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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李修然一年当中最好贴贴的时候了。 从前林霜降一直很畏惧冬天, 每逢冬日便缩手缩脚, 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但因着这些年有了李修然, 他不再畏惧寒冷, 甚至还期盼冬天快些来。 因为冬天会下雪。 林霜降曾在李修然书房里的堪舆图看过整个大宋的地形地貌、山川郡县, 结合上辈子地理课上的知识,他得出结论, 汴京的位置大约便是后世的河南。 北方的冬天是会下雪的,没有一个南方长大的孩子能拒绝冬日的雪,林霜降也不能。 他忍不住开始畅想,今年会在什么时候下雪呢? 大约快了吧, 毕竟今日便是十月十五了。 十月十五,下元节,与正月十五上元、七月十五中元并称“三元”, 是水官下凡校定人间罪福、消解灾厄的日子, 自唐至宋皆是法定假日。 这节日要放假三天, 宫观设斋建醮为信众解厄荐福,百姓赴道观烧香, 还要将钱挂于厄树之上,以求赎厄。 厄树是解厄仪式里临时设立供信众挂钱的象征性树木,信众将纸钱、铜钱、解厄符系挂其上,可以以财赎厄,请水官消解灾病厄运。 毕竟带了个厄字,国公府上便也没有这东西,只在道观里有,李国公也开明,早早就将府中众人三天的假都批了下来,由着他们去道观烧香解厄。 林霜降觉得,放到现代,李国公便是那种非常开明的领导。 瑛氏本来就是没假还要硬给自己放几天假的人,得了这样堂堂正正的假期,自然不会放过,早早便收拾行装出发了,临走前还告诉林霜降:“霜哥儿,你放心,到了道观,我定要找那棵最大最茂的厄树,给你多多的挂些铜钱解厄符,挂得足足的,让那些灾病啊厄运啊,都离你远远的!” 听完她这番“好运来霉运走”的热切念叨,林霜降忍不住笑起来,温声道:“那便多谢姨妈了”。 随后他又想到什么,说:“姨妈给二哥儿也多挂上些,他明年就要春闱了,很该招揽招揽这些好运气。” 瑛氏爽快地答应了。 二哥儿送给她那样好的一盆万龄菊,这份心意她都记着呢,不过是多挂几串解厄符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 她看向林霜降,犹豫着问道:“霜哥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霜降疑惑地和她对望,没觉得自己忘记任何东西。 瑛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唉哟道:“霜哥儿,你怎的不说让姨妈给与你相看的那小娘子也挂上些呀!” 林霜降:“……” 他把这茬给忘了。 这可叫瑛氏抓到把柄了,喋喋不休起来:“霜哥儿,不是姨妈说你,你如今也是相看许久的人了,怎的对人家小娘子一点都不上心?下元这样的大日子,心里头竟半点没惦记着人家,净顾着二哥儿去了!” 林霜降垂下眼帘,被她说得摸了摸鼻子,“那……姨妈便给那位小娘子也挂上些吧。” 反正都是一个人。 见他态度诚恳,瑛氏这才勉强满意了,嘀咕了句“这还差不多”,又语重心长开口:“霜哥儿,你对二哥儿这般上心,姨妈瞧着欣慰,可往后二哥儿也是要成亲的,到那时,人家有人家的日子要过,你也有你的日子要过,你总得趁早习惯,多顾着些往后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才是。” 林霜降没有说话。 瑛氏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与人相看要主动些”、“见了面多说几句温存话”之类的话,这才与府里几个交好的老姐妹热热闹闹地携手出门去了。 林霜降还在琢磨姨妈方才的话。 “二哥儿往后也是要成亲的”?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然后否认:才不会呢。 李修然若是成亲的话,他就把他的聘雁给放跑。 打定主意,林霜降便迈步朝向厨院,干正事去了。 厨院里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下元节不只挂符解厄,吃食上也有讲究,厨房里现下正忙着。 一口锅里煮着萝卜、香菇、木耳、笋丁馅儿的素馅馄饨,在汤里滚得热闹;另一口蒸笼里糯米糍团正冒着白汽,米香清软;还有一口锅咕嘟咕嘟地煨着麻腐。 麻腐便是将麻子磨浆加草木灰水凝成乳白带青的嫩块,切成小方丁,与萝卜青菜同煮,吃起来细嫩如豆腐,带着淡淡麻香与豆香,清爽滑嫩,卤汁鲜香。 馄饨、糍团、麻腐,这三样便是下元节必不可少的标配了,年年如此。 还有一样,便是人们喝的饮子。 前几年喝的多是糖饮、蜜饮,但李国公前些日子将林霜降做的甜口奶茶尝了一口,当即赞不绝口,便将今年下元的饮子定为了乳茶。 林霜降今日的任务便是做这乳茶。 步骤还是先煎茶后放牛乳,慢慢熬煮,茶香与奶香交融,浓白中透出浅浅茶色。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林霜降还往里放了些新鲜玩意儿,珍珠丸子。 红糖添水煮化,熬成滚烫浓稠的糖浆,趁热冲入生粉,筷子搅成絮状。 揉成团,分剂子,搓细条,再切成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粒,最后撒一层薄薄的生粉,一颗一颗地在掌心搓圆。 因着喝饮子的人多,桌案上的还没成型的珍珠粒铺了满满一大片,少说也有几百来颗,亟待变成圆滚滚的珍珠。 搓珍珠是做珍珠丸子最好玩的步骤了,林霜降低着头,手指滚动,不一会儿掌心便攒出十来颗圆润乌亮的珍珠丸子。 看林霜降搓了十几颗圆滚滚的丸子,烧火童们觉得有趣极了,全都被吸引过来,扒着案板边沿眼巴巴地瞅着,看起来很想自己也上手搓上一搓。 林霜降也是从烧火童过来的,最清楚这帮小豆丁们心中所想,将手中搓圆的珍珠丸子放进撒了薄粉的竹筐里,微微弯腰笑着对他们道:“都去净手,把手洗干净些,然后便过来搓圆子。” 此话一出,换来了异口同声欢天喜地的:“好耶!” “林副厨最好咯!” 林霜降笑着摇摇头。 有了这些小豆丁们的帮忙,案板上那几百颗待搓的珍珠小粒没过多久便化作了一颗颗圆滚的珍珠丸子。 小童们搓得心满意足——搓珍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林霜降也很高兴——有人帮忙真是太好了! 搓圆的珍珠丸子下锅煮到一颗颗浮起,添一把火候,关火焖上片刻,如此焖出来的丸子中间便不会有白芯,还软糯,捞出过一道凉水,再放进红糖蜜里泡上一泡,让甜香丝丝缕缕渗进去,这才算大功告成。 林霜降捞出来尝了一颗,嗯——外面软糯,里面弹牙,糖香气浓,还不黏牙,跟记忆里那家奶茶店的珍珠也没差了。 这样的珍珠放在奶茶里也是很好的,茶汤温润,奶香醇厚,里头的珍珠圆子成了点睛之笔,外层软糯,里头弹牙,还有点淡淡的红糖焦甜,让奶茶的味道更好了。 李游喝了赞不绝口,一盏见底,意犹未尽。 “这乳茶本就温润可口,又添了这许多圆子,像是在碗里藏了小彩头似的,真真是好。” 林霜降已经习惯李游这样的吃后感了,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回复,然后便听对方温声问道:“霜降进府多久了?” 林霜降微微一怔,答了。 不知为何,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对方感叹道:“这么久了啊。” “既如此,霜降,你可愿意担任李国公府的掌勺大厨?” 掌勺大厨! 林霜降惊讶抬眸,下意识就去看卞厨娘,却见对方脸上尽是温和如水的笑意,目光也全是柔和鼓励。 在她身后,卞惟、常安、景明,还有他熟悉的副厨帮厨烧火小童们,也都同样用高兴的目光望着他。 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托住了,林霜降心中一片柔软。 片刻后,他开口:“我愿意。” 就这样,李国公府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勺大厨,前几日刚过了十八岁生辰。 几乎是在林霜降成为掌勺大厨的当天,人们便改了口,对他的称呼便极其自然地从“林副厨”变成了“林大厨”。 林霜降感觉自己的辈分都被叫上来了。 特别是李修然也这样叫他。 旬休这日,他倚在榻上,单手撑着头,含笑看他,“掌勺大厨那么难搞都被你拿下了,我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郎君,是不是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林霜降:“……” 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郎君? 这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作者有话说: 听到柔弱小郎君的霜降belike:
第78章 醉酒 因着这么多年来已经对大小厨房足够了解, 林霜降只过了一两日便快速适应了掌勺大厨的身份,而府上其他人也适应良好,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日的到来。 “旁的那些勋贵伯府里, 掌勺的大师傅哪个不是四五十岁往上, 头发都得白一半, 还没见过这样年轻的大厨!” “咱们林大厨年轻, 羹汤饭食做得却是一绝,我往日在别府当差的那儿走动,不过随口说几道咱们林大厨平日里做的寻常菜式, 他们都羡慕得不行, 直夸咱们府上吃食真是好,难怪稳居汴京城勋贵伯爵府吃食榜头一位。” 有个资历老的门子感叹:“林大厨刚到咱们府上才六七岁, 丁点儿大的一个小人儿, 那时就已非同凡响了, 做出来的饭那叫一个香……” 众人顺着话头又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直到常安开口:“这些日子卞厨娘去大郎府上照料大娘子孕期膳食了, 我怕林大厨忙不过来,先去厨房搭把手了!” 众人忙催他:“快去快去,可别叫咱们林大厨累着!” “……” 不管赞誉还是褒奖,这些话通通都传不到林霜降耳朵里, 他依旧像当初那个踩着杌凳站在灶台旁边做饭的烧火童一样,专心致志做饭。 不知不觉,已是立冬。 府里秋日里的那些陈设器具尽收了, 过冬的家什摆出来, 各处门帘都换成了挡风保暖的厚毡帘, 库房里搬出了一筐筐的梅花炭、香炭,各房各院的床褥也都换上了厚实蓬松的冬被。 林霜降推开窗, 呼吸了一口窗外微凉干净的空气,白气在眼前轻轻散开。 冬天真是到了啊。 按习俗,立冬这日家家户户都要吃水晶角儿,这可不是饺子,是绿豆粉做皮、羊肉做馅儿,上锅蒸制的角儿。外皮莹润剔透,内里馅料隐约可见,宛如半透明水晶。 江南一带还有立冬食生葱的习俗,说是“一日半根葱,入冬腿带风”,吃了整个冬天腿脚利索不怕冷。 林霜降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法子实在有些硬核,便打消了让大厨房众人尝试的念头,还是老老实实吃这水晶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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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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