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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如黛, 近水含烟。 李修然林霜降并肩走在街上, 朝着贡院方向慢慢行去。 今日是放榜之日, 写着众学子科考名次的榜文在礼部南墙上张贴出来,一路上,两人偶遇了不少同样去看榜的人。 但没一个像他们这般闲适。 一路欣赏碧草浅水, 偶尔交流几句对春景的感受, 悠闲自在,不像是去看榜, 倒像是春日里踏青约会的。 李修然心里显然就是这般想的, 嘴里叼着根草, 走着走着,说的话便不着调起来。 “其实对我来说, 娶到夫人,考不中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便被林霜降捂住了嘴。 都要去看成绩了,这人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呸呸呸。”林霜降板着脸,神情严肃得不行, “这又不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你就不能两个都有?” 李修然被他捂着嘴,眼中盛满了笑意, 他将林霜降的手拿下来, 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 带着笑道:“夫人教训的是。” “我知错了。” 林霜降小声哼了一声,犹不满意, 道:“你也呸几下。” 李修然从善如流:“呸呸呸。” 林霜降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修然看着他的小表情,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张榜的地方,已经乌泱乌泱一片人了,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全是后脑勺,有人摇头叹息失望而归,也有人连蹦带跳,欢喜得如同范进中举。 看着如织的人潮,林霜降正试图挤进去,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霜降!” “二哥儿考上了!!” 景明喜气洋洋地从沙丁鱼罐头般的人群中窜出来,高兴得手舞足蹈,“二哥儿中了!第一名!榜首!!” 此话一出,林霜降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回身一把将李修然抱住。 “二郎,”他声音微微颤着,高兴道,“……真是太好了。” 他比李修然还要高兴。 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景明还在这儿,林霜降连忙从李修然怀里钻出来,脸颊微微发烫,但还是对着旁边已经见怪不怪一脸眼观鼻鼻观心的景明真诚道:“多谢你啦景明,难为你挤了这么半天过来看。” 景明回道:“霜降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我先回府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主君与大郎去!” 他说完行了个礼,转身便走,边走边在心里琢磨:以后他是该管霜降叫名字还是夫人啊…… 二哥儿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 林霜降也高兴,回程路上与李修然念叨了一路:“今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做道葱烧海参怎么样?” “再来一道清炒虾仁,还有蟹粉豆腐,之前攒下的秃黄油刚好还能做一次,再配个时令的荠菜羹,汤就做火腿老鸭煲,炖上一整个下午……” 李修然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脸上带着笑地认真听着。 忽然,他对林霜降说:“你脸上有东西。” 林霜降抬起头来。 然后,嘴唇上便轻轻印上了什么。 李修然低头亲了他。 想到现在还是在街上,林霜降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还有人呢。” 李修然才不管那么多,理直气壮得很:“不管,就要亲。” 林霜降被他逗得又羞又笑,转身便跑。 李修然跟上去追他。 河面上,最后一块坚冰破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冰凌,顺着春水缓缓流淌,伴着不远处的笑闹声,叮咚作响。 一生一世,一双人。 -正文完-
第88章 春·香椿拌面 一个月后,春天正式到了。 草不再是那种毛茸茸试探着冒头的嫩绿,长得挺实,摸起来微微扎手,国公府园子里的桃花杏花也赶着趟儿似的开了,粉白娇嫩,衬着绵延青碧与柳条新抽的鹅黄嫩芽,桃红柳绿,一派热闹。 春日既深,府里的杂役们也都换上了新裁的翠色春装。 今年的春装与往年不大一样,做出了改进,翠色衣袍的边沿添了一圈鹅黄色的绣线,黄绿两色搭在一处,活像一盘子刚出锅的小葱炒鸡蛋,春意蓬勃,清新打眼得很。 大厨房内,几个穿了新衣的烧火新童正团团围着常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常厨工,常厨工,为什么这柴火有的要劈成细条条,有的要留成大块块呀?” “常厨工,那个大锅那么重,刷的时候会不会翻下来砸到脚?” “常厨工,你这围裙上的油渍是昨儿的还是前儿的?” “常厨工……” 常安刚把“柴火粗细看用途”的道理掰扯清楚,又一个“灶王爷是不是天天盯着人烧火”的问题追了上来,答得口干舌燥,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十分力竭。 他如今已经晋升为厨工了,自然要接手带这批新进府的烧火小童,原来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就几个烧火童么?定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人是他。 常安仰天长叹,带孩子真难啊! 从前,他瞧着林霜降带小童们总是温温和和的,那群孩子在他手下也乖巧得像小绵羊,他还以为天下的娃娃都是天使,如今轮到他自个儿上手才发现……魔童,全是魔童! 林霜降恰好在此时路过,听见里头闹成一团,便撩开帘子进去瞧了一眼,于是方才还围着福安叽喳不休的孩子们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一下子全散开了,转眼便将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又是一阵童言无忌的问题砸来,林霜降也不急,挨个笑着答了,末了伸出手,——抚过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道:“现在去做事吧。” 小童们应声而散,各归各位,抱柴的抱柴,烧火的烧火,态度比见到林霜降之前认真了许多倍。 常安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群魔童给收拾妥了? 他望着林霜降从容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 还得是霜降厉害! 怪不得能把二哥儿拿下呢! 厉害的林霜降处理完小童们的事,便和卞惟一同商量了今日菜色,又查点了大厨房的食材清单,之后便往李修然的院里去了。 李修然的院子里,那棵年年秋天满树金桂的桂花树算得上是一员老将,如今,第二员大将也进驻了。 是一棵香椿树,开春的时候移栽过来的,树干挺拔,枝丫伸展,顶端那些刚刚冒出的椿芽紫红油亮,嫩生生蜷着,很是喜人。 移栽香椿树这事李修然没告诉林霜降,还是林霜降把李修然落在他床上的书送回院子里时发现的,一眼便瞧见了这棵立在桂花树斜对角的香椿树。 树的摆放位置显然精心设计过,桂花树姿态舒展,香椿树挺拔向上,两棵树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一金黄一紫红,相映成趣。 那时候香椿树才刚种下,抽芽很小,但那股浓郁的独属于香椿的香气已经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院子里了,林霜降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即使是在这样浓郁的香椿味道包围下,依然能闻到身边人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气。 当时他笑着问李修然:“怎么想起移栽椿树了?” 李修然从背后把他圈在怀里,和他一起仰头看着那棵还带着新土痕迹的香椿树,答道:“夏天有各种果树结果,秋天有桂花树飘香。” “我想你春天也有东西可收,所以,就把椿树移来了。” 李修然将目光重新落回林霜降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个人,“如何,可还喜欢?” 林霜降没有回答,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香椿长得极快,不过一场春雨,那些小小的米粒似的嫩芽便舒展开来,长成了几厘米长的鲜嫩椿芽,紫红油亮,嫩得似乎一掐就能出水。 李修然移栽到院子里的这棵香椿树是他特意寻来,乃是能结出最多椿芽的紫椿树,且选的这棵没那么高,如此一来,林霜降无需登梯上高,稍稍踮脚便能将枝头最嫩的椿芽尽数收入篮中。 林霜降今年十八岁,他用自制的米尺悄悄量过身高,他现在已经有一米七七了。 他觉得,以后若是再多吃些饭,兴许还能再长高些。 当然,再怎么蹿也高不过李修然就是了。 那条量尺自然也用来量过李修然的身高,林霜降晚上睡觉时偷偷量的,量完他便忍不住咂舌:李修然居然已经有一米九一了。 好高呀。 他当时兀自感叹着,没瞧见李修然在他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睁开了眼睛,瞧见自己脑壳上面一根软尺似的东西,眼神狡黠,翻身一把搂住林霜降,似笑非笑问道:“在对你夫君做什么呢?” 被他突然一把抱住,林霜降也没有十分惊讶,或者说,惊了一瞬,但很快便平复下来,老实答道:“就是想看看你有多高。” “你好高啊,五尺七寸男子。” 五尺七寸男子听到这个称呼后低声笑了。 他把林霜降往怀中更紧了几分,愉悦地问:“夫人可还满意?” 林霜降顿了顿,点点头。 满意,当然满意,毕竟再高下去就要变成一堵墙了。 李修然也很满意。 他不知自己隔代遗传了谁,身量比他爹他哥都高,再加上从小就喜欢投壶马球之类的运动,又是从小吃各种林霜降做的好吃吃食长大的,总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是整个学堂最高的人了。 李修然很高兴。 他要长成一棵大树,为林霜降遮风挡雨。 他自己是大树,院子里的香椿却是一棵小树,林霜降将小树上面长成的香椿芽—一采下,留下些还小的继续长着,不多时便采了满满一篮子,高高兴兴拎着往厨房去了。 厨院里,这回被烧火童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人变成了卞惟,他素来话少,不爱言语,但这批刚进府没多久的烧火小童初生牛犊不怕虎,压根不怵他这张冷脸,童趣问题依然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 林霜降一进门,便瞧见卞惟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写满了呆滞,他笑了笑,再次过去解了个围,一一回答烧火童们的问题后,又温声给他们定下规矩:每日可以问问题,但有次数限制。 对于五六岁正值好奇心爆炸年纪的小娃娃来说,问问题还要数着次数,实在是个需要极大自制力的挑战,但他们还是很愿意听林霜降的话,谁让林大厨最厉害呢! 于是,小童们乖乖散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林霜降将洗好的香椿拿到案板前,准备料理。 宋朝人管香椿树叫“椿”,嫩芽叫“椿芽”、“椿头”,吃香椿的最佳时节在谷雨前后,即是此时——雨前的椿芽嫩如丝,雨后便要木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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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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