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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希望城那种经过积淀的沉稳互助,也不是存活区传闻中的疯狂求生, 而是一种……略显空洞的盼头,掺杂在伊甸园人们生存的艰难疲惫中,让他们在劳累生存的时候, 还拼命努力打起精神, 用精神铸起高墙。 似乎这样, 就能把废土的艰辛拒在精神的高墙之外。 “快乐吗?”方无错不觉得这种精神胜利就是胜利, “我不觉得。” “但他们觉得自己快乐, 这就够了。”傅见景轻轻笑了, 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我给他们的东西不多, 但绝对是他们最需要的。在废土上,纯粹的绝望会催生出野兽,或者更糟的东西。而一点点看似美好的期望,哪怕是虚假的、遥远的, 也能让人暂时忘记眼前的泥泞,继续挣扎着走下去。” 哪怕眼前其实根本没有路。 “伊甸园就是依靠这种期望维系的。”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轮碎月, 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至于月亮,那是我的期望。” “在废土末世前, 有不少文献都在讲月亮,他们都说月亮很美好,看着月亮能看到许多,家乡啊,理想啊,未来啊,过去啊……” “遥见月下碎玉影,可照此间残缺身。”傅见景感慨地道。 “你的诗很烂。”方无错耿直地道。 “文盲!”傅见景忽然破防,他大喊着道,“你懂个屁,这是艺术,这是浪漫,你有本事你给我写两首?” 方无错冷哼,他可是凭自己本事考的好大学,说谁文盲都说不到他身上。 但凭什么傅见景让他写他就写? 他偏不写。 他不仅不写,还要从傅见景身上挖点什么出来。 毕竟才见了傅见景几面,傅见景给他户都开了,不捞点什么方无错觉得自己血亏。 血亏就是血债,血债只能血偿。 方无错善心大发,还是想给傅见景一点机会。 “我为什么要写?写你的月亮?我可不稀罕。” “而且,我可陪你看了那么久,你是不是得表示点什么?” “嗤,五分钟都不到。”傅见景意识到方无错的油盐不进,也懒得继续解释更多关于月亮的含义。 他转回身,面向方无错,脸上经常眯着眼睛的笑意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眸光都瞬间冷清: “你想知道关于我的能力的事吧?” 方无错微微颔首。 “B级的哨兵向导,其实都可以使用一部分和自己精神体相关的能力。” “但基地从来不教你们这些,因为不需要。”看着方无错吃惊的眼神,傅见景心中没多少波澜。 “为……”方无错一句本能的“为什么”还没问出口,突然就福至心灵,想通了其中关窍。 “所以我出来了,我离开了基地,到了伊甸园。”傅见景微微倾身,目光锐利,仿佛要看进方无错心底。 “你是为什么逃出基地,又或者希望城城主给你安排了什么角色,对我而言其实都不重要。但在这片废土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毕竟我们如此相像,未来会走一样的路,也说不定。如果你有意愿,我能教你许多基地不肯教授的东西。” 方无错沉默着,消化着傅见景话里的信息。 还有傅见景几乎算得上是无事献殷勤的态度,以及对方朝他抛来的橄榄枝。 “会不会走一样的路,现在说还太早。”方无错最终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疏离,“我来伊甸园,是陪着城主来解决希望城的公事。” “既然是处理公事来的,我也希望我们的交易公事公办,至于其他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并不是拒绝。 傅见景如何使用的能力,方无错还没问出来。 他哪里舍得这么直接拒绝。 对方既然敢给方无错抛来橄榄枝,他方无错有什么不敢接的。 傅见景闻言,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好,公事公办。我喜欢干脆的人。” 他挥了挥手,像是送客,“时候不早了,小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是明日你起不来,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方无错侧过头,两人在瞭望塔上沉默地对视,谁也没再开口。 夜风拂过,带着废土特有的干燥与微尘,两人视线错开,滑向其他地方。 傅见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轮高悬的碎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孤寂,仿佛他也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能从那些破碎的光辉中,打捞出什么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期望”。 方无错则垂下眼眸,俯瞰下方沉睡的伊甸园。 最后零星几点微弱灯火也已熄灭,大片大片的棚屋和杂乱建筑轮廓淹没在黑暗里,寂静无声。 那些被傅见景用期望喂养,疲惫而空洞的人们都蜷缩在各自的简陋居所中,不知道梦里会不会也出现月亮。 没有道别,方无错转身,动作轻捷地沿瞭望塔外侧粗糙的支撑结构滑下,落地无声,很快便融入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朝着暂住的房间原路返回。 推开离开时虚掩的房门,屋内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亮床边一角,白苍云侧卧在床上,呼吸绵长安稳,对中途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方无错站在床边看了几秒。 他脱下沾染了夜寒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白苍云睡觉也乖,没占太多位置,沉沉的抱着枕头。 方无错懒得叫醒白苍云,没什么情绪地伸出手,抓住白苍云的肩头,用了点巧劲,将人往床内侧推了推,勉强腾出一人能躺的空隙。 白苍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顺着方无错的力道往里挪了挪,甚至自动调整了一个新的姿势,给方无错留出了更多空间。 方无错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铺还残留着白苍云的体温,并不冷,很舒服。 白苍云被冻地瑟缩一下,但身体本能早已经能认出来方无错的气味,他呼吸节奏都没有变,抬手把被风吹凉的方无错按到自己怀里。 方无错:“???” 他听了一会儿白苍云的呼吸心跳,再一次确认白苍云真的睡着。 那就是把他当枕头了。 方无错动了动胳膊,刚想挣扎开,但是白苍云确实抱的紧。 而且热乎乎的,确实舒服。 方无错闭上双眼,努力清空杂念,不知过了多久,才又一次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傅见景乱了思绪,方无错少见的做梦了。 他的梦景很乱,家乡的,前世的,交缠交错,三辈子的经历都混杂在一起,分不出调理。 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逼着他坠入泥污。 方无错呼吸急促,压抑的喘息与失控的心跳,在梦境中也隐隐作痛…… 可是没过多久,就有人拦住了他的肩膀。他感觉到有人想要把他拉出泥潭,给他渡一口空气,让他继续活下去。 那感觉陌生而汹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方无错挣扎着,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更多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空气。 但他在意乱情迷之中,眼神逐渐清明,他看见了主导着这一切的另一张脸,在氤氲的雾气与晃动的光影中,逐渐清晰—— 是白苍云。 白苍云? 怎么会是白苍云!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恋与小心翼翼的眼睛,在梦中燃烧着炽烈到令人心悸的火焰,直直地望进他灵魂深处。 方无错浑身剧震,恐惧与惊悸瞬间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失神,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额头脖颈一片湿冷。 胸膛剧烈起伏,方无错脸色惨白,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 …… ………… 春梦,关于白苍云的。 这对吗? 这是噩梦吧。 他明明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身旁另一道平稳悠长的呼吸。 方无错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白苍云仍睡在他身边,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手臂搭在方无错的腰间,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无知无觉,安宁无害。 银白色的精神体动了动耳朵,白苍云似乎被方无错的动静惊扰了睡眠,但并未醒来。 刚才那荒诞骇人,细节模糊却感受清晰的梦境,与眼前白苍云宁静的睡眠场景,形成了尖锐到刺目的对比。 方无错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然而这一抬手,他惊恐地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白苍云的手臂搭在他腰间,手则极其恰巧地在他小腹……下一点。 那个位置,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方无错略抬起的头。 第106章 你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这个诡异的场面让方无错气恼又尴尬。 方无错浑身僵硬一瞬, 转身抓住白苍云的手,试图从白苍云睡着的脸上发现端倪。 白苍云看上去确实像是睡着了,腕被抓着, 手掌软软垂下, 呼吸依旧平稳, 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无错仍然持有高度怀疑, 白苍云对他的心思, 他清清楚楚。 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 方无错严重怀疑白苍云趁自己睡着,对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白苍云现在一定在装睡。 方无错咬了咬牙,盯着白苍云看了很久, 见白苍云这么能沉得住气, 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白苍云的脸。 方无错陷入沉思。 这还不醒吗? “苍云?”他撑起上半身, 不死心地再一次凑近, 近到连对方脸上极其浅淡的瘢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无错改指为掌, 摸着白苍云的脸, 再一次试探, “……云云?” “小云?” 过了很久,白苍云的眼睫才微微一颤。 方无错眯起眼睛。 白苍云迷蒙地闭着眼睛缓了缓,身下柔软的床的触感,还有身旁的温度, 让他还想再赖一会儿床,不愿意这么早起来。 不对。 床? 他怎么记着自己是靠在床边睡的呢。 白苍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一秒, 一床厚厚的被子铺头盖脸的蒙上了白苍云的脑袋。 “白苍云,我就知道你装睡。”方无错有些愠怒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晨起的沙哑,隔着被子, 从近处传来。 白苍云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尽管如此,白苍云还是轻易地听出了方无错语气里的不快。 他才刚醒,完全没弄懂在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白苍云从来不会反驳方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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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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