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鸡翅越是放凉,酱汁滋味便越发渗进去,越冷越入味,越冷越好吃。 瞧见这罐子棕红油亮,咸香透辣的鸡翅条,齐书均这帮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种马球会,不上场比试、只在看台观战的子弟,家中确实会备些吃食,但多半是些蒸作点心、蜜饯果脯之类,哪里有这样好的肉食零嘴? 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肉食,是林小厨郎亲手做的! 便一个个的都流起了口水。 但他们还没忘了规矩,或者说忌惮着李修然的余威,眼巴巴地望着林霜降问:“林小厨郎,这炙鸡翅……我们能尝尝吗?我们拿果子点心和你换!” 林霜降哑然失笑,将罐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当然成了。” 这马球会不就相当于运动会吗?他带吃的出来,原本就是预备要和大家一起分享的。 他话音刚落,几人便飞快地道了谢,将早已按捺不住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罐内。 齐书均动作最快,最先捏起一根鸡翅条送入口中。 因着剪成了小条,鸡翅极易拿取,入口微凉,但鸡皮依然酥脆,酱汁又是微微粘稠的,吃进嘴里是又甜又辣的肉香。 齐书均又挟了好几根,吃得嘴唇泛起油光,越发上瘾,觉得此刻若有盏冰镇的果子酒相配,那才叫完美! 几个少年也如他这般,吃得忘乎所以,直嗦手指。 林霜降觉着他们嗦手指的模样看起来很有些埋汰,便拿出提前备好的帕子分给他们擦手。 几人在底下吃得不亦乐乎,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参加的这场马球会,名义上还兼有世家子弟与闺阁贵女相看的相亲功能。 他们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若是被不远处那些端坐的闺秀们瞧见了,怕是要提前丧失择偶权了。 但是……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实在是太好吃了啊! 就在几人埋头吃吃吃之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清越激昂的乐声。 教坊乐队奏乐,代表仪式正式开始,吴太尉夫人随着乐声行至看台前方,手持一枚银光闪闪的银盆,高高举起,用力将其掷于铺着红毯的地面。 这便是掷银盆为号了,哐啷一声,鸣响清脆。 她的声音也是清脆的:“马球赛会,此刻开赛!” 话音落下,教坊乐队演奏的旋律变得更加热烈奔放,鼓点急促,丝竹齐鸣。 林霜降也被乐声感染,把目光投向气氛高涨的赛场,就见一位锦衣管家持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红漆描金木盒,在案前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贵客请上眼——此乃今次马球盛会之彩头!” 彩头便是马球赛比试较量之外的添彩,胜者一方可将所有彩头尽数收入囊中,算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语毕,管家将锦盒打开,双手捧出里面的物件,高高举起向四周展示。 是一朵金芍药花,花型以极细的金丝与银丝编结而成,花蕊部分以层层叠叠的金箔精心堆砌。 最好看的是花瓣,不知是何种材质做的,在日光下流转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花心处还黏贴着细小的珍珠与各色碎琉璃作为点缀,璀璨夺目。 林霜降只觉得这金花做工精美绝伦,还并未意识到什么,但他周围几个少年已压抑不住地低呼起来。 “滴粉缕金花!” “这居然是这次马球赛的彩头?” “天爷!早知如此,我也报名上场去了!” 议论不休,语气中满是后悔。 又吃了几根林霜降做的冷吃鸡翅条才平复了心情。 林霜降摸着齐书均递给他的果子小口吃着,不理解他们为何反应如此之大,齐书均便咽下口中鸡翅肉向他解释:“这是滴粉缕金花,还是芍药形制,依宫中惯例,只有三品及以上的命妇方有资格簪戴,一朵便价值百贯不止!” “而且,林小厨郎你瞧,这花的花瓣是用了宫廷的滴粉技艺,用调了胶的金粉银粉勾勒出花瓣的纹理脉络,如此才能有这般光泽流转,美不胜收的效果。” 林霜降轻轻“哇”了一声。 宋朝男子也可簪花,游春、宴饮、婚嫁、寿辰等场合必要簪花,科举放榜后,新科进士们参加琼林宴也都要簪上杏花。 只不过大多簪的都是些鲜花绢花,像这样一只金子做的花,能买多少只肥牛肥羊? 林霜降正暗自换算着,就见赛场入口,一人一马缓缓而出。 与方才看到彩头时的喧哗议论截然不同,这人一出,观赛区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都朝他凝聚过去。 正是李修然。 他已换了身与来时不同的衣装。 一身墨黑窄袖锦缎劲装,领口袖口镶着朱红织锦,外罩织金软甲,整套行头黑红作搭,金饰点缀。 甲片流光,尽显少年意气骄矜。 李修然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目光越过人群,远远朝林霜降望来,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意。 端的是一派顾盼神飞,风流自成。 林霜降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有些茫然,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赛场的另一端,与李修然对战的另一人也骑着马行了出来。 同一场比赛,对方身上的骑装制式自然与李修然一致,但他就穿不出李修然那种好看的样子。 因着身形过于圆胖,原本英挺的劲装被撑得又圆又紧,软甲也显得有些局促,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几分滑稽。 他一出现,人们便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该干嘛干嘛了,再没看李修然出场时那样专心致志的鸦雀无声。 只是顾及着对方的身份,到底是给了些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霜降不认识对方,但李修然认得。 这人正是那年花朝节上出言诋毁林霜降,被他狠揍了一顿的杨尤。 杨尤自然也记得李修然。 那年花朝节李修然当众将他打了一顿,他将养了好些时日,颜面大大扫地,往后三四年都没参加过放园子。 为了一雪前耻,这些年来杨尤没少下功夫增长力气,方式简单粗暴,就是吃。 他坚信,只要把自己吃成个力大无穷的胖子,就没人能打得过他了。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这些年勤勤恳恳吃下来,已经从小时候的大胖小子变成如今两百多斤的敦实体型。 得知这回马球与他对战的人是李修然,杨尤还很兴奋,以他现在的力量和吨位,李修然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想着这点,他上场后没少朝李修然递去挑衅的眼神,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奈何李修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仿佛将他当作空气,一直看着台下某处。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杨尤感到十分挫败。 不过没关系,他想,只要待会儿的马球将李修然赢过就行了! 不多时,场边司仪官高举起手中铜锣,用力一击。 “铛——” 清脆响亮的锣声传遍全场,马球赛开球了。 杨尤催动座下马匹,气势汹汹地朝着中场滚落的朱漆木球奔去。 就在堪堪逼近球位时,一道墨黑矫健的身影忽然如闪电般在他身旁掠过。 李修然后发先至,俯身挥杆,朱漆木球便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径直朝着杨尤一方的球门疾射而去了。 杨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拦截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球“咚”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滚入球门洞中。 球进了! 场边鼓手奋力擂鼓三响,将一面代表得分的彩色绣旗插在了李修然一方的旗架上。 与此同时,看台之下也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与叫好声。 林霜降也很高兴,给李修然鼓了好一会儿掌。 本次赛会采用三筹决胜制,进一球即得一筹,以插旗计数,先满三筹者胜。 如今李修然已拔头筹,第二局便成了至关重要的赛点。 杨尤眯起了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第二局是李修然发球。 他从容不迫带球推进,马步轻盈,木球在他杆下仿佛有了灵性,贴着地面快速滚动。 杨尤上前拦截,两人马头交错之际,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扯缰绳,操控着自己的马朝着李修然撞了过去。 他心中算得清楚:李修然实力太强,依照寻常打法他根本无法取胜,只能如此。 是不光彩了些,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赢就行。 然而,就在两马即将靠近之时,李修然忽然轻轻朝身侧微一错步,纵马避开了他的蓄意撞击。 杨尤一击落空,但巨大的冲势已收不住,眼看就要撞上场地边缘为划定界限设置的矮木栅栏。 他大惊失色,慌忙勒紧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杨尤本就骑术平平,加之体胖难控平衡,剧烈的颠簸下,双手一滑,一个没拉住缰绳,人便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吐出满嘴的沙土草屑,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呸!呸呸呸呸!” 不打了!这该死的马球,他以后再也不打了! 李修然……他以后见着也要绕道走! 三筹决胜,李修然已得两筹,胜负已分,第三局自然无需再比。 部署官鸣金止赛,司仪官高声唱礼,报出最终结果。 李修然,赢了。 人群再度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好欢呼声。 虽然那杨太尉之子马球技术太差,而且还手段卑劣,让他们没能看到旗鼓相当的精彩对决,但架不住李修然方才那几下精准击球的身姿,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在一众或仰慕或赞许的目光中,李修然骑着马,径直来到林霜降所在方向。 他勒住缰绳,唇角向上弯起,与林霜降对视,微喘着气问道:“如何?” “帅不帅。” 作者有话说: 小李:开屏中 霜降:你最帅
第41章 李子 周围人声鼎沸, 满是喧嚣,但林霜降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仿佛只能看见面前骑马的英俊少年。 他看着对方, 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是和李修然在一起久了, 日日瞧着便习惯下来, 林霜降几乎快要忘记这少年生得有多好。 现下在马球场里走了一遭,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李修然这样好看。 神采飞扬,顾盼风流, 张扬着少年人的蓬勃耀眼。 得到想要的回答, 李修然这才满意,心下暗爽。 能让林霜降知道他好看, 这场马球赛就算没白来。 正暗自得意, 就听林霜降说道:“二哥儿, 你把头低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