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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屿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一些。 “还有……”盛沉渊认真斟酌,尽量选择更好接受的措辞,“那些事情,你不必往心上去,都是有人背后搞鬼,自导自演而已。当天晚上我就都已经处理好了,根本没有任何外界人员知道。” 当天晚上? 是他们在复大散完步后,男人说自己有事情处理,所以陪他吃过饭后匆匆回了公司那晚吗? 莫非他急着处理的不是公司的事情,而是……这件事? 安屿的眼皮诧异地跳了跳。 “嗯,就是那晚。”盛沉渊轻轻摩挲他有些僵硬的手指,“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总觉得这些烂事会脏了你的耳朵,就瞒着你不让你知道。而且……” 盛沉渊看向心率检测器的屏幕,见上面的数值略有波动,果断撒了个谎,“到底是谁搞的鬼,我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怕告诉你也是无端让你烦恼,所以想着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再告诉你不迟,却忘了,你的亲人和朋友们,当然也被对方刻意推送了信息。” 呵,朋友,亲人。 安屿冷笑。 盛沉渊不清楚,他却心知肚明。背后搞鬼的,一定就是安家。 “别激动,别乱想。”盛沉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仪器,见数值波动更快,忙提醒他,“你放心,我和顾秉之的技术团队已经联手,只要对方敢再发一次,就会立刻动用技术锁定背后的人。而且,我连夜联系了你的亲人,他们已经知道其中原委了。” “他们都很关心你。”盛沉渊拿出手机,满面温柔,似在哄不谙世事的小孩,“昨晚和他们的通话内容,我都录音了,你听。” 听筒里,经过电磁波加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更不真切的,则是安家一家三口过分虚假的态度: 安睿衡装模作样道:“屿儿,你别担心,盛先生已经把所有问题都处理好了,你一定要安心养病,保重身体。” 易婉丽连哭带嚎道:“我可怜的屿儿,到底是谁这么狠的心!幸好有盛先生,不然要受多少罪!你不要多想,都过去了,等你病好了,爸爸妈妈就和哥哥一起去看你!” 安怀宇的演技相比而言就逊色多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弟弟,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别再这么想不开了。” 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威胁。 谁是主谋,一目了然。 真恶心。 安屿躺在床上,只觉得胃里恶心得厉害。 盛沉渊的神情比他更加阴郁,却在他抬眼望去的瞬间全部隐匿,将他另一只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温柔又贴心道:“还有十分钟,再坚持一下,很快的,累了的话就休息吧。” 安屿闭眼。 呼吸因面罩遮挡而变得格外粗重,安屿听着,内心一片荒芜。 这一世,他的生命,依旧岌岌可危。 好在,十分钟后,李院长带领两名医生进来,详细检查各项数值后,当真将他周身桎梏的仪器撤掉。 “还感到胸闷吗?”李院长进一步确认。 安屿认真感受片刻,摇头。 “坐起来试试。”李院长本想去扶他,眼神扫过盛沉渊,倏然撤手,招呼他道,“沉渊,扶患者一下,动作慢点。” “好。”盛沉渊单膝跪在床边,搂住他的后背,托着他缓缓坐了起来。 安屿浑身上下却实在乏力,软得像失去所有骨头,完全无法支撑身体。 盛沉渊干脆坐下,让他完全靠在自己怀里,单手扣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滑落。 “尝试大口呼吸。”李院长道,“感受下,是否还会胸闷或胸痛?” 安屿有气无力地呼吸几口,再次摇头。 李院长看着,悄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依偎在盛沉渊怀中,有男人健硕的身型对比,本就单薄的身型更显得清瘦娇小。 孱弱到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快十八岁的男孩。 “心脏暂时没问题,尝试着吃点饭吧,不然就得注射葡萄糖了。”李院长终究没忍住道,“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养的,也不怕遭天谴……” “父母”二字一出,安屿终于忍不住地干呕。 “怎么了!”盛沉渊吓了一跳,忙给他拍背顺气,焦急道,“不吃,什么都不吃,我们不试了。直接输液,直接输液好不好?” 安屿却并不能因为他这几句话停下来,甚至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呕吐得越发厉害,活似要将整个胃吐出去才行。 其实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可偏偏每一个器官都在与他作对。 大脑在晕眩,眼珠在跳动,胃在痉挛,胸腔在剧烈起伏,小腹在拼命回缩,双腿更是失控地抽搐。 安屿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冷汗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来,因为弓着腰,很快汗水便流进眼睛,刺痛了他脆弱的眼底。 好痛,身上每一处都好痛。 好苦,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液体,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药加起来都苦。 “阿屿!阿屿!” 有人在叫他吗? 安屿听不清楚。 因为,他的耳朵里似乎堵了两团严密的棉花,所有声音都变得十分遥远,唯有血液冲击头盖骨的动静格外清晰。 会呕断肋骨吧? 或者,在无尽的干呕中耗尽所有力气,就这样活生生累死吧? 安屿想。 盛沉渊几乎要疯了。 少年分明就亲密无间地靠在他怀中,可是他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更感受不到一点重量。 更糟糕的是,安屿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不自然地绷紧、绷紧、再绷紧,就像被扯到极限的弹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承受不住,“啪”地一声断裂。 还有因剧烈疼痛而产生的冷汗,几乎瞬间便将单薄的病号服洇透,盛沉渊简直都要分不清楚,掌心那些濡湿的水汽,到底是安屿疼出的汗,还是他自己紧张出的汗了。 “沉渊!按住他的胸腔!”李院长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严厉道,“再吐下去会要了他的命,小吴小刘,去准备昂丹司琼和咪达唑仑,立刻注射!” 医护飞奔着将注射盘推来。 盛沉渊迅速卷起他的袖子,露出少年因全身用力而青筋暴起的胳膊。 药物推入静脉,血管跳动片刻后,干呕终于停止。 怀中剧烈抖动的身体,也终于恢复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深重的呼吸。 镇静剂和止吐剂双重作用下,安屿的身体几乎是被强制关机,意识更是瞬间失去,倒在盛沉渊怀中,绵软地陷入昏睡。 盛沉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双目无神,目眦欲裂。 “沉渊,冷静一点。”李院长拍他的肩膀,“让患者平躺,我得给他注射葡萄糖。” 盛沉渊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照指示将人放回病床上。 那样窄小的病床,少年躺在里面,竟连一半的面积都没有占到。 真的太清瘦,太羸弱了。 盛沉渊看着,双眼一片猩红。 因抢救和检查,安屿的右侧肘窝已留下数个针孔,李院长只能换了左侧,将连着导管的针孔快速推入,挂起输液袋后,将流速调到最小,叮嘱盛沉渊,“一天四袋,是他现在能承受的全部量了,只能最小流速,所以……如果还是吃不下饭的话,他恐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输液了。” 盛沉渊眉心狠狠一跳。 “你也去休息。”李院长皱眉,“从昨天中午急救到现在,你不吃不喝不睡觉,再这么熬下去,他病好了,你就该倒了。还想让他醒来后又反过来照顾你吗?” 盛沉渊抬皱眉,百思不得其解,“老师,昨天上午,他还吃了滑蛋喝了粥,明明已经没有那么抗拒进食了,明明都在好起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怎么会这么蠢,把他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 “你照顾的很好,跟你没有关系。”李院长叹气,“他是猛地受了刺激,这才突然发病的。你也知道,这个病最怕情绪剧烈波动,尤其忌讳生气和伤心。” “怪我……”盛沉渊满脸自责,“怪我疏忽,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李院长印象中,盛沉渊这个学生从来都是一丝不苟、胜券在握的,从未有过这么后悔不迭的时刻。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多年相处,他知道“疏忽”二字绝对不会出现在盛沉渊身上,于是摇头,宽慰他道:“沉渊,眼睛在他自己身上长着,要看什么,不看什么,哪里是你管得了得?别过于苛责自己。” “管得了的。”盛沉渊眼中却涌起骇人的疯意,“老师,我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以后,我可以永远和他两个人只待在家里,他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事情,都只能由我筛选后转述。这样,他就永远再也不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就永远不会因为那些烂人烂事,伤心着急了。” 盛沉渊说的那么认真,语气那么笃定,李院长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爬上脊柱,蛇一般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会害怕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也终于知道,平日里,他听来的那些关于“盛总”的消息,全都是真的。 ——盛总,和他印象中的那个沉渊,恐怕早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了。 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孩子,短暂的人生已经十分可怜,若再被终日囚禁在房子中,不能自由行动,日后,只会过得更加悲惨。 “沉、沉渊……”李院长于是硬着头皮道,“他这个病,要多和外界沟通交流,你越是不让他经受各种事情,他的心理就越脆弱,到时候,可能只是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受惊心悸,你千万别犯糊涂。” “对,就这样。”盛沉渊却似乎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喃喃自语道,“在那些人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前,我要把他好好保护起来。就像玻璃花房里的那些花朵,只要不让它们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它们就能永远盛开。” “沉渊?”李院长几乎不敢相信这人是曾经飞跃万米航线、真挚而诚恳来哀求自己回国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强忍恐惧,尽力提醒他,“他是活生生的人……” “我知道的,老师。”盛沉渊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只需要半年,只要半年后,他顺利过了十八岁生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了,那时候,我就放他出来。但在那之前,绝对不可以,他得先活过十八岁,必须先活过十八岁。” 李院长终于听明白了症结,惊讶道:“谁告诉你他活不过十八岁了?” 盛沉渊却不回答。 李院长道:“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他虽然身体是差了一些,但有你斥巨资买下的这些仪器设备,还有全球最顶尖的医护团队,保他活过十八岁,没有一点问题。” “老师您说什么?!”盛沉渊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激动确认,“您是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定能活不过十八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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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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