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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胜雪顿了顿。 “然后送你走。”他说。 洛爻的耳朵耷拉下来。 他记得江胜雪喜欢小猫小狗,没想到修了无情道的江胜雪对小猫小狗也不感兴趣了。 他没说话,他也没法说话,他窝在江胜雪怀里,看着那些余晖从他们身上一点一点退去。 瓦山追出客栈时,太阳已经快落完了。他顺着街一路小跑,眼睛四下乱瞄,嘴里念念有词,“恩人呐恩人,你可千万别跑远,你要是被人炖了我怎么跟……”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衣人正抱着什么东西往前走。 那白衣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拂雪宗首席,江胜雪。 他的师兄,而且还是接了追杀令的师兄。 而江胜雪怀里抱着的那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就是被他刚弄丢的恩人兼江胜雪的敌人。 瓦山嘴角抽了抽,完了。 他硬着头皮跑上去,“江师兄!” 江胜雪停下脚步,转身见是瓦山,他微微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 瓦山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小白狗身上,干笑一声,“那个……师兄,你怀里这只狗……” 江胜雪低头看了看洛爻,又抬头看向瓦山。 “你的?” 瓦山疯狂点头,“对对对,我的我的,我刚养的,刚才一个没看住就跑出来了,多谢师兄帮我捡到……” 他伸手就要去接。 江胜雪没动。 “你的?”他又问了一遍。 瓦山的手僵在半空。 江胜雪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瓦山总觉得那双眼睛能把人看穿。 “你叫它一声。”江胜雪说。 “……啊?” “叫它一声,”江胜雪盯着他,“它要是跟你走,就是你的。” 瓦山张了张嘴。 叫它一声?叫啥?叫恩人?那不就露馅了吗?! 他低头看着洛爻,拼命使眼色。 洛爻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收拾。 瓦山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小白?” 洛爻没动。 “小白白?” 洛爻还是没动。 “小、小白白白?” 洛爻的耳朵动了动。 瓦山眼睛一亮,正要继续,洛爻忽然抬起头看向江胜雪。 江胜雪也正低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洛爻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不想回去,不想回到瓦山那个不靠谱的家伙身边,不想再被抱着到处跑。 不想…… 不想再离开这个怀抱。 可他不能留下。他是魔,被通缉的魔,被姬钰明令禁止接触他的魔。他留在江胜雪身边,只会害了他。 洛爻闭了闭眼,然后他挣了挣,从江胜雪怀里跳了下来。 他落在青石板上,四条小短腿稳稳站住,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江胜雪龇了龇牙。 四颗小小的犬齿露在外面,他拼尽全力摆出凶狠模样,仿佛厌恶极了江胜雪。 江胜雪低头看着他。 瓦山也低头看着他。 然后瓦山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移到了洛爻身后。那里,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正摇得飞快。 快得像要飞起来。 瓦山:“……” 江胜雪也看见了,他蹲下来,和洛爻平视。 “龇牙?”他问。 洛爻继续龇牙。 尾巴继续狂摇。 “凶我?”他又问。 龇牙。 狂摇。 江胜雪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淡,淡到看不出来是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在洛爻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尾巴露馅了。”他说。 洛爻僵住了,他猛地回头,看见自己那条不争气的尾巴正摇得欢天喜地。 洛爻:“……” 好想死。 瓦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笑,可他不敢,只能拼命憋着,憋得脸色发红。早知道就让贺兰无渡出来找洛爻了。 江胜雪站起身,看向瓦山。 “你的狗?”他问。 瓦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胜雪也没等他回答,他垂眸,瞥了洛爻一眼。 “既然是你的,那就看好。” 洛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走远。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瓦山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恩人,你要是想跟上去,我不拦你。” 洛爻没动。 “真的。”瓦山说,“师兄那人我了解,他最多就是一刀斩了你,而且……” 他顿了顿,“你尾巴又摇起来了。” 洛爻低头,看见那条不争气的尾巴果然又在摇。 “……”
第148章 我没事 洛爻只在客栈后院待了三天,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他就离开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信,他只是在窗台上印下一道浅浅的爪印,算是告诉那两个人,他走了。 他不能不走。 贺兰无渡与瓦山是仙门弟子,前途无量,再厉害也不能包庇他多久,何况是包庇一个被通缉的魔族人,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 他们若是被他牵连,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修为,甚至更糟。 他不能让他们落得那样的下场。 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很重,模糊了来路,也模糊了去路。他迈着四条小短腿,一步一步走进雾里。 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想明白一件事。 他得找人帮忙。 这一世,认识他的人不多。活着的,能信的,还愿意帮他的,就更少了。 数来数去只有一个,丹阳子。 流萤谷离贺兰氏的势力范围不算太远,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夹缝里,终年雾气缭绕。 此刻,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徒、徒儿,为师是苛刻了些,可你也不至于变成一只狗来戏耍老夫吧?”丹阳子指着地上的洛爻,满脸错愕。 洛爻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扑上去咬住他的裤腿。 “啊痛痛痛。”丹阳子原地跳了起来,“松口,松口!为师新换的裤子!” 洛爻不仅没松,反而咬着那条破破烂烂的裤腿用力甩了甩头。 丹阳子被他甩得东倒西歪,一边跳一边喊,“逆徒!孽障!为师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孝敬为师的?!” 洛爻咬着裤腿,听见这句话,忽然松了口。 他抬起头,看着丹阳子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依旧亮得像星星似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这人还不是个啰嗦的老头子,久到这人还只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道士,意气风发,眉眼间全是少年的锐气。 那时洛爻刚下凡不久,过往熟识的人都还未降生,这世间于他而言,全是陌生面孔。 他没有救下谣诼,没有谣诼的陪伴,他独自在人间游荡了很久,久到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要下来,久到快要被那股与生俱来的孤独淹没。 然后他去找了丹阳子。 他找到丹阳子时,丹阳子正走在山路上,背着药篓,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 说不出是心底里那点少有的恶趣味还是别的什么,洛爻故意变作一个弃婴,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布,往山路中间一躺,闭上眼睛等着丹阳子来捡他。 没多久,路过的丹阳子果然把他捡了起来,一边嘟囔着,“这年头,扔孩子的也忒不讲究了,好歹裹块好点的布啊。” 一边又把洛爻翻过来覆过去地检查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没缺胳膊,没少腿,长得还挺周正,谁家这么狠的心?” 洛爻闭着眼睛装睡,感觉到那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以后变回去了,这一条得算账。 “小东西。”丹阳子把他抱进怀里,可怜道,“算你命大,遇见道爷我了,道爷我虽然穷,但养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可能养得糙点。” 洛爻没睁眼,他感觉到丹阳子抱着他开始走路,一边走一边继续嘟囔。 “得给你起个名儿。叫什么好呢?” “狗蛋?不行不行,太土了。” “铁柱?也不行,你长得这么秀气,叫铁柱不合适。” “要不……叫小白?” 洛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不行,”丹阳子自己否定了,“小白太随便了,显得道爷我没文化。” 他想了半天,说,“叫花花吧?” 去他的花花,最后是洛爻自己偷偷造了个身份玉出来,丹阳子才改口叫他洛爻。 都说演戏演全套,洛爻从弃婴,一直演到了十七岁。 这十七年里,他装模作样地长大,装模作样地学本事,装模作样地喊丹阳子“师父”。 说是丹阳子把他拉扯大的,倒也不错。 那个抠门的老头,在最穷的时候从没让他饿过。有一口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留给他。冬天冷了,自己裹着破棉被,也要把唯一的厚毯子盖在他身上。 洛爻都记着。 但他也记着另一件事。 这个老头把他捡起来时,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双手。 所以他动不动就偷吃丹阳子的草药,浇死他的小花,偶尔还趁他不注意把他好不容易晾干的药材一脚踢翻。 回到卧室,洛爻服下丹阳子为他特制的复原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丝丝缕缕化开,渗进他被灵气侵蚀的经脉。 窗外的月光从半掩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丹阳子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在看见床上的人时,他动作顿了一下。 少年的长发如墨泼一般在枕上铺开,又顺着床沿垂落下去,几乎要触到地面。他的主人就那么空空地望着天花板,一双红瞳在昏暗的屋子里幽深难测。 丹阳子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 他见过洛爻很多模样。小时候闭着眼睛不理人的模样,长大后背着手偷吃草药的模样,被他追着骂时面无表情转身就走的模样。 可他从没见过洛爻这副模样。 颓废,丧气。 丹阳子端着汤走进去,把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喝了。”他说。 洛爻没动,也没看他,只是淡淡开口,“刚吃过药。” “那是药,这是汤。”丹阳子在床边坐下来,“药是治你身子的,汤是暖你心的,不一样。” 洛爻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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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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