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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雪看着他那张无辜的脸,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这枚蛋来自血月屠尽的种族。” 洛爻想了想,认真道,“可这又不是我屠的。” 皓雪微微一怔,洛爻继续道,“血月殿下屠龙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龙族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皓雪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他以为洛爻不懂爱,是因为魔族没有至情之心。可此刻他才意识到,洛爻不懂的,不仅仅是爱。 他也不懂恨。 不懂仇,不懂怨,不懂那些纠缠了千万年的恩怨情仇。在他眼里世界很简单,对他好的,是好人,给他糖吃的,是好人,陪他玩的,也是好人。 龙族也好,神族也罢,魔域里的那些小魔也无所谓,都是一样的。 最后皓雪还是收下了那枚蛋,他们一起养着那条骨龙,养了九百年。养到洛爻从一个矮小鬼长到了他眉高,养到七大魔神又换了一批,养到血月与诛星二次决裂。 九百年过去了,洛爻什么都没变,除了容貌长开了些,性格还是那么冒失。 “皓雪哥哥!” 一道欣喜的呼唤从远方传来。 皓雪回眸。 天边一道黑影疾速掠来,那是他们养的骨龙,如今已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双翼展开时能遮住半边天空。可此刻它背上稳稳站着一道身影,衣袂翻飞,眉眼带笑。 洛爻。 他从龙背上一跃而下,连减速都懒得减,直直地朝皓雪扑过来。 皓雪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瞬,怀里重重地撞进来一个人。 “皓雪哥哥!” 洛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我想死你啦!” 皓雪垂眸看着他,看着那颗往自己怀里拱的脑袋,看着那张长开了却还是傻乎乎的脸。 “……下来。” “不要。” “脏。” “不脏不脏,我刚洗过澡。”洛爻抬起头,冲他笑,“你闻闻?” 皓雪没闻,只是看着他。 九百年了,九百年的时光,足够天地变色,足够沧海桑田,足够七大魔神又换一批,足够血月与诛星从形影不离走到二次决裂。 可洛爻还是那个洛爻。 还是会在见面时往他怀里扑,还是会问“你闻闻香不香”,还是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皓雪想,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开始发现自己对洛爻起了别的心思呢? 大概,就是此刻。
第175章 痛苦的开始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么?为何总要来找吾?” “因为哥哥说孤独是种病。” “我爱你,你的病是不是就会好了?” 那是洛爻第一次直白地提到爱这个字,也是最后一次。 皓雪愣住了。 九百年间,洛爻说过无数次“最喜欢你”,说过无数次“想见你”,说过无数次那些不着边际的、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的话。 可这是第一次,他说爱。 那个字从洛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像在说中午吃了什么,像在说路上捡了朵花送给你。 毫无负担,毫无自觉,毫无那些让这个字变得沉重的东西。 皓雪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望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态,望着他微微歪起的头颅,静静等候着一个答案的模样。 “阿爻。” “嗯?”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洛爻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他坦然承认,“望舒哥哥说魔族没有那个东西,我不知道。” 皓雪没说话。 洛爻继续道,“可他说孤独是种病,我想,要是孤独是病,那能治这个病的,应该就是爱吧?” “诛星说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比所有药都有用,我觉得你不需要药,你需要爱。”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每次来找你,你就不孤独了,那我应该就是爱你的。” 皓雪看着他,看着这个什么都不懂,又好似什么都懂的小魔。 九百年里,洛爻从一根手指就能推倒长成了四神之下无神能及的存在。他跟着血月打过仗,跟着望舒游历过各界,见过无数的人,经历过无数的事。 可他还是不懂爱,还是不懂恨,不懂仇,不懂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 他只懂一件事,皓雪孤独,所以他要陪着他。 就这么简单。 “阿爻。” “嗯?” “你过来。” 洛爻依言走近一步,仰着脸看祂。 皓雪伸出手。 那双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然后轻轻落在洛爻的脸侧,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连祂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洛爻愣住了,这些年皓雪抱过他,摸过他的头,给他接过角,可从来没有这样,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捧过他的脸。 “皓雪哥哥?” 皓雪没有回答,祂只是看着洛爻,看着那双九百年都没有变过的眼睛。 然后祂笑了。 那是洛爻第一次看见皓雪发自内心的笑。 他见过皓雪微弯唇角,见过皓雪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见过皓雪被他逗得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他没见过皓雪这样笑。 眉眼舒展,唇角上扬,连那双素来淡淡的眸子里都盛满了光。 洛爻看呆了。 “皓雪哥哥……”他喃喃道,“你笑了。” 皓雪没有回话,祂只是看着这个第一次把“爱”这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钧的魔。 然后祂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阿爻。” “嗯?” “我的病,好像真的好了。” 可事实上皓雪知道,祂的病永远好不了,因为祂是神,初代神,执掌守护权柄的守护之神,祂的眼底,只能装下苍生。 一旦动情,祂就会有私心,祂只能克制。 祂想,难道这就是天道降予祂的惩罚吗?罚祂在无尽的时间中,爱上一只没有心的魔,整日在麻木与痛苦中焦灼。 因为,洛爻说爱,可他的身边,不止祂一神。
第176章 不要再给我寄这种信了 诛星觉得,神魔之中,城府最深,心思最密的就是皓雪。 祂虽表面总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诛星仍记得祂还年少时,也是一个肆意狂妄的天神。 在序还没降生前,那些扰乱秩序的存在,于天道所不容的存在,都是皓雪去处理的。 皓雪制敌,往往只需一招。祂厌恶超脱掌控的存在,每一出手,皆是筹谋万全,从无失手。 千万年前,狐族至尊就死在祂手下。 那时祂的性格还没有这么内敛,常常一副含笑模样。祂肩负守护之责,需以公正之名审视所有人,因此,祂也是所有天神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祂不能动情,一旦动情,公正就有了偏颇,就像天道的准则,会开始出现裂痕。 许是后来审视的人多了,祂便累了,那副肆意模样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了平和与孤寂。 诛星知道,这副平和心态,才是守护之神该有的模样。 只是平和久了,心中难免孤独,因为祂不爱主动与外人结交。 皓雪常喜欢独自一神待着,身不染尘,心不涉俗,即使诛星有意带祂出去,祂也只是婉拒。 皓雪病了,诛星也不清楚缘由。 直到皓雪拔出斩情剑那刻,诛星终于明白,原来皓雪所放下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加牢固地握住守护权柄。 皓雪与祂不同,皓雪野心滔天,凡能为己所用的手段,皆可尽数施展,凡心之所向,必尽数握于掌中。 斩情剑,神兵七剑中最强的一柄。 诛星也曾想拿起过,可内心始终放不下血月,便放弃了。 毕竟,祂若是握起了斩情剑,那祂对血月,便只会剩下约束,血月会发狂的。 斩情剑并非斩去一切情丝,舍弃所有情感,而是斩去痴缠,续写清醒。 痴缠是困住自己的牢笼,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是把自己捆在一个人、一段情里,再也看不见天地的辽阔。 清醒是明白。 明白这世上有些情,不必握在手里。明白有些人,不必留在身边。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不一定非要结果,不一定非要天长地久。 痴缠是迷障,清醒是慈悲。 祂第一次察觉到皓雪的异样时,是祂们一同参加凤凰一族的新主诞生宴,皓雪坐在祂身侧,忽然问祂,“血月是不是经常生气?” 诛星眉梢轻挑,“生气?没有。” “没有么?前几日吾还看见你在看哄魔七则。” 诛星扭头瞥了祂一眼,“小钰不过是与吾耍些小脾气罢了,怎么能说是生气?” “有区别吗?” “有。”诛星托着腮,眼帘微垂,“小钰生气了就要杀我了,没生气,就是闹脾气。” “……”皓雪沉默半晌,忽然问祂,“你哄血月,哄得最快的法子是什么?” 诛星奇怪地看了祂一眼,“弟弟生气了,自然要顺着祂来,怎了,你要哄谁么?” “没有。”皓雪收回目光,淡色道。 诛星一直认为,皓雪是个十分有主见的神明,祂问出的每句话,都会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只是那别扭的性格,往往将祂的强势盖住了。 “啊,这样么。”诛星支着下巴,冲皓雪笑得如沐春风,“说谎了,皓雪大人。” 皓雪神情微动,“顺着来,就可以哄好魔么?” “哦?让你头疼的是魔族人?”诛星歪了歪头,随即勾唇一笑,“理论上,差不多。” “哭了呢?也是这样么?” 诛星微微皱眉,仔细思考了一番,“小钰没哭过,若是小钰哭了……吾不会让小钰哭的。” 皓雪似懂非懂。 祂照着诛星的话,如是这样哄着洛爻,一哄就哄过了九百年,洛爻长大了,渐渐地就不再需要祂了。 “皓雪,我要跟望舒去游历上界,你保重。” “嗯。” 洛爻走了。 这一走,就走了三百年。 起初皓雪不甚在意。活了太久的神明,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三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只是偶尔,祂会往窗外看。 看那条洛爻每次来时都会经过的小路,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身影,看那些都不是他的身影。 然后思索,那只小魔何时能回来? 后来,祂收到了第一封信。 是洛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不规矩。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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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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