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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说。 那两个字落在满殿寂静里,像茶花落入水面,涟漪散尽,再无踪迹。 洛爻仍维持着牵手的姿势。 掌心空了。 红烛噼啪一声,爆出小小的灯花。满殿宾客无人言语。 姬钰倚在高座上,垂眸望着底下那一动不动的红衣身影。 诛星不知何时敛了笑意。 良久,洛爻垂下眼睫。 他缓缓收拢那只空了的掌心,拢得很紧,骨节泛白。 ——方才他说,手心出汗是诚意。 可这一次,没有人来替他拭去了。 那一刻,满殿寂静。 “有趣。”姬钰呢喃道。 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死水,满殿宾客终于敢重新呼吸。鲛人垂下眼眸,白狐收拢了尾,天魔两族面面相觑,无人敢发出声响。 诛星难得没有笑。 祂侧目望着身旁的弟弟,欲言又止。 而阶下,那抹玄红身影终于动了。 洛爻跪了下去。 他跪得很重,膝盖砸在金砖上,闷响沉沉。喜服的下摆铺开一地暗红,断角上金箔微微震颤,映着满殿将熄未熄的烛光。 他垂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祖神在上。” 他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一字一字碾出来的。 “洛爻,求您。” 姬钰垂眸看他。 那目光淡漠得像望着一粒尘埃,又像望着万年来无数个在他座前叩首求告的魂灵。他们求长生,求复生,求一段因果,求一缕机缘。 祂从不曾应允。 “求我什么。”姬钰的声音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玩味。 洛爻抬眸。 那双桃花眼此刻红得近乎泣血,却没有泪。他只是望着座上那尊神,望着那张亘古不变,从不曾为谁动容的脸。 “求您,”他说,声音轻得像落在掌心的一片雪,“还我江胜雪。” 姬钰没有说话。 满殿烛火不知何时熄了大半,只余祂身侧两盏,将那张美丽近妖的面容照得明灭不定。祂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阶下跪着的人。 “洛爻,”祂唤他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你可知他是谁?” 洛爻没有答。 他当然知道。 “他没有来生了,求您救他。”洛爻抬头,第一次直视姬钰的眼睛。 痛感自眼眶深处轰然炸开,温热腥甜顺着眼角漫溢而下。 杀戮之神,除却实力相当的神明,凡俗兼下位者与祂直视,都要双目泣血。 从前洛爻怕疼,始终不敢抬眼望祂。 “他是你百世的劫数。”姬钰的声音淡淡传来,“他生来就是为了死在你面前,第一世是,第二世是,第三世……” “第一百世呢。” 洛爻打断祂。 他跪在那里,脊背笔直,断角上金箔流转变幻,映着脸上的血泪。 “第一百世,我把他接回魔域。”他一字一顿,“第一百世,我种满城山茶。第一百世,我与他拜堂成亲。” “祖神。”他叩首,额触金砖,声音从胸腔深处碾出来,“这不是劫数。” “这只是我娶他的坎坷罢了。”
第137章 天台战神,归位 满殿无声。 姬钰久久望着他。 那双万年不起波澜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裂隙。 “为了一个凡人。”他开口,声音仍是那样漫不经心,“你拿什么来换?” “我的一切。” 姬钰没有立刻应声。 祂支着下颌,指节抵在唇边,那双淡漠的眼眸从上而下,将阶下跪着的人一寸一寸看过去。 从脸上的血痕,到断角上的金箔,到那双红瞳里烧成灰烬也未曾熄灭的光。 良久,祂开口。 “你的一切。” 祂咀嚼着这四个字,像在品一杯过于浓酽的茶。 “六千年修为,魔界神位,肉身……”祂一样一样数过去,声音懒懒的,“拿去换了,你还剩什么?” 洛爻跪在那里,脊背不曾弯折半分。 “还剩来世。” 姬钰眼尾微挑。 “来世?”祂似笑非笑,“来世你未必记得他。” “那便每一世都寻他。” “寻不到呢?” 洛爻沉默片刻。 “那便等。”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生来是为我死的,那我的每一世便都为他活。他投胎成人,我便去人间。他转世为畜,我便去山林。他化为草木……”他顿了顿,“我便种满城的山茶,等花开到他跟前。” “一千年寻不到,便寻一万年。” 他抬眸,红瞳里映着座上那尊神亘古不变的容颜。 “祖神活了这样久。”他说,“总该知道,一万年其实也不算太长。” 姬钰没有说话。 满殿寂静,连烛火都忘了摇曳。诛星坐在那里,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他从未见姬钰被人这样堵过。 也从未见姬钰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更从未见过那人眼底那道裂隙,竟有愈裂愈深的迹象。 姬钰垂眸望着洛爻。 祂的面容仍是那样淡情,像万年不化的寒渊。 “你倒会讲价。”祂轻轻说。 洛爻没有笑。 他只是望着姬钰,望着那尊暴虐之名冠绝三界,求也不允的祖神。 “不是讲价。”他说。 “是求您。”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祖神可曾等过什么人?” 姬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洛爻没有等祂回答。 “等不到的滋味。”他垂眸,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真的很苦。” 那掌心曾经握着一只手,温热,鲜活,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一点一点化为虚无。他握得那样紧,指节都泛白了,可还是什么也没留住。 “求您。”他说。 他没有再叩首。他只是跪在那里,垂着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了枝的山茶。 姬钰乃初代神明,虽失了怜悯之心,可拥有天道本源之力,是一句话可压天道秩序的存在。 满殿不知何时起了风。 那风从殿外涌入,裹挟着山茶的残香,拂过阶下那一袭染血的喜服,拂过那截断角上细细的金纹。 姬钰望着那风,望了很久。 久到满殿宾客都不敢呼吸,久到诛星以为自己眼花。他竟在那张凉薄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笑意。 “吾救不了他。”姬钰淡然开口,“你插手了他的命运,篡改了因果,如若你真想救他,就还他一个正常的来生。” 正常的来生,没有洛爻出现的来生。 洛爻没有出手救下谣诼,没有布下那惊世棋局,没有入圣印宗门下,亦没有与江胜雪相遇的来生。 “不过……”姬钰嘴角轻勾,“吾倒是可以赐你,看透因果的能力。” 洛爻下凡了。 第二次。 临走前,他掠过序身侧,只将一片桃花花瓣交给祂,轻声道,“您答应我的,别忘了。” 序垂眸打量着那片桃花,再抬眼时,眼底金光闪烁。 “吾知道。” 待洛爻走后,姬钰依旧靠坐在殿堂上,阖着眼。 阶下渐渐有了人声。鲛人族的使者低声询问宴席是否重新开酒,白狐少主懒懒挥了挥尾巴,吩咐随从把打翻的杯盏收拾干净。天魔两族的宾客彼此对视,终究没人敢率先离席。 “喜宴继续。”姬钰淡声道,“吾还没给新人赐福呢。” 祂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投入寒潭的石子。满殿宾客面面相觑,不知这赐福是要赐给何人。 阶下那袭喜服已携着渐淡的轮廓匆匆奔出殿外,连回首都未及。 姬钰并不在意。 祂仍倚着高座,仍是那副懒散模样,仿佛方才那声极轻的自语从未出口。诛星侧首望祂,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坐回他身侧。 红烛重新燃起。 鲛人举杯,白狐斟酒,天魔两族的席间渐渐恢复低语。琴师拨动丝弦,舞姬旋身入殿,长袖如云,遮去阶前那一小片未及拭净的血迹。 喜宴确实继续了。 没有新人,没有高堂,满殿觥筹交错,仿佛方才那场消散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插曲。 姬钰端起面前的酒樽,垂眸望着澄澈的酒液。 酒是合卺酒,原本该由新人共饮。 “诛星弟弟。” “嗯?” “你该滚了。” “哪有在喜事上赶人走的道理?”诛星淡笑道,“序还在边上看着呢,小钰莫要叫序寒心了。” 闻言,姬钰眸光微顿,抬眼望向立在门口的序。 今日的祂似是清醒着,面上神情淡漠如水。 眼下两颗泪痣本衬得人极尽艳丽,可此刻落在祂身上,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神性。 祂与序并不亲厚,自序降生起,便是诛星一路照拂教导,序本就神魂不稳,神识更是时常混沌,平日里也极少开口。 若要说序会的最多的话是哪句,那应当是“哥哥”。 因为诛星每回见到序时,都要让祂唤上一遍哥哥。 序活了这么多年,别的没记住,只记住了见到姬钰和诛星要叫哥哥。 祂刚要言语,殿外忽然天光破晓,凤鸣四起,震彻九霄。 那不是寻常的金辉,而是鎏金淬火,万里霞烧,自九霄倾落如瀑。凤鸣一声接着一声,穿透魔域常年不散的薄雾,惊起满城山茶簌簌。 姬钰搁在案沿的指尖倏然顿住。 序回头望向殿外。 诛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满殿宾客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鲛人停杯,白狐凝眸,天魔两族的席间有人低低惊呼。 “这是……天台的凤鸣金阵。” “三千年未启了。” “只有战神历劫归位,才能触发此阵。” 姬钰仍倚在高座上,面色未变分毫。 祂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殿外那一片铺天盖地的鎏金霞光。 凤鸣声近了。 那光里渐渐显出一道轮廓,是一架六凤并驱的金辇,自云端徐徐降下。辂车饰以日月纹,銮铃清越,每一声都敲在三界万年寂静的命轨上。 辇帘未卷。 帘后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身影,玄甲敛尽锋芒,周身流转着历劫归来尚未散尽的红尘烟雨。 凤辇落在神殿阶前。 六凤收翼,垂首,恭迎它们的主人。 天界三大武神之一,郁风天神,于此归位。
第138章 滋润的小日子 叶无霜发现,自从自己到了魔域,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没有宗门的规矩,没有师尊的戒尺,没有那些要他独当一面的烂摊子。一睁眼,热汤热饭已搁在榻边,一出门,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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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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