正是为此。今日在食肆听闻乡亲们的期盼,实在不忍让故事烂在半途。我想把《南侠展昭五记》续写完整,只是有个请求——依旧署‘无名’,我不想暴露身份。” 李书仁猛地起身,朝裴寂深深作揖,脸上满是愧疚:“说起来,我得跟你赔罪。之前你走后,我架不住百姓催更,找秀才续写,结果弄巧成拙,把《南侠展昭五记》的名声糟蹋了不少。那些‘狗尾续貂’的本子,现在想起来都脸红。” 裴寂连忙扶住他,摇头道:“李掌柜不必如此。之前是我违约在先,仓促离去没能收尾,你也是为了给乡亲们交代。那些秀才写不出侠气,也不怪他们,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忠良与侠义,自然写不进骨子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5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