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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剑本是寻常之物,此刻在他手中却胜过世间一切神兵。 可人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十个,杀了十个上来百个,那些修士像是疯了一般,源源不断地涌来,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 洛爻太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了。 纯血魔种,杀了自己他们便能扬名立万,名垂青史,甚至得到那些大宗门的赏赐与青睐。 可这回他不能让步,这一让,他和江胜雪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对不起。”洛爻轻喃道。 他向桃木剑注入魔气,提步跃至人群中。桃木剑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修士的生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可还不够。 江胜雪的气息越来越弱,弱到洛爻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洛爻将江胜雪放下,利用半成魔气在他周身设下守护阵法。 “半成魔气。”有人惊呼,“他竟然留了半成魔气护着那人!” “疯了!他真的疯了!” “杀了他!趁现在!” 那些修士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一般,再次蜂拥而上。 洛爻头一回觉得杀戮这么让人厌烦。 他从小生活在魔域,自诞生起便一直在享受杀戮,魔族人获得快乐的唯一源泉,也只有杀戮。 杀戮会带来数不尽的情绪,刺激着他们的感官,促使他们兴奋。 在遇见江胜雪之前,洛爻以为杀戮便是世间最有意思的事。 可现在,他只觉得烦。 为什么这群人不快点去死,为什么要拦着他救江胜雪,为什么总要阻挠他和江胜雪在一起。 没有江胜雪的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第165章 你说,要和我回家 洛爻所触碰到的幸福都是短暂的。 他曾笃定幸福本就难求,故而他与江胜雪才会落得如此颠沛坎坷。 可到如今他才方晓,原来幸福本身就是陷阱。 他没有死在许宣之手里,没有死在人类手里,没有死在任何一个想杀他的人手里。 唯独江胜雪。 唯独江胜雪…… 当长剑从身后贯穿他的躯体时,洛爻先是震惊,而后是可悲。 他转身与江胜雪遥遥相望,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们真是设的好一场局。” 江胜雪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手中长剑又送深几分。 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洛爻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要诉,可最终倾涌而出的,只有更多腥热的血。 他们骗他。 都在骗他。 全修仙界都在骗他,为他提前设下这样一场局。 这样一场令人心碎的局。 他以为是自己拯救江胜雪,到现在才发现,百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场提前布好的狩猎。 许宣之早就死了,他死之前,洛爻的存在已经被泄露了出去,而发现他存在的人,正是江胜雪。 仙界大比,就是为他设的局。 他醒来时看见的许宣之,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将他往朝圣岛上引的替身。 洛爻望着江胜雪,长剑在他腹中拧动一圈,痛得他脸色发白。 可更让他痛的,是心。 “江胜雪。”他说,“普通的剑是杀不死我的。” 他将手中的桃木剑抛至江胜雪脚边,痛得他呼吸都在颤抖,“你不是想杀我吗,用这个。” 桃木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最寻常的桃木剑,是他在天台随手得的,陪了他上千年,沾过无数魔物的血,也沾过他自己的血。 剑上附着着他的魔魂,那是他唯一致命的地方。 普通的灵剑,还不够格。 江胜雪低头,看着脚边那柄剑,看着上面暗红色的血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的手垂在身侧,在颤抖,很轻,很淡,却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洛爻的声音响起,带着痛,带着笑,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敢吗?” 江胜雪抬头看他。 那人站在不远处,腹部的血还在往外涌,染透了衣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吧?”洛爻说着,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别的江胜雪看不懂的东西。 “杀了我,你就是名副其实的斩魔英雄,那些大宗门会把你捧上天,那些修士会对你顶礼膜拜,你会成为修仙界的第一人。” “多好。” 他张开手,像是在等待拥抱,又像是等待死亡。 “来啊。” 江胜雪没有动。 不远处的许宣之,或者说许尧却是急了,“江胜雪,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江胜雪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边那柄桃木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胜雪!”许尧又喊了一声,“你别忘了,你是拂雪宗首席!他是魔种!你难道要为一个魔种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你想想清楚!百年前他屠戮凡人百余条性命,那是铁证如山!你今日不杀他,明日整个修仙界都会视你为敌!” “你会身败名裂!你会被逐出师门!你会和我们一样,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吵。” 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 江胜雪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血的桃木剑,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声嘶力竭的许尧,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不需要你来教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江胜雪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光,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那柄沾血的桃木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剑尖没入许尧胸口。 许尧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如雪的脸。 “你……你疯了……”他喃喃道,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血,“你……你是拂雪宗首席……” 拂雪宗秘辛,所有当上首席的人,都需要向天道立誓,永护正道,他居然……敢向自己动手。 他就,不怕死吗? 江胜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剑又推进了一寸。 许尧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桃木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江胜雪转身,抬步走向洛爻。 一步。 鲜血从唇角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那袭染血的白衣上晕开,像是一朵绽开的红梅。 两步。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却很快稳住,继续向前走。 三步。 又一口血涌出,他抬手拭去,动作很轻,好似只是擦去一点灰尘。 洛爻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看着那些血从他唇角不断渗出,看着那张本就苍白的脸越来越白。 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定格能力消失了。 “江胜雪!”洛爻冲过去,在那人倒下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入手的感觉轻得吓人,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你……”洛爻的声音在发抖,“你别吓我……你别这样。” 江胜雪靠在他怀里,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样清冷,那样好看,像是落满了星光的雪原,只是那里面多了些什么。 是温柔,是眷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一缕烟,“一点小伤。” “你骗我!”洛爻吼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流了这么多血,你骗我!” 江胜雪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很好看。 “真的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洛爻抱着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就那样抱着那个人,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抱着那个明明在笑却让他心疼得快要死掉的人。 风呼呼地吹着,吹过这片尸山血海,吹过这片狼藉的演武场,吹过这两个相拥的身影。 江胜雪靠在他怀里,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他的呼吸很浅,很弱,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随时会被风吹走。 洛爻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发间。 “江胜雪。”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要死。” “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回家。” “你不能骗我。” 江胜雪的睫毛动了动,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又微微勾起了一点。 “傻子。”他说,“谁骗你了。” “那你……” “我只是想睡一会。”江胜雪说,声音越来越轻,“睡一会就好……” “不许睡!”洛爻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江胜雪,不许睡!你看着我!看着我!” 江胜雪睁开眼睛,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暗色眼睛里翻涌的惊恐与绝望。 他忽然有些心疼,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 明明自己受了那么多苦,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却还是在担心他。 “洛爻。”他说,“抱紧一点。” 洛爻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紧得像是要把那个人揉进骨血里,像是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江胜雪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个怀抱的温暖,感受着那些颤抖,感受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害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越来越轻。
第166章 (加更)你欠我的,何来愧疚 洛爻怔愣地坐在原地, 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没了心跳,没了任何活着的气息。 只有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还有那一袭染血的白衣,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胜雪死了,死在他怀里,死在他面前。 洛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间似被巨石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眼底干涩得发疼,滚烫的泪却再也落不下来。 他就那样抱着江胜雪,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远处,幸存的修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他……他怎么了?” “好像是……傻了?” “那魔种傻了?” 有人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 洛爻没有动。 又有人向前走了几步。 洛爻还是没有动。 那些修士的眼睛亮了。 “他傻了!”有人喊道,“他真的傻了!” “快!趁现在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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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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