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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现在一点不想看他,被人以这种强迫式的动作对待,更让他觉得羞愤和恼怒。 他猛地歪头,抬手就要敲下谢鸣旌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 可是他还没碰到谢鸣旌胳膊,连着还没动作的那只手一起,全被人绞在了自己身后。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到了一种足够让他觉得疼痛的程度,谢鸣旌因为禁锢他双手的动作贴得更近,池舟避无可避地直视那张他熟悉到几乎可以画出来的脸。 也很清楚地看见谢鸣旌侧脸一边逐渐肿起的伤口,和他唇角溢出的血线。 池舟愣了一下,胸腔里萦绕的那阵郁气被他这幅模样敲散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下手没留力,他恨极了这人的欺骗,他厌恶谢鸣旌这些日子把他当傻子耍,可真的看到那张精致漂亮到像是造物主神迹的脸上,留下他造出的伤口…… 池舟还是不合时宜地觉出一阵心疼。 谢鸣旌压着他,眼里情绪几度变化,最终却在捕捉到这一丝心疼时,定格在一种委屈又可怜的神情上。 他松开掐住池舟的手,望着他脸上自己印下的鲜红指痕,心里觉出一阵诡异的满足,瞳孔都微微颤缩。 他不敢让池舟看见自己兴奋的神情,径直向前倒去,一手还箍着池舟两只胳膊,另一只手却从善如流地揽住了他腰身,下巴搭在池舟颈窝,轻之又轻地抱怨:“哥哥,我疼。” 吐息贴着耳畔,池舟抬腿顶踹的动作硬生生被他这阵委屈得不行的语气止在了当场。 侧脸被人蹭了蹭,谢鸣旌贴着他耳廓哑声道:“他们说新娘子成亲当天不准吃饭,我饿了一天,刚刚没挨住才栽了下去。哥哥你疼疼我,让我吃点东西你再来揍我好不好?” 谢鸣旌嗅着池舟身上清浅的香味,眼神都有些暗了,嘴上还在那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我保证这次一定扛揍,哥哥你别生气。” 他说着摸了摸池舟右手指节,似是很心疼他右手砸到自己脸骨,被对冲力伤到了一样。 池舟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听到最后简直忍不下去,先前收住的那一脚到底还是踹了出去。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跟耳根被人吹出的热气一起,烧得池舟浑身都不痛快。 他抬腿径直顶上谢究腹部,耳畔传来一道闷哼,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更深地顶了上去,反手在身后抓上谢究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拧,奔着要他骨节错位的架势去,刚松开桎梏,便直接将人踹在了地上。 “你发什么疯!?”池舟近乎匪夷所思地低吼骂道。 谢鸣旌胸口那只矜贵高雅的凤凰身上突兀地多一道脚印,高高在上的凤凰被人拽到了地下踩踏。 池舟见着谢鸣旌跌坐在地那副被凌虐的样子,心脏猛地一抽。 他气得不行,一边觉得这人真不是个东西,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分明那么多次机会向他坦白自己身份,免了他日日惊恐害怕,却偏偏一直戏耍他,就是再被自己揍上十拳踹上八脚都不过分。 可另一边,池舟看着这人没骨头一般跌坐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唇角溢出鲜血,喜庆吉利的婚服被鞋印弄脏,玉冠倾斜,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狼狈可怜,却又瞧不出一些怨怼不忿,好似池舟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池舟咬着牙,双手在身侧捏成拳,迟迟做不出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字:“你是谢鸣旌,还是谢究?” 谢鸣旌坐在地上,似乎是发现自己这副模样更容易激起池舟的同情心,便就那样仰着头,如同一只家养猫猫看向他的主人一般,驯顺而服从地说:“父皇他们叫我谢鸣旌。” 池舟一阵头疼,看这糟心玩意一眼都心累,转身就想走,衣摆却被人抓了住。 谢鸣旌就顶着红肿的脸定定地看向他眼睛,认真道:“但你说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池舟一怔,眉心轻轻蹙起。 “你说我名字凶,你说你讨厌我的名字。”谢鸣旌以一种仰视的角度与他对话,几乎将自己放在了地底,“你让我改名。” 池舟整个人愣住,哪怕心里清楚这人复述的是原主的话,却还是在那样直白的对视中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谢鸣旌只是在跟他对话,仅仅只有他而已。 谢鸣旌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立在他面前,身量比他高上半个头,却低下脑袋,近乎臣服。 “你叫我啾啾,你说你给我起了名儿,我是你养的小鸟,不准乱飞乱啄人。” 谢鸣旌望向他眼底,声音很轻地问他,好似真实的疑惑:“所以你为什么生气呢,气我这段时间的隐瞒?” “可我没有骗你。”他说,“我确实叫谢究,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池舟,你不能养了我又不认我。”
第34章 池舟看着谢鸣旌, 一瞬间失语,脑海中闪过的全是错位怪异之感。 否认对峙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可谢鸣旌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承诺的话语。 池舟喉结滚了滚, 屋子里的熏香弥漫在鼻间,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闪躲, 瞥见某处后愣了一下, 转身就要出门。 谢鸣旌拽着他衣摆的手更紧了, 池舟哑声道:“松开。” 谢鸣旌在他身后问:“你要去哪?” 固执的和他认识的谢究没有任何区别。 池舟沉默两秒,低声道:“你不是饿了吗?饭菜都冷了。” 谢鸣旌微怔, 手上力道松了几分,池舟顺势便将衣摆扯了出来。可紧接着身后那人又贴了上来,紧紧攥住他手臂, 声音急促地问:“你还回来吗?” 池舟:“……” 说实话, 他真的不想回来。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厉害,亟需一个安静的环境自己一个人想想,而非跟始作俑者共处一室被扰乱思绪。 但谢鸣旌话语里的焦急和慌张藏也不藏,像是故意剖出来给他瞧似的。 池舟单手在身侧握了握,他并不转身,垂眸望向地板缝隙里停住的一颗雪白莲子。 “谢究。”池舟轻声唤。 谢鸣旌瞬间愣住,没来得及回应这个称呼。 “我一会让明熙给你送吃的进来, 你最好吃得干干净净。”池舟顿了顿,道:“然后你换了这身衣服, 等我冷静好了我们坐下来谈谈。” 他自以为自己说得很直接了, 但谢鸣旌却不撒手,非要他给一个期限。 “多久。”谢鸣旌抓着他问:“池舟,我要等你多久?” 池舟莫名觉得他这句话里还带着些别的意思, 但他现在没那个脑子细想,在屋内多待一秒都觉得胸腔闷得慌。 他想了想,道:“一个时辰。” 侯府上空仍有烟火不停炸开,绚烂繁丽,映进晚霞的余晖中。 池舟说完没急着挣脱,谢鸣旌也没松开。 可等一轮烟花炸完,身后那人撒开了手,后退一步,轻声应下:“好,一个时辰后见。” 池舟轻轻松了口气,拔腿就向前走去。 可他刚拉开房门,身后却传来一道极低极沉的声音:“池舟,别想着逃。” 池舟身形一顿,既不回头也不应声,只踩着的夕阳的残影走了出去。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跟“谢究”说过不止一次私奔。 他将逃婚的念头写在了明面上,而谢鸣旌就在对面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池舟低下头,突兀地想笑,但扯了扯嘴角,半天也勾不出来一分笑意,索性作罢。 他找到明熙,吩咐去厨房端一份餐食送去屋里,径直去了浴房。 心里乱得很,身上这套婚服看着也刺眼。 池舟将自己泡在浴池里,连口鼻都埋了进去,徒留一双眼睛看着水面浮沉,泡影重重。 在今天之前,他没有一次想要融入这个世界,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是万千看客中的一员。 但今天之后,他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分明就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 说他自负也好,说他自恋也罢,他并不认为谢究对他的喜欢全是装出来的。 如果之前他还能告诫自己那是对原主的感情投射,在池舟意识到谢究就是谢鸣旌之后,这个推论几乎不攻自破。 谢鸣旌是全书最聪明最敏锐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世界设定。 他那些拙劣的演技或许能瞒过谢究,却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谢鸣旌。 这样一来,那些不曾隔着伪装的对视里,谢鸣旌一直都是看着他本人在诉说爱意。 而最重要、也最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点是,谢鸣旌刚才那段话,池舟毫不怀疑的确出自他的口。 他不喜欢谢鸣旌这个名字,他叫他啾啾,他说想养他…… 如果不是谢鸣旌大费周章编出的谎话骗他,那就只能是池舟自己说的。 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他和谢鸣旌发展过一段情,但他忘了。 忘得一点不剩,以至于这些日子来,没发觉一点不对…… 水流漫过睫毛,池舟轻眨了眨眼睛,浮出水面,轻呼出一口气。 他真的一点没发觉吗? 陆仲元是原著里铁血男主党,但和谢究关系很好,又在今天他跟六殿下的婚礼上喝得那么高兴。 他在侯府生病,谢究大半夜出现在他床前照顾了他两天两夜。 贺凌珍分明不准他胡闹,却放任他在婚前一日日去积福巷和谢究厮混。 以及…… 他偶尔出现的幻听。 樱花掉落的时候,他踏进霜华院,听见两道少年音色的对话。 ……真的始终没发觉吗? 归根到底,大概是他一直都不想待在这里,跟每个人的见面都当做别离看待,哪怕对完全长在他喜好点上的谢究,也只是当成迟早要分离的露水情缘…… 所以他懒得去想这些联系和因果而已,哪怕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也放任自己忽视。 所以造成今天这幅局面,不能全怪谢鸣旌的隐瞒。 要怪只能怪他迟钝到了极点,被人捏在手掌心里耍还甘之如饴。 甚至方才他心里发慌地跟男主坦白的时候,想的还是等这一关过了,他就能心无旁骛地跟谢究在一起了。 池舟咬了咬牙,恼怒到了极点,他甚至气得想笑。 他跟原主是什么关系现在竟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池舟更在意的是谢鸣旌这个混蛋,这些日子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一边替他购置宅子,一边准备跟六殿下的婚礼,他在想什么? 他看得开不开心? 他连门票都没交,平白无故看他演了这么久的一场戏。 “操!”池舟实在是没忍住,难得地爆出个粗口。 自父母离世后,他已经很少有能被调动情绪到这种地步的程度了,谢鸣旌怎么不算一个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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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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