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晏欲哭无泪。 所幸后来林小厨郎犹如神兵天降,在公厨开小灶拯救他们,如今他们提起去公厨,心照不宣指的都是林霜降开的那口小灶。 方才听金宝提了一嘴肘子酥,又想到昨日那碗甜肠饭,宁晏腹中馋虫又被勾了起来,与金宝对视一眼。 或许是主仆二人多年来养成的默契,又或许是吃货间的惺惺相惜,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一句话没说,脚步不约而同转向了公厨的方向。 没走几步,迎面又撞上一人,正是金宝的室友齐书均。 一起住了不到两日,齐书均便与金宝迅速相熟起来,俨然已经往好伙伴的方向发展了。 两路人马一会合,略一寒暄,一问目的地都是公厨,当即组成一支吃货小队结伴而行,热热闹闹地往公厨去了。 林霜降还不知自己即将迎来一只吃货队伍,正专心致志地鼓捣着今日的吃食。 他今日要做的是蜜瓜火腿。 宋朝的蜜瓜并非后世的哈密瓜,而是甜瓜,种类也有不少,光林霜降这些年吃过的,就有银瓜、蜜筒瓜和青皮瓜。 银瓜因果皮色白如银得名,果肉乳白,脆嫩清甜,是市井间最常见的鲜食甜瓜;蜜筒瓜瓜形细长如筒,甜度最高,宋人笔记中赞其“味甘如蜜”,至于青皮瓜则是其中最酸的。 吃青皮瓜之前,林霜降已经吃了银瓜、蜜筒瓜以及金瓜多种甜瓜,以为宋时的瓜都是这样甘甜。 有次和李修然出门踏青,路上口渴,顺手在摊上买了个青皮瓜。 他满怀期待地咬下去,以为能像从前吃到的瓜一样甜,结果第一口便被酸味攻击了,酸涩的瓜水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李修然完完整整地瞧见了全过程,十分生气,大骂坏瓜。 从那之后,林霜降再没在府上瞧见过青皮瓜的踪影,仿佛这个品种在宋朝消失了。 没想到今日在睦亲宅的公厨瞧见了。 看着果皮深绿,表面光滑的模样,林霜降决定再给这个瓜一次机会。 他将青皮瓜洗净,切下小小一角,放入口中。 做好了被酸到的准备,没想到果肉脆爽,酸酸甜甜,倒是比第一次吃时好多了。 林霜降边吃边想,许是这品种已被改良过了。 宋时农业已有改良品种这一说了,靠嫁接、压条、选种等技术,能将酸涩品种培育得更适口。 有种叫“陈紫”的荔枝就是,通过压条繁殖技术稳定了甜美特性,甜度远胜蜀地旧种,成为了大内的贡品佳果。 想来青皮瓜也是经历了类似的进化。 这样想着,林霜降便捏起一片瓜肉,给李修然送了过去。 李修然看了一眼便蹙起眉头:“这不是那坏瓜么?” 当初酸到林霜降的那个坏瓜,他记得清楚着呢。 李修然打心眼里不待见一切伤害过林霜降的东西,无论有意无意,统一归入坏的范畴,给酸到林霜降的瓜也记上了罪过。 林霜降笑着将瓜片又往他面前递了递:“二哥儿,你尝尝,它现在好像没那么坏了。” 虽心下不喜,但既然林霜降这么说了,李修然便接过尝了一口,仔细嚼嚼。 好像确实没那么坏了。 他问林霜降:“你喜欢?” 林霜降点点头:“酸酸甜甜,还挺可口的。” 李修然也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可以让外面的人送些品相好的青皮瓜进府了。 大宋天圣九年四月十二,李修然大赦青皮瓜。 青皮瓜虽然已经改邪归正,但若论及用来做蜜瓜火腿,还是蜜筒瓜最为合适。 甜度高,能与火腿的咸香油脂能形成平衡,果肉吃起来也是绵绵密密的。 从筐中拣出一颗表面带着细密网状纹路的蜜筒瓜,洗净放在旁边备用,林霜降又去看火腿。 本朝火腿被成为“火肉”,最为知名的当属产于浙江金华的金华火腿,是当地特产“两头乌”猪后腿风干发酵制成的。 肉色鲜红似火,瘦肉香咸带甜,荤香不腻,咸度也是正正好好的。 林霜降还吃过一种浙中浦江特产的竹叶熏腿,以竹枝竹叶熏制,用盐略少,咸中带甜,还有一股独特的竹叶清香。 用来搭蜜瓜,林霜降还是觉得金华火腿最好。 判断火腿好不好,主要靠看、闻、摸。 好的火腿皮色黄亮,薄而紧致,瘦肉是深玫瑰色,肥肉洁白如脂,红白分明,有浓郁的咸香、酒香与发酵香,香气醇厚。 用手按压瘦肉位置,紧实有弹性,能快速回弹还不黏手。 林霜降将“望闻问切”的步骤一一进行完毕,得出结论:睦亲宅公厨备的这根火腿还不错。 看着林霜降对一根饱满的猪大腿摸来摸去,脸上还露出赞许的模样,李修然很有些不爱看,出声问道:“你要用这火肉做什么?” 在他问话这工夫,林霜降已将火腿表面盐霜去了,顺着肌理切作蝉翼似的薄片,一旁的蜜筒瓜也切成了与火腿薄厚相称的瓜片。 不添佐料,将火腿片叠在瓜片上,给李修然递过去。 “二哥儿尝尝。” 火腿薄片红润油亮,瓜片浅黄莹润,红白相衬,色泽诱人。 油亮的火腿油脂微微沁出,沾亮了瓜肉,瓜片的清甜汁水也渗进火腿里,闻起来咸中带着蜜甜。 这组合前所未见,令人无法想象味道是何,但李修然对林霜降深信不疑,低头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 入口是很奇妙的味道,咸甜相济,脆中带绵。 林霜降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李修然目光落在林霜降手上,极自然地道,“再来一个。” 林霜降便又如法炮制了一枚蜜瓜火腿卷递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回李修然吃的时候,轻轻咬了下他的手指。 力道很轻,但林霜降觉得指尖被牙齿蹭过的触感十分明显,心里也跟着一痒。 他抬头,就见李修然漫不经心嚼着蜜瓜卷,眼神一直盯着他,深而专注。 林霜降忍不住小声嘀咕:“咬我做什么。” 李修然带着点笑说:“想咬你。” 自己给李修然吃蜜瓜卷,他还要咬自己,林霜降抿了抿唇,觉得这简直是恩将仇报。 李修然觉着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模样极可爱。 咬一下手指算什么?他还想咬林霜降身上更多地方呢。 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兴奋的交谈声。 李修然皱了皱眉。 碍事的又来了。 碍事的宁晏金宝齐书均刚一进门就把林霜降围了个严实,叽叽喳喳地表达起对林霜降的想念。 “林小厨郎,可算见着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霜降被他们这阵仗弄得有些好笑,笑着说:“小郎君们来得正好,刚做好的蜜瓜火肉,都尝尝。” 说着便将那几枚小卷一人分了一个。 蜜筒瓜肉莹润乳白,薄薄地托着蜜色光泽火肉,明明是没见过的陌生搭配,看起来却令人口舌生津。 几人本就是奔着吃食来的,得了这样精巧的吃食,哪还按捺得住,当即便啊呜一口送入口中。 火腿的咸香醇厚与蜜瓜的绵密清甜完美结合,油脂的丰腴被瓜汁的清爽化解,吃起来极为适口,咸甜鲜香。 几人吃得都睁大了眼。 原来蜜筒瓜与火肉搭配起来竟如此好吃! 林小厨郎是怎么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的? 吃了一只小卷根本不过瘾,围着林霜降还想再要。 一旁的李修然看着林霜降被他们团团围住,心头那股酸溜溜的不悦又冒了上来,也加入战局。 几人不多时便将一整枚蜜筒瓜吃净了。 林霜降看他们似乎还有再拿一枚的架势,连忙笑着拦下:“小郎君们,待会儿还得吃主食呢。” 这几人怎么把餐前小点给整出吃主食的架势了? 宁晏金宝齐书均这三个人是纯嘴馋,至于李修然,纯粹是占有欲大爆发,不想看林霜降做的吃食落进别人肚子。 听说还有主食,齐书均便问:“什么主食啊?” 林霜降今日打算做的是肉酱面。 学子们上了整日的课,头脑昏沉,身子疲乏,很该吃些有肉有滋味又方便热乎的。 一碗浓香四溢的肉酱面再合适不过了。 这肉酱做起来也简单,取肥瘦相间的五花猪肉剁成肉末,不比剁得太碎,留些肉粒吃起来才香。 切葱姜末,油热爆香,肉末也倒进去炒,直到肉末变色,油花滋滋地冒出来,这时舀两大勺豆酱进去,和肉末一起炒得油亮红褐。 锅里添上刚好末过肉末的水,糖盐提鲜调味,小火慢煨,让酱汁在咕嘟咕嘟的小泡中慢慢收浓。 这时候就很香很香了,肉香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霜降揉的面团也醒得差不多了,拿出来擀成长而薄的面片,切成约一指宽的面条,另起一锅烧水煮面。 煮好的面捞出沥干,热气腾腾地盛入碗中,舀上满满一大勺红亮浓稠、肉粒饱满的酱汁,再码上些黄瓜丝胡萝卜丝细豆芽。 林霜降扬声招呼:“肉酱汤饼好啦。” 汤饼就是面条,这时候水煮条状面食的代称,配汤配酱食用,和现代的汤面、煮面对应。 还有另一种对面条的称呼,叫索饼,专指细条状的面,类似后世的细面挂面,民间市肆都很常见。 林霜降这回面切的没那么细,故而便用最通用的汤饼称呼。 不必他再喊第二声,那几人已如听见号子一般冲了过来,各自端了碗,迫不及待地盛面浇酱,拿筷子拌开,拌到每根面条都裹满油润红亮的酱汁,上头还沾着酥香的肉末。 林霜降和李修然也端了碗,与几人围坐一处。 面条吸溜入口,爽滑筋道,挂着的酱汁咸香浓郁,鲜味十足,能嚼到酥香的肉末颗粒。 热乎乎地吃下去,一整日读书的疲惫都被填补慰藉了。 齐书均吃得都顾不上说话,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稀里哗啦便吃完了一大碗,嘴都来不及抹又马不停蹄回了第二碗。 少年们边吃边聊。 先是对林霜降的厨艺进行一番比写策论时词汇量还要丰富的夸赞,而后又抱怨睦亲宅的课程确实比国子监艰难。 聊着聊着,最后不知怎么,话题渐渐跑偏,转移到神鬼志异与坊间奇谈上去了。 齐书均先讲了一个故事:“饶州有个叫蒋七的货郎,常年走村串户,有一回往深山里送货,误闯进一处荒僻山坳,眼瞅着天色擦黑,四周狼嚎阵阵,蒋七又怕又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见众人屏息,才继续道:“就在他绝望之际,忽然看到前方有团微弱火光,走近一看,竟是去世的母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